書法心理學與書法治療

一、 書法心理學

漢字經歷數千年的時光流轉，不但留存至今，獨具魅力和生命力，更是中國 人修身養性的重要媒介。漢字不僅是書寫的符號與工具，它還承載了更多的文化 內涵與美學內容。台灣藝術大學校長黃光男認為，「在這樣浮躁、奢靡的時代，

人是需要靜的」，在提筆寫書的過程中，可以讓心靈靜下來（李効儒，2010）。從 事書法創作四十多年的書法家杜忠誥把自己的書法工作室命名為「養龢齋」，他 認為書法創作是追求和諧的藝術，「練書法是在替字的點畫做人。」（杜忠誥，2010）

67 歲的書法家董陽孜認為，學書法從小可培養手腦並用、修身養性，「筆正心正」， 心平氣和。（郭士榛，2010）。近代書法家沈尹默相信「寫書法對身體有好處」， 而且可使人「養成善於觀察、考慮、處理一切事情的敏銳和凝靜的頭腦」。他又 說寫字「不但有關於身體，而且有關於精神的活動」（馬國權，1981）。

書法是中國的傳統藝術與技能，心理學是探討人類行為的科學。兩者密切的 配合，可以把書法研究導入心理學的學術層面。心理學對一般書寫的研究有四十 多年的歷史，但中國書法的科學研究仍是一個尚未開發的領域。香港大學高尚仁 教授致力於書法心理學的實徵研究，以古代書法家的體驗與主張做為研究的思想 根源，探討書法活動的科學基礎，在《書法心理學》（高尚仁，1991）一書，詳 細記載了以心理科學為主導的實徵研究過程和結果，客觀考驗傳統書論中的觀 點。他的研究融匯了科學、藝術、傳統與現代，側重在書者書寫過程中的精神狀 態（修身）和生理反應（養性）。書法的書寫屬於心理活動，高尚仁從發展心理、

認知心理、學習心理、記憶思維與認知歷程、心理生理、神經心理、個性心理、

肌動論、功效學各層面來探討。以下摘述高尚仁的主要發現：

（一） 書法、書寫與心理學的關係 

楷書比篆、隸兩書體更難於掌握，因為它所需求的手指肌動量相較大得多。

最適宜練習書法的方法是分配練習（distributed practice），就是寫字要經常進行，

寧可寫字次數多而每次時間短，而不要練習次數少而時間長。小、中楷進步較速，

所以學習程序，應以小楷入手，其次中楷及大楷，逐步演習。

學字有兩個重要過程，一是視覺的認識和辨析，以建立漢字的認知強度；二 是從記憶中以形象抽出，指揮手指臂的協合動作。此兩程序是書法學習的中心原 理，所涉及的是人的記憶，與動作的協調。摹臨的成敗關鍵就在二者的配合，臨 寫的次數愈多，愈能精確地將帖字的結構、形態、特徵存入記憶，構成心理學家 所謂的「動作編序」概念。不斷地摹臨法帖中的字句，對動作的記憶及寫字時的 肌動順序，有肯定的效益。古人常說：「心中有字，然後手上有字」，書寫時書者 的記憶和認知（思維、組織）要達到的目標是「心中有字」，「心手有字」則是思 考和肌動的密切配合。記憶包括對字形、筆順、長短、筆畫、組合的視知覺記憶，

和過去書寫同一字所建立有關書寫動作、肌肉活動、動作的順序與協調等的肌動 記憶。認知活動要靠視知覺和肌動記憶來處理和完成，書法的運作活動常伴隨書 者高度集中注意的現象。

寫字是一種高技能的肌動行為，右腦在寫字時的活動系數（activation coefficient）普遍高於左腦。個性之表現於書寫，可以由筆壓、書寫時間、肌肉緊 張變化及其他心理指標來測量，筆壓可以反映人的生理狀態、活力和決斷性個性 傾向，以及精力充沛的程度。所以，書寫行為若從生理觀點來看，確實可以反映 書寫者的生理狀況及身體功能的變化。寫字動作的物理因素在書者的腦海理經過 對文字的認識和書寫的練習，會逐漸形成每個字所屬的因素組合。情緒（emotion）

的表現可以在書寫活動中表現出來，但發揮的程度因人而異，人的喜、怒、哀、

樂，足以在用筆發揮情緒狀況時，表露於書蹟。

（二） 從書法心理學看歷代書論 

高尚仁（1991）的分析和觀察，認為歷代書論對書法的思考基礎，與當代心 理學界所建立的思想架構多所符合。可從書法的動作基礎（執筆、運筆）、行為 體系與功效（筆、墨、紙、硯及心、手、指，在書寫過程中的個別功能及任務）、

書法的學習原理（摹、臨、寫）三方面來探討。書者的認知活動，仍然是書寫活 動的「總指揮」，因此才有「運用之妙，存乎一心」的行為基礎。古人重視鍥而 不捨的練習功夫，認為熟能生巧，這就是心理學的「過度學習」（overlearning），

我們學習某技能或知識，在完全掌握及領會後，仍須不斷演練或學習以達記憶的 強化作用。學書有序的原則是古今書家共識，從用筆（方圓、輕重）、結構（縱 橫、偏旁、攲正）到布白，循序漸進，以期事半功倍。藉由「永字八法」的動作 原則，達到「學習遷移」（transfer of learning）。黃綺（1979）提出書法的要點為：

觀、臨、養、悟、創。觀察包括辨認、比較和記憶的認知活動，寫字時需要專心 致志，運用認知的多方面活動是絕對必要與有益的。另一項認知活動是「醞釀」

（incubation），以及切磋、琢磨、精益求精，會之於心。認知圖略（cognitive schemata），指人們從經驗中建立的內心意象（image）或圖象（map），可引申到 書法學習的經驗，對字形、書體、大小及其他特徵的行動圖略，此即古人所謂「意 在筆先」之意。

書法有「清心靜慮」的作用，因為書寫本身即具有「靜」的意義，因此古人 講求「心靜氣和」、「端己正容」。書法對人的正面影響，還包括：運作的情境、

過程使人產生愉快、輕鬆、清慮、專心和舒散等心理反應；產生修身養性的生心 理效果。在書寫時，書者的心理準備，情緒穩定，注意集中以及手指靈敏，都是 重要條件；可以說書寫的整個活動對書者身心產生有利的影響。中國書法的理論 基礎，很強調書寫「功效」的意義，也就是非常重視書寫時的個體、工具和環境 條件的配合，才會強調書者的心理準備條件。高尚仁（1991）認為「心正則筆正」

的心理學意義，包含「思維」或「認知」與「行動」兩個基礎因素在書法活動裡 的交互作用。「心正」意謂著有良好書寫的認知計畫和運作策略，接著才能產生

「氣定」、「腕活」、「筆端」、「墨注」、「神凝」、「象滋」等系列的活動。

（三） 書法運作與心電反應 

書寫時的心理活動包括三個基本因素：（1）書法運作時的操作（performance）

或控制（control）行為；（2）書寫過程中寧靜平和的精神狀態；（3）全神貫注的 高度專注現象（concentration）。書寫時的心境直接影響書寫活動，而以安靜平和 的情境最有利於書寫，因為寧靜的心境能進一步增強書者專心的程度，更能促進 平和的心理情境。可見注意、書寫、心理現象三者間關係互為因果，彼此影響。

高尚仁（1991）的實驗以心律反應為研究書法行為的心生理指標。研究結果：當 被試者進入書寫狀況，心律減慢的程度愈大；在書寫運作時書寫者的心理反應會 因注意力的增強而趨緩。Wallace（1977）認為書寫時心律緩慢的現象，可代表一 種瞬時的（momentary）休閒狀態，類似默思（transcendal mediation）時產生的心 理狀態。本研究結果，可說明書法運作具有舒緩心律和減低精神壓力的有效功能。

高尚仁從知覺的信息處理（information processing），來討論書寫與心律間的 理論性關係，一為壓力感受論「收納─排斥假說」（intake rejection hypothesis），

在收納性（專致於對環境作出反應的任務）的反應活動裡，心律有減慢的傾向；

但在排斥性（專致於對環境中的刺激做出排斥性反應的任務）的活動裡，則會出 現心律增快的現象。心律的減緩有助於感覺器官對外界刺激的吸納功能，推論到 書法上，心律減慢的信息傳輸到大腦皮層之後，由於神經系統對壓力的感受降 低，中樞神經的抑制功能也相應減緩，從而加強書者對書寫環境中種種現象的敏 感度，導致了高度專注行為現象在寫字中的出現。另一些心理學家卻認為心律變 化，尤其是心律減緩現象，是生物體內部的心理活動的後果，心律變化應視為中

高層心理歷程和活動的外緣性（peripheral）表徵。因此注意活動可引致心搏的減 緩現象，但心搏的減緩並不助於注意行為的全神貫注。兩派學說的論點雖不同，

但都認為心搏活動與視知覺的信息處理（尤其是注意行為）之間，有非常密切的 關聯。

（四） 書法運作與呼吸反應 

從以上的敘述可知：書寫的運作自視知覺開始，到肌動操作、書蹟形成，涉 及較高的思維和記憶之外，也受書者個人的注意、動機、情緒、個性等心理層面 因素和生理狀況的影響。呼吸狀態即生理狀況之一，書法運作時「屏息」（即實 驗中所測量之呼吸週期時間長短）的目的就在於減低呼吸對書寫的干擾。無論 摹、臨、寫何種運作方式，在書寫過程裡可能都需要書者在生理方面做些特殊反 應以配合，像是：心律、速度、血壓、腦電波等生理指標的因應。由於漢字的結 構和形態，在知覺的刺激中會產生強烈的空間差異，而使得運筆動作、手臂控制 及身體的配合受到較大的影響。高尚仁（1991）探討肌肉收縮量（EMG）及呼吸，

研究結果發現：肌肉控制動作可因知覺系統對外界刺激之空間關係與組合條件而 做出適當的反應。知覺與肌動行為之間的認知歷程，在操作行為上，是將刺激因 素的空間特徵與關係於分析、判斷與整合之後，發出指示，經過神經的傳訊及動 作上的配合，由運動器官或手臂來執行。

不同書體的視覺刺激，對書者運筆時的呼吸會產生間接影響。人的呼吸是自 然現象，會受書體影響主要原因為呼吸可能干擾寫字時的臂部運動。楷書、隸書

不同書體的視覺刺激，對書者運筆時的呼吸會產生間接影響。人的呼吸是自 然現象，會受書體影響主要原因為呼吸可能干擾寫字時的臂部運動。楷書、隸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