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西方繪畫相關作品的藝術表現
第一節 東西方女性藝術家之母性作品探討
一、 表現時代的閨秀畫家--陳進 ( 1907-1998 )
在台灣廣負盛名先輩畫家陳進，在年輕時曾到日本求學，是當時罕見受高等 教育的女性。1927 年，台灣舉辦了第一屆的「台展」又稱為「台灣美術展覽會」，
當時參賽的陳進還只是東京女子美術學校的學生，她的首次參賽便一鳴驚人，三 件參賽作品《姿》、《罌粟》和《朝》全部入選。陳進與一同得獎的郭雪湖和林 玉山，當時都僅僅是 20 歲的青年，他們也是當屆入選台展東洋畫中唯一的三位
台灣人，被稱為「台展三少年」，三位年輕藝術家也因此聲名大噪。
1946 年陳進與蕭振瓊結縭，蕭先生處處以愛妻的繪畫事業為第一優先，終其一
21裘依絲.佛蘭斯 Joyce Fernandes (1991) ，性慾中的性:90 年代的女性主義議程 Sex into Sexuality: A Feminist Agenda for the '90s,Vol.50，No.2. 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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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無怨無悔相隨，這一點和陳進日後能不中斷創作有極大的關係。1950 年陳進 以高齡產下獨子蕭成家，之後她常以孩子與家庭生活為題材。22
陳進於 40 歲結婚，獲得幸福的人生伴侶，她雖然在婚後成為人妻與人母，
但在丈夫的支持之下，還是全心全意地作畫。結婚生子後的陳進，家庭成為她的 一大重心，孩子的成長點滴，是她所關注的，也使陳進的繪畫與生活能始終合一。
此時的題材也多著墨於家庭與花卉，她用創作來述說身為妻子與母親的生活點 滴。對當時的陳進來說，這也是藝術家回歸自我的契機，轉向內心深刻的探尋。
1950 年陳進以 44 歲高齡生下獨子蕭成家，並且完成愛子出生的紀念作品《嬰 兒》，這個作品是陳進由閨秀到慈母的代表作。在這個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陳 進初為人母的喜悅與期待，也真實的展現一位母親對孩子最真摯無私的愛。
22 江文瑜(2001) : ：山地門之女-台灣第一位女畫家陳進和他的女弟子。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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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1-1 陳進《嬰兒》1950 膠彩 絹本 55 X 48cm
圖 3-1-2 陳進《母愛》1984 膠彩 絹本 55 X 72cm
走過這段紛擾爭執的歲月，陳進記錄生活的筆，逐漸由社會轉向家庭，將藝術關 懷的重心從社會大眾轉移進個人的世界，純粹以妻子、母親的眼光與角度，來觀 照自身的生活世界。但這樣的轉變，卻未終止陳進藝術成就的發展，反而讓她在 外界的擾攘之外，幸運獲得轉機。23
因 1949 年(民 38 年)國民政府播遷來台，帶來語言與文化上的衝擊，對當時 的陳進影響甚鉅的是頗具爭議性的「正統國畫之爭」，東洋畫畫家們皆備受壓力 與衝擊。還好在這樣艱難的時刻，陳進有了丈夫與愛子的陪伴，並且持續創作用 她的藝術傳遞感情，如此充滿母性關懷的佳作，無疑是美術史上重要的篇章。
而《母愛》這個作品，陳進以媳婦和孫子作為題材，在陳進細膩溫婉的畫筆 之下，呈現了母愛動人的一刻。此畫作雖傳遞的是單純的親子互動， 卻承載了 創作者的隔代情感， 彷彿再現陳進昔日與愛子的親密時光。
兩張同樣是紀錄嬰兒初出生時的情景，卻傳達出兩種不同的心境。「嬰兒」中表 達出陳進初為人母對孩子深情的期許，神情凝肅；而「母愛」則是自然親情地流 露，陳進則在一旁以祖母的心情，記錄這洋溢著幸福的母子之樂!24
陳進於 1998 年逝世，終其一生努力於藝術創作，從其風格初立的閏秀時期，
到中晚年時以母親與祖母的角度，畫出充滿母性光輝的作品，她重新為其風格定 義。一生致力於用創作記錄時代之美的陳進，捕捉生命最平實的美，也記錄了台 灣美術發展史上，第一位東洋女畫家的堅毅與溫暖的生命。
二、 致力於藝術教育與創作的藝術家--何清吟（1934-）
筆者曾在台北市立美術館的典藏作品中見到了何清吟教授的作品《原愛
23 田麗卿(1994)，閨秀.時代.陳進。台北：雄獅，1994，頁 98。
24 田麗卿(1994)，閨秀.時代.陳進。台北：雄獅，1994，頁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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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聯作）》。此畫作是何清吟回顧自身初為人母的心情。藝術家透過懷胎充分 體認到母體的變化與母性之光輝。此三聯屏描繪著新生命的誕生，孕育及成長。
藝術家運用溫暖的色調，並藉著四周繽紛盛開的花朵來突顯畫中央緊密相連的母 與子，其氛圍充滿了母性的喜悅及旺盛的生命力。
早在 1998 年被北美館典藏的「原愛」三連作，以回顧身為人母過程的惶恐、驚 訝到勇敢承擔的堅毅作品，來面對頂客與不婚族展開對談。讓尖銳的話題，透過 懷胎過程所帶給母親軀體與心靈成長的體會，來剖析新女性的矛盾與省思。期間 的真情鋪陳，動人的是親人擁抱的溫馨：每個人都來自娘胎，哺乳的過程或許被 奶粉取代，被擁抱的需求無人能免除。25
如上述，何清吟教授在為人母的初期，經歷過惶恐不安，要從「女性」思維 轉化為「母性」思維，是要當了母親之後才能感受的深刻體驗，不只是懷孕母體 的重製與再造，更是一個身心靈的思維轉換。
「原愛」畫面中的神聖感，令筆者聯想起文藝復興時期的聖母子畫像，這份
25 陳思璇(2007)：「畫話談情」訴願景，彩筆塗抹悸動心～解析何清吟老師的繪畫心路。取自 http://cindyho2007.blogspot.com/2007/10/blog-post.html (Jun. 09,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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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1-3 何清吟《原愛（三聯作）》1997 油畫 116.6 X 91cm X 3
真切情感在古今中外皆是一致的。作品中的「原愛」是人性的本源，而女性的生 殖力也推動著生命繁衍的力量，萬物也是因著其母性而延續生命。
三、剖析自我的墨西哥藝術瑰寶-- 芙烈達.卡蘿 (
Frida Kahlo 1907-1954 )
芙烈達．卡蘿 (Frida Kahlo (1907 - 1954)，是墨西哥傳奇女畫家，她在六歲那 年感染小兒麻痺、十八歲的秋天，在搭巴士上學途中出了嚴重車禍，肋骨、脊椎、
骨盆、鎖骨、大腿骨...全都碎裂，受傷慘重，全身幾乎無一處完整，歷經三十多 次手術，竟奇蹟似的活了下來，卻也注定了終生都要與病痛為伍！
這場戲劇化的悲慘意外，徹底改變卡蘿的一生，她拿起畫筆…把肉體與心靈 所遭受的折磨，轉化成源源不絕的靈感，忠實地創作出她赤裸的痛苦靈魂。而受 到車禍重創的骨盆，使她的身體並不適合懷孕生子，但在她懷了一生摯愛-迪耶 哥•里維拉（Diego Rivera，1886-1957）的孩子後，仍決定嘗試生下這個愛的結 晶，只可惜懷孕後的身體不適與舊疾纏身，終究導致心懷恐懼的卡蘿流產。
在 1932 年的 7 月 5 日，卡蘿承受了流產的痛苦，二十五歲生日過得異常慘 澹，其身心靈的煎熬唯有靠創作來抒發，透過繪畫記錄下這段難熬的生命記憶。
同年她創作了 《亨利.福特醫院》(圖 3-1-4 Henry Ford Hospital or The Flying Bed，
1932)、《芙烈達與墮胎》(圖 3-1-5 Frida and the Miscarriage，1932 )與《芙烈達與 剖腹手術》(圖 3-1-6 Frida and the Cesarean Operation，1932 )等三件作品。
這樣赤裸呈現自己孕育經歷的創作，到現在仍撼動其畫作前的觀者，不僅能 跨時空體驗卡蘿當下流產的心境，並且能帶給相同經歷的女性極大的共感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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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並非一人獨自承受喪子之痛，透過欣賞其畫作以達到安慰的作用。
在 1932 年的作品《亨利.福特醫院》中，卡蘿打破了傳統美學中對女體的唯 美崇拜，而忠實地還原失去孩子當下殘酷的場景。此作不僅在懷念著她胎死腹中 的愛子，也是藝術家的一種自我救贖。在此畫作中，卡蘿赤身露體且無助的躺在 病床上，手中緊握著如同血管的六條紅線…
依畫面右起是:象徵漫長時間煎熬的蝸牛，中間雙腿盤坐的男嬰是卡蘿流失的胎 兒，女人半身模型；右下方則是一具從一本醫學書上臨摹下來的骨盆結構，左下 方也許是她在手術過程中，感受到的生冷機械，床上還殘留一朵紫色蘭花，是里 維拉到醫院探望她時帶來的禮物。馬格麗特.琳德兒(Margaret A .Lindauer) 分 析卡蘿的流產畫面所引人探討的「失落感」，所描寫的除了是畫家本人在手術過 程中經歷的「失落」，同時也是社會對於一個無法達成母性，社會期望的「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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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1-4 芙烈達.卡蘿《亨利.福特醫院》(Henry Ford Hospital or The Flying Bed)1932 油彩 30.5 X 38cm
這是卡蘿為繪畫史留下的第一幅刻畫女性流產經歷的畫作26
筆者認為《亨利.福特醫院》一作奠定了卡蘿在藝術史的重要地位。相較於 波堤且利《維納斯的誕生》，透過希臘神話為題材，呈現唯美的人體之美。《亨利.
福特醫院》這幅毫不遮掩的女體作品，比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帶給人們更多 震撼。卡蘿如此真實的毫不避諱地紀錄人生的醜陋面，在此藝術的意義已完全顛 覆。到底什麼才是藝術家要追求的美呢?是要創造出令人讚嘆的美感，抑或是藝 術家應遵循內在的聲音，去畫出自己的生命歷程呢?
另一件作品《芙烈達與墮胎》(圖 3-1-5 Frida and the Miscarriage，1932 )，卡 蘿用超現實的手法，創造出有如自我療癒的內在精神。裸體的卡蘿站在畫面中 央，楚楚可憐的臉上有著碩大的淚珠，此畫作記錄下她日漸長大的胎兒終究逃不 過小產的命運，此時卡蘿心痛的面對自己的不孕，她能將流產的不幸與渴望生育 的本能寄託在創作裡，拿著調色盤的第三隻手，象徵著將用繪畫來撫平藝術家的 傷痛，也暗示著創作的產出替代了無緣的孩子之性命。
卡蘿用自己的生命經歷當作創作源泉，忠實地呈現在觀者面前，她的作品，
為女性發聲，也在藝術史中增添了女性生殖美學的篇章。其畫作如同在告解般剖 析自我，在自傳式電影《揮灑烈愛》裡，迪耶哥•里維拉（Diego Rivera）對於卡 蘿的作品的評價: 「我畫不出這樣的畫，我不行，真的。我畫我所見的，只能畫 外表。而妳，妳畫妳的內心，這不容易。」
七月七日，卡蘿度過了她一生最後一個生日，幾天後她在日記上這樣寫著:我希 望離去是喜悅的，我希望永遠別再回來。1954 年 7 月 13 日，卡蘿永遠告別了糾
26 黃舒屏 (2002) ，卡蘿 Frida Kahlo。台北：藝術家出版社，頁 92。
26 黃舒屏 (2002) ，卡蘿 Frida Kahlo。台北：藝術家出版社，頁 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