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之藝象──彭舒渝繪畫創作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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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美術教學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 孕之藝象──彭舒渝繪畫創作論述 The Artistic Imagery Of Pregnancy-The Discourse of Painting Creation by Peng-Shu Yu. 指導教授：郭博州教授研究生：彭舒渝撰中華民國一 Ο 八年八月.

(2) 謝誌從 2010 年懷孕到 2011 年產子，已然過了八個年頭，回憶起孕期的喜怒哀樂，仍是點滴在心頭。能夠完成這本創作論述，首先感謝我的孩子，因為有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才會讓我有這個機緣能創作出「孕之藝象」的系列作品。更要感謝為我指引方向的指導教授郭博州老師，百忙之中抽空指導論文，在郭教授專業的教導下，使我獲益良多。也非常感謝擔任口試審查委員的黃進龍教授與朱友意教授不吝指教。三位教授在論文的格式與內容上都給我很寶貴的意見，因為您們的指導，讓我的創作論述更加充實完整。滿懷感恩有幸從高中受教於陳哲老師，幽默開朗的陳老師，是啟蒙我走上美術的恩師。在師大期間，美術系教授們給予我十分豐富且專業的知識和技法。讓我的研究所生活收穫滿滿。在此，以誠摯感恩的心向師長們致上無限的感謝。最後感謝我的父母、丈夫、公婆與兩個兒子，因為有他們的支持與鼓勵，才能讓我在教學工作與母職兩頭燒的情況下，順利完成學位。謝謝您們!. 彭舒渝. 謹誌. 2019 年 7 月 12 日 i.

(3) 摘要本論述以「孕之藝象」為主題作為藝術創作系列研究，探討筆者於 2010 年至 2011 年因經歷十月妊娠和生產，並面臨腹中胎兒因罕見疾病「脈絡叢囊腫」(choroid plexus cyst,CPC)可能需流產的痛苦，面對這樣的經歷，筆者搭配感性的隨筆塗鴉與紀錄，運用畫筆把懷孕過程從好奇、期待、喜悅、憂傷、悲傷和痛苦……乃至於感恩與豐收的階段，一一以抽象繪畫的方式描繪出來。對筆者而言，藝術創作是探求當下的人生與生命意義，能藉由藝術作品呈現並記錄自我內心的思緒、想法，抒發對自身生活經歷的深刻感觸與省思。創作亦是認識與尋找自我的過程，可將原本潛藏在內心的意念與情感，表現於作品之中。本研究希望透過畫筆來記錄筆者孕期至生產的心理，透過其抽象塗鴉留下真實的紀錄。再經由中西方藝術家與當代藝術之作品探討，分析討論藝術家對「孕育」相關題材的創作風格與內涵。. 關鍵字 : 孕育、陰性書寫、自傳性記憶. ii.

(4) Abstract This study is based on the topic of “The Artistic Imagery of Pregnancy.” The idea results from the one year of pregnancy of the writer from 2010 to 2011. Within this year, the writer suffered from facing the pain of losing her baby who was diagnosed as choroid plexus, cyst and is likely aborted. Owing to this painful experience, the writer decided to record the duration of pregnancy in the ways of sensible writing and paintings. In the abstract paintings painted by the writer, the curiosity, expectation, joy, sadness, and pain of the process of pregnancy are included. To the writer, artistic works are not only the process of exploring the meaning of life, but also the process of understanding ourselves. We can present our inner thoughts and the reflection of our life experience through the artistic works. Also, we can show our hidden emotion in the artistic works. This study is written to record the mentality during pregnancy to giving birth. The writer tries to keep the record through the abstract paintings and explore the difference between modern artistic works which are painted by either Eastern artists or Western artists and analyze the meaning and style of other works about “pregnancy.”. Keywords: birth，writing said to be feminine，autobiographic memory. iii.

(5) 目次謝誌……………………………………………………………………………………..…….i 摘要……………………………………………………………………………………………ii 英文摘要…………………………………………………………………………………..iii 目次…………………………………………………………………………………………..iv 圖次………………………………………………………………………………………….. v 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研究動機…………….……………………………………..…….………1 第二節研究目的…………………………………………………………..…....3 第三節研究方法…………………………………………………………..…....4 第四節研究範圍與限制……………………………………………………...5 第五節名詞釋義……………………….………………………………………...5 第二章創作學理基礎…………………………………………………….…..7 第一節生命的孕育…………………………….……………….………….……7 第二節母性與母職……………………………..…………………….…...….. 9 第三節陰性書寫與自傳性記憶……………………………………...…12 第三章中西方繪畫相關作品的藝術表現…………………………......15 第一節東西方女性藝術家之母性作品探討…………………....…15 第二節當代藝術之母性作品探討…………………………..............24 .. 第四章個人作品分析..…………………….……….……….……………………35 第一節創作理念與內涵…………………………….…….………….…….. 35 第二節作品形式分析…………………………..…………..…………………37 第三節作品分析與說明…………………………..………………………….50 第五章結論………………………………………………..……………………………66 參考文獻……………………………………………………………………………………..69. iv.

(6) 圖次圖 1-1-1 圖 1-1-2 圖 1-2-1 圖 3-1-1 圖 3-1-2 圖 3-1-3 圖 3-1-4 圖 3-1-5 圖 3-1-6. 20 週超音波《脈絡叢囊腫》………………………………………………………………………2 30 週超音波《脈絡叢囊腫消失》…………………………………………………………2 《維倫多夫維納斯(Venus of Willendorf)》………………………………………………3 陳進《嬰兒》1950 膠彩絹本 55 X48cm………………………………………………16 陳進《母愛》1984 膠彩絹本 55 X72cm………………………………………….……16 何清吟《原愛（三聯作）》1997 油畫 116.6 X 91cm X 3………………………….18 芙烈達.卡蘿《亨利.福特醫院》 1932 油彩 30.5 X 38cm………………………..20 芙烈達.卡蘿《芙烈達與墮胎》1932 素描 31.8 X 23.5cm……………………..22 芙烈達.卡蘿《芙烈達與剖腹手術》1932 油彩畫布 30.5 X 38cm……….22. 圖 3-2-1 圖 3-2-2. 茱蒂.芝加哥《地球誕生 Earth birth》1983 噴漆布料 62.5 X 132.2 cm…24 茱蒂.芝加哥《生育的眼淚 Birth Tear》1982 刺繡絲綢 20.5 X 27.5 cm…26. 圖 3-2-3 纪錄片《露易絲·布爾喬亞：蜘蛛、情婦與橘子》（截圖）2008…………...27 圖 3-2-4 露易絲.布爾喬亞《母親》1999 青銅 645 X 925X 718 cm …………………28 圖 3-2-5 露易絲.布爾喬亞《記憶的印章 II》1994 銅板雕刻 64 x 43.5cm………....29 圖 3-2-6 露易絲.布爾喬亞《聖·塞巴斯蒂安》(Ste. Sébastienne )1998 墨水複寫紙畫布 186.7 x 160cm……..……………………………………………………………………….29 圖 3-2-7 饒文貞《孕生圖系列 1-16 連作》1997 膠彩紙本 47.5 X 47.5cm X 16….30 圖 3-2-8 饒文貞《煙起時，渴望交談》1998 膠彩紙本 80F………………………………..30 圖 3-2-9 謝鴻均《陰性空間之一》2002 複合媒材紙 149.5 X 105cm………………….32 圖 3-2-10 謝鴻均《陰性空間之十二》2002 複合媒材紙氣泡 74 X 105cm………..32 圖 4-2-1 尚·米榭.巴斯奇亞《從拿坡里來的男人》1982 壓克力油彩蠟筆畫布紙拼貼於木板上 123 x 246.5 cm…………………………………………………………….39 圖 4-2-2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藍色.憂鬱》2011 (局部)……………………….………40 圖 4-2-3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紫色.感恩》2011 (局部)…………………………………..40 圖 4-2-4 馬克·羅斯科《桔色與黃色》1956 油彩畫布 180.3 x 231.1 cm…………….41 圖 4-2-5 馬克·羅斯科《赭色與藍色》1953 油彩畫布 292.74× 233.68 cm………..41 圖 4-2-6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綠色.萌芽》2010 (局部)…………………………………..42 圖 4-2-7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紅色.喜悅》2011 (局部)………………………….………42 圖 4-2-8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藍色.憂鬱》2011 (局部)……………………….………42 圖 4-2-9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黃色.豐收》2011 (局部)………………………….……..42 圖 4-2-10 圖 4-2-11 圖 4-2-12 圖 4-2-13 圖 4-2-14. 弗朗茲·克萊恩《紐約》 1953 油彩畫布 200 x 128 cm………………….43 弗朗茲·克萊恩《黃色鋅》 1959 油彩畫布 93 1/4 x 79 1/2 in…………….43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紅色.喜悅》2011 (局部).…………………………………43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染色體 Y》2011 (局部)….…………………………………43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染色體 X》2011 (局部).………………………………….43 v.

(7) 圖 4-2-15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盛開》 2011 (局部)…….……………………………………43 圖 4-2-16 畢卡索《有藤椅的靜物》1912 油彩藤編圖案紙畫布 26.7 x 35cm…..44 圖 4-2-17 喬治·布拉克《單簧管》1913 紙類拼貼炭筆粉筆鉛筆畫布 95.2 × 120 cm……………………………………………………………………..…………………44 圖 4-2-18 劉世芬《私語書－119 種閱讀心音的方法》1996 複合媒材 190×342 cm..46 圖 4-2-19 郭博州《花開富貴》2002 油彩畫布複合媒材 48cm(直徑) ……..…48 圖 4-2-20 郭博州《花團錦簇》2003 油彩畫布複合媒材 120cm(直徑) ……..…48 圖 4-2-21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起源》2010 (局部)………………………………………….49 圖 4-2-22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染色體 X》2011 (局部)………………………………….49 圖 4-2-23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疾病》2011 (局部)………………………………………….49 圖 4-2-24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破裂》2011 (局部)………………………………………..49 圖 4-2-25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 –綠色.萌芽》2010 (局部)……………………………….39 圖 4-2-26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命名》2011 (局部)…………………………………………..50 圖 4-2-27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 –紫色.感恩》2011 (局部)……………………………….50 圖 4-2-28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破裂》2011 (局部)………………………………………….50 圖 4-3-1 彭舒渝《孕之藝象》系列作品 2010-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50 圖 4-3-2 彭舒渝孕之藝象 -《孕之塗鴉》2010-2011 粉彩、複合媒材 A4 X 40 (255X130cm)……………………………..……………………………………………..51 圖 4-3-3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 - 綠色.萌芽》2010 壓克力複合媒材 91X145cm..52 圖 4-3-4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 - 紅色.喜悅》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 91X145cm..53 圖 4-3-5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 - 藍色.憂鬱》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 91X145cm..54 圖 4-3-6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 - 紫色.感恩》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 91X145cm..55 圖 4-3-7 彭舒渝《孕之敘事詩 - 黃色.豐收》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 91X145cm..56 圖 4-3-8 彭舒渝《孕之藝象-圓系列作品一〜十四》2010-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圓形畫布(50cm 直徑)X 14………….……………………………………………………57 圖 4-3-9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起源》2010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50cm 直徑)…57 圖 4-3-10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希望》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50cm 直徑)..58 圖 4-3-11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喜悅》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50cm 直徑)..58 圖 4-3-12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染色體 X》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 (50cm 直徑)…………………………………………………………………………………………..59 圖 4-3-13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染色體 Y》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 (50cm 直徑)…………………………………………………………………………………………..59 圖 4-3-14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疾病》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50cm 直徑)..60 圖 4-3-15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黑夜》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50cm 直徑)..60 圖 4-3-16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破裂》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50cm 直徑)..61 圖 4-3-17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感恩》2011 壓克力複合媒材畫布(50cm 直徑)..61 vi.

(8) 圖 4-3-18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喜樂》 2011 壓克力圖 4-3-19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臨盆》2011 壓克力圖 4-3-20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盛開》2011 壓克力圖 4-3-21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命名》2011 壓克力圖 4-3-22 彭舒渝《孕之圓舞曲–交流》2011 壓克力. vii. 複合媒材複合媒材複合媒材複合媒材複合媒材. 畫布(50cm 直徑)..62 畫布(50cm 直徑)..63 畫布(50cm 直徑)..63 畫布(50cm 直徑)..64 畫布(50cm 直徑)..65.

(9) 第一章緒論第一節研究動機俄國文豪托爾斯泰(Tolstoy,1829-1910)曾告訴法國文學家羅曼.羅蘭(Romain Rolland，1866-1944): 只有和人類有關的藝術，才是最美，因為人類的愛，是比藝術的愛存在的更早……1 托爾斯泰也曾論述: 藝術的目的和使命是在於傳達感情，而不是哲學家所說的神祕精神或絕對理念。 2 。 2010 年 10 月筆者於就讀研究所期間，生命意外進駐了一個愛的結晶，在這十個月裡經歷妊娠和生產，懷孕的過程中意識到從女體變成母體，在其過程中有悲有喜。在筆者懷孕 20 週(2011 年 3 月 14 日)時去作超音波診斷，發現腹中胎兒因罕見疾病「脈絡叢囊腫」(choroid plexus cyst,CPC)，面臨可能需人工流產的危機，面對這樣的痛苦經歷，用塗鴉當作心情抒發的隨筆日記，有如藝術治療 (art therapy)的方式，記錄當時又悲又喜的一段時光。「脈絡叢囊腫」是一種軟腦膜摺疊形成的血管性邊垂突，突出在腦室內，負責製造生產腦脊髓液者，脈絡叢囊腫就是在脈絡叢上面長出像水瘤一樣的囊腫；正常的胎兒有時也可看到，有的也會自然消失，但臨床上怕和染色體異常 Aneuploidy 愛德華氏症候群（第 18 對染色體異常）有關。也就是可能會引發關於三染色體 18 症的風險的顧慮。每對染色體中，一條來自於母親，一條來自於父親。三染色體 18 症是一種較為罕見的疾病，是由於 18 號染色體出現了三條而非正常的兩條而導致 1 2. 石朝穎(2006)。藝術哲學和美學詮釋問題。台北縣 : 人本自然，頁 61。劉其偉(1991)。現代繪畫基本理論。台北 : 雄獅，頁 35。 1.

(10) 的。多出的 18 號染色體會影響胎兒的發育，導致嚴重的智力殘障和身體上的先天缺陷。大部分患有三染色體 18 症的胎兒在出生前或是出生後的數週內便會死亡。. 圖 1-1-1 20 週超音波《脈絡叢囊腫》，胎兒腦中有清晰可見的圓形水瘤。. 圖 1-1-2 30 週超音波《脈絡叢囊腫消失》，胎兒腦部超音波恢復正常。. 而在筆者 30 週的超音波(2011 年 5 月 23 日)中，可看出腹中胎兒奇蹟式的康復，而後小生命從胚胎逐漸茁壯，透過不斷感受胎動與超音波影像，一步步的引領筆者深入「孕」事，靠著充滿母愛的日記式自述性塗鴉繪畫，紀錄懷胎 10 月的心情點滴。安娜斯.寧在《日記》中提到: 女性創作與男性創作不同的地方，就是要像她生小孩一樣；換句話說，它必須來自她的血，孕育自她的子宮，用她自己的奶水滋養。它必須是個人性創作，有血有肉。它必須與男人的抽象概念不同。3 透過孕期的日記式繪畫創作，將這自傳式記憶（autobiographic memory）以抽象繪畫形式表達在這一過程中內心深層的變化與成長。藉由點線面與色彩運. 3. Judy Chicago (1975) Through the Flower，陳宓娟譯，穿越花朵。台北：遠流，1997。 2.

(11) 用，深刻體現當下與胎兒共存共生之心緒。孕之藝象系列作品刻畫出筆者自身的生命體驗。正如同史提格利茲(Alfred Stieglitz)在 1919 年一篇談及歐姬芙的論文中說到: 男女對世界的感受不同……女性藉由她的子宮接納這個世界，那是她最深刻感覺根源。4 在台灣當代藝術中，我很喜愛的兩位女性藝術家謝鴻均及饒文貞都有對此議題多加著墨。她們用自己的創作來探討女性存在的本質與生命課題。也因此給了我更確切的研究方向。而生殖與孕育本是女性獨有的天賦，創作其自身之經驗，正是筆者最深切的藝術體驗。. 第二節研究目的探討女性「孕育」的議題在人類文化史上有不少的篇幅，在遠古的藝術創作裡，我們可以看到舊石器時代的維倫多夫維納斯(Venus of Willendorf)。此神像代表著生育之神，象徵愛、婚姻和生育，而這也是人類對女性的期望。我們可以在維納斯的體態上看到了極為肥壯的三圍，碩大的胸部和腹部用來強調女性生育能力的重要性。維納斯所背負的繁衍後代的重責大任，讓當時的人民對她充滿著敬圖 1-2-1 維倫多夫維納斯 (Venus of Willendorf)，約西元前 25,000 ~ 30,000 年，石灰石，11 cm 高，自然史博物館，維也納，奧地利. 4. In Dorothy Norman. Alfred stieglitz : An American Seer.New York:Random House(1973)。 3.

(12) 畏與愛戴。此種孕育的責任也像是女性的宿命，也為後代女性奠定了女性的天職。筆者透過懷胎十月，體驗新生命孕育至誕生。以此過程作為創作發想，將妊娠中之感動記憶，以抽象塗鴉的繪畫方式記錄下來。透過「孕之藝象-彭舒渝繪畫創作論述」，筆者朝著探究自身情感與溫暖的母性空間來做研究，此創作研究主要有下列三個目的: 一、從「孕育」、「母性與母職」、「陰性書寫與自傳性記憶」之學理探討中，尋求創作理論之依據，並做為本研究之學理基礎。二、透過中西方女性藝術家創作的「母性作品」來分析其作品內涵與表現形式。三、藉由抽象塗鴉的創作呈現，探尋孕育過程之個人獨特體驗。. 第三節研究方法一、文獻分析法文獻探討是將與研究問題相關的文獻，作有系統的鑑定、安排與分析；更貼切地說是把研究問題有關的文獻，給予探討、綜合與摘述。5 筆者透過「文獻分析法」探究創作主題中的內涵，並從社會學及藝術史之角度，探討孕育、母性、母職、陰性書寫…等相關論述，並分析其觀點，作為創作的學理基礎。二、圖像分析法圖像學（德語：Ikonologie；英語：Iconology），是一門研究圖像的方法與科學。筆者也運用「圖像分析法」來解析在創作時的心理狀態、生命經驗，並討論相關中外女性藝術家的藝術圖像，討論藝術家如何從作品中的圖像傳達其思 5. 王文科、王志弘(2004)。教育研究法。台北市: 五南圖書，頁 248。 4.

(13) 想，與象徵意義和精神內涵，藉此令筆者的創作研究更加完整。. 第四節研究範圍與限制一、研究範圍本創作研究範圍以筆者於西元 2010 年至 2011 年懷孕、生產為主題之創作為主，筆者以自身孕育生命過程的體驗，視為藝術創作的出發點。由母親的觀點出發，紀錄懷孕時期的心理狀態與變化。研究期間筆者靠著隨筆塗鴉紀錄懷孕過程，並試圖運用複合媒材來創作，從中呈現「孕之藝象」。二、研究限制筆者以西元 2010 年至 2011 年懷孕、生產期間，以此時段的創作來做研究內容，而在圖像分析的部分，也以中西方的女性藝術家所創作有關孕育的作品來做討論分析。針對女性藝術家對自身經驗(性別、母職與生育)，將其精神感知轉化為藝術…等，其研究範圍侷限於此。. 第五節名詞釋義一、孕育: 懷胎而生育。《後漢書．卷一○．皇后紀下．桓帝懿獻梁皇后紀》：「后即無子，潛懷怨忌，每宮人孕育，鮮得全者。」也作「孕毓」、「孕鬻」。自既存事物中，醞釀出新事物。如：「孕育革命的種子。」6 二、陰性書寫: 法國女性主義海倫‧西蘇（Helene Cixous 1937-）提出「陰性書寫」（writing said to be feminine）。認為女性應把自我認知與身為女人的個人化經驗，透過書. 6.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2015)：對於「孕育」的釋義。，取自 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cbdic/gsweb.cgi?o=dcbdic&searchid=Z00000165711 (Feb. 11, 2019) 5.

(14) 寫表達出來。西蘇:「陰性書寫是她讓自己的語言說話，一仿若千支舌頭在同時發言，滔滔不絕，既無止亦無終，開放變化多端又有節奏式，並且充滿樂觀性與可能性。」7 三、自傳性記憶: 自傳式記憶（autobiographic memory）指的是對於當事人過去相關的經驗或事件的記憶。它屬於情節式記憶（episodic memory），但包含了更多自我情感經驗的涉入；它同時也包含了事實性的語意記憶（semantic memory）. 7. 林幸妮(2009)。賴純純藝術創作之探討。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研究所碩士論文，頁 44。 6.

(15) 第二章創作學理基礎依據「孕之藝象」研究之背景與目的，筆者在此探討相關理論，於本章分節敘述，第一節為「生命的孕育」，內容討論與本創作主題相關的內容，女性孕育能量。第二節為「母性與母職」，探討女性為人母後，所因應的身心靈變化。第三節為「陰性書寫與自傳性記憶」，這兩者皆是非線性、非邏輯性的敘事，是極具情感及個人化的表述形式。. 第一節生命的孕育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盪，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8 在中國經典作品《周易》中敘述了，陽剛陰柔的相互感應交流，八卦中間的互相震盪，變化因此而生。雷電交加開啟了萬物生機，風雨滋養了萬物成長，並搭配著白晝(日)黑夜(月)的交替運行，一寒一暑的季節交替。最後在陽剛的乾道，有了陽性的生物，陰柔的坤道，有了陰性的生物，男和女，自此而生。陰陽合，萬物則生生不息。而「生殖」是女性身體的特權，裡頭有著男性無法獲取的力量。女性與胎兒關係緊密，胚胎母子相連，懷孕與生產都是女性十分個人化的體驗。在現象學中，身心是互相影響的…… 身體既是他者的客體，也是我本人的主體。我既是身體同時又有身體，這是一個被體驗的身體。9 而這個被體驗的身體的權益，只有女性才有機會經歷，正如黃筱慧教授說到: 8 9. 朱熹注(宋) ，周易繫辭。上海：上海古籍，1996。 B.S.Turner(2000) ，馬海良、趙國新譯，身體與社會。瀋陽：春風文藝，2000，頁 79。 7.

(16) 女性的身體有如一個實際呈現的展開狀態，對女性的具體存在條件而言，她們與其他的異性最具差異性的一點，是她們對自然生然的孕育與誕生，有親身參與的機緣，女性的特有的身體結構可提供她們作為論述與書寫時，參化生機的角色，並得以擁有其它性別所無法完全體會的誕生的一個生命的存在處境，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女性都願意體會自己作為一個誕生者的這個角色，因為許多的陰性的個體，會因為各種理由，拒絕體會自己，甚至對於自己的身體，陌生的遺忘了它。 10. 如上引文所述，不是所有女性都願意體會具有孕育特質的身體，如同基進女性主義，反對生理母親身分…… 在所有女性異質中，婦女的生育能力無疑是最難改變的事實，也是許多基進女性主義者視為婦女不自由的根源。因而費爾史東等人主張，發展由女人控制的生育科技是將婦人從她們的「生理暴虐性」裡放出來的方法。11 而筆者抱持著與基進女性主義者不同的理念，我認為女性擁有的孕育能力是十分強大的生命力，它所帶來的是力量，而非不幸。在傳統封閉的社會中，女性被奴役所造成的不自由，應是來自於父權社會所掌握社會經濟的體制，而不是女性與生俱來的生殖力所導致。而在當代社會，男女的學歷、能力、經濟…等條件，早已不分上下。女性無須再依靠男性而活，而女性特有的孕育能力，顯然給予她的人生多一個選擇。對筆者而言，擁有生殖能力的身體，是一個禮物也是祝福，讓我能在生命歷程裡體. 10. 黃筱慧(2000) :女性、陰性論述與書寫的誕生。哲學雜誌-女性與哲學。台北：業強，2000，頁 51。 11 顧燕翎主編(1996):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台北:女書，1996，頁 120。 8.

(17) 驗胎兒與自己共生的奇妙體驗。. 第二節母性與母職一、母性(mother nature) 母性，指母親愛護子女的本能。也指女性像母親一樣喜歡去保護與憐愛人事物的本能。母性也是女人獨特的能量，孕育生命的過程(懷孕、分娩、哺乳)也是女性獨有的生命體驗。女人比較慈愛也比較不自私，顯然與男人不同。女人因具其母性本能，會對自己的嬰兒明顯表露這些特質，所以，她很可能把這些特質擴及其他人。--達爾文(1871)12 筆者在懷孕生產前，原本認為母性不見得是女性唯一的特質，或許男性也能夠有相同體驗。但在親身經歷妊娠的過程後，覺得以下文獻裡所提到懷孕與生產時所產生的內分泌對女性產生的生理變化是確有其事。其母性經驗的確要身為人母後，才能深刻體驗。人類的女性也和其他的靈長類雌性一樣，會受小嬰兒吸引，覺得嬰兒可愛，多數女性會忍不住想抱他、照顧他。剛分娩不久的母親尤其會有這種反應，因為懷孕期和分娩時的體內激素變化，使她更容易(經嗅覺與視覺)形成對嬰兒的濃烈感情，這感情在授乳期間還會增強。……人類每位母親對自己嬰兒的反應，都受著源於哺乳動物的、靈長類的、人類的生理反應的混合影響。這包括懷孕期的內分泌準備；分娩時與分娩後的生理變化(例如腦內的變化)13 母親對於孩子的關愛，從胚胎形成已開始，並與日俱增。這分有增無減的愛，如同聯繫親子間的隱形臍帶將不斷綿延，直至生命的盡頭。母情之產生是一個母親不由自主的意念，愛護曾與自己臍帶相連的至親骨肉，是人之常情。 12 13. Sarah Blaffer Hrdy (1999) ，薛絢譯，母性。台北：城邦，2004，頁 21。 Sarah Blaffer Hrdy (1999) ，薛絢譯，母性。台北：城邦，2004，頁 348-349。 9.

(18) 克莉斯蒂娃在《女人時間》(Women's. Time)中指出:女性經驗懷孕，似乎像在經. 驗主題分裂的大試煉:身體重製再重製，自我和某意識及自然的他者分離又共存這個「他者」也是生理和話語上的「他者」。……嬰兒生下來的時候，母親會走入一經驗上的迷宮，亦即她對「另一個人」的愛14 如同前言所述，身體既是他者的客體，也是我本人的主體。這裡的「他者」指的是與母體共存共生的胎兒，子宮在進駐新生命的那一刻起，身體便不斷的變化重製。而這個由母親的血和肉所融合的新生兒，對生母而言彷彿具有磁鐵般的吸引力，母親對嬰孩有著無法抑止地滿腔的愛，也散發著充滿母性的光輝。二、母職( motherhood ) 母職，被父權社會視為女性的天職，是身為一個母親難以推卸的責任。母職是由社會、文化、歷史…等，所共同建構出的定義，它是指女性所擔負生養、孕育的責任，延伸涵義可解釋為:擔任母親角色所執行的工作。從「女體」轉化為「母體」，可說是女性角色扮演的分水嶺。婚姻是女性改變角色的開始，成為母親則是女人角色翻轉的關鍵。對筆者而言家庭不應是牢籠，母職也當然不是束縛。母職，對我個人而言是一種美好的生命經驗。蔡麗玲(1998)於論述中提及:「母職是世上最具挑戰性、最令人著迷、最有報酬的「工作」。因為那工作的內容是在「探觸」(touching)人們的生命，是見證一個無助小生命，變成有能力的人的過程。」15 的確，在筆者懷孕生子的過程中，我將工作上的專注力轉移了一大半在孩子身上。我將母職看為極其珍貴的一項體驗，那是與孩子共享的親密時光。 14. 15. Michael Payne (1996) ，李奭學譯，閱讀理論-拉康、德希達與克莉斯蒂娃導讀。台北：書林頁 238。蔡麗玲(1998) ，母職作為女性主義實踐。清華大學社會人類研究所碩士論文，頁 64。 10.

(19) 心理學家舍勒(Shari Thurer,trans 2004 )曾說:「野心不是母性特徵，這是難以動搖的事實，一般人仍能認定母職與野心是相互衝突的。」16 如上述，在懷孕生子後，多數母親不論在生活上、工作上皆少了野心與企圖心。筆者身為職業婦女，在工作與母職的雙重壓力下，非常壓縮個人的時間與自由。但內心的渴望仍是盡其可能地陪伴在幼兒身邊，專心做好母職。但在現今普遍要雙薪家庭才能供應孩子教育費用的狀況下，想當全職主婦一心一意陪在幼兒身旁，可說是難上加難。但在以下的文獻敘述裡，可以看到不同的見解，有助於職業婦女安心地把嬰孩交付於保育人員。群體生活比較隨和的疣猴社會中，母親可以在分娩後幾個小時內，就放心地把嬰兒交給雌性親屬去抱。雌葉猴分娩後，嬰兒抱在其他雌性懷中的時候占白晝時間的一半。靈長類學家早就猜到，母親分娩後若能脫身去覓食，營養會比較充裕，分泌乳汁的能力較佳，所以嬰兒獲得的滋養也較佳。這個效益「滴流」 (trickle-down)的理論，是每位把孩子送到日間托兒中心的職業婦女(為了改善全家生活)都聽過的，但不一定完全相信。後來，耶魯大學的米泰尼(John Mitani) 和密西根大學的瓦茲(David Watts)，分別用多種不同的靈長類做研究，比較有無嬰兒共享行為的社群，發現在有共享行為的群體中嬰兒成長較快，母親的生育間隔期較短，而且不會因生育間隔縮短而影響母親自己的健康與嬰兒的存活。說得白一點，找得到日間托嬰幫手的媽媽生育率最高。17 在當今社會，人們為了改善物質生活，職業婦女越來越多，生育間隔也越來越小，更是突顯育兒分工的重要。我們應可把原本難以推卸的母職分工，不論是孩子父親或親人的協助。也可以選擇把幼兒讓托育中心或專業保母來照顧。當了 16 17. Sarah Blaffer Hrdy (1999) ，薛絢譯，母性。台北：城邦，2004，頁 118。 Sarah Blaffer Hrdy (1999) ，薛絢譯，母性。台北：城邦，2004，頁 408-409。 11.

(20) 母親之後，就必須學會在權衡輕重中做出對孩子未來最有利的決定。因此，縱然母職對我而言是美好的體驗，我仍是支持在現今社會裡母職應適當分工，才能因應大環境的改變。盡量不要把養育的責任全然交付在母親身上。讓母親有喘息與休養的空間，才能有更健康的身心靈來照顧幼兒。. 第三節陰性書寫與自傳性記憶一、陰性書寫（writing said to be feminine）法國女性主義海倫‧西蘇（Helene Cixous）認為女人是被動地，女性的言論一直壓抑在男性之下，女性要為自己發聲，因而提出白色乳汁書寫的「陰性書寫」（法文 L'ecriture Feminine）。「陰性書寫」的概念可說是相對於陽性書寫（Literature）而來。「陰性書寫」強調經驗，是非線性、循環性的寫作方式，亦為開放性文本。在傳統文本的書寫中，男性總是以黑色墨水書寫，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自己的思想包裹在周密且嚴格的規範裡，而女性則是用「白色墨水」書寫，不急著在理路及脈絡中突顯，也不意圖製造真理或價值，而是讓文字自由自在地往她希望的方向一路流淌，呈現開放的、多重的，變化多且富於節奏感、充滿可能性的面向。「白色墨水」代表著母親的乳汁，象徵著原始自然的養分，讓「她的書寫能不斷保持前進，地勢、狀況一概不考慮……她的語言並不收納、包含任何事物而只負責夾帶事物；且其並不壓抑可能而只創造可能。」18 西蘇曾在《美杜莎之笑》(The Laugh of the Medusa)〉(1975)中說：「書寫妳自己，你的身體必須被人聽到。」筆者認為陰性書寫是女性必須跳脫傳統父系社會的框架，為女性發聲、書寫身體與自身主體性存在。而生育這個任務，是上天給 18. Helene Cixous，黃曉紅譯，美杜莎的笑聲。，引自《女性主義經典—十八世紀歐洲啟蒙，廿世紀本土反思》，台北市：女書，1999，頁 87～97。 12.

(21) 予的女性獨天獨厚的一個能力，透過生兒育女，展現了女性潛藏的慾望與創造力。而生育經驗的書寫，除了是自主的情感傳遞，也是對父權秩序的顛覆。藝術學者江足滿將其”陰性書寫”歸納出七點：（一）顛覆文類、學科、藝術等傳統區分，甚至文學史/藝術史/文明史的潛在力量。（二）創造非單一符旨：掙脫單一語言／符碼桎梏。（三）「兩性觀念」：超越性別差異。（四）容他性的「陰性經濟」，如利它的精神與文藝中集體創作的現象。（五）解放女性的身體：女性發言的主體性。（六）戲（模）擬典律－換裝與改寫。（七）空缺與流動性。19 由上述，可得知陰性書寫並不侷限於女性，男性亦可使用。多元且開放式的文本，容許不同的聲音，不同性別都有發言的主體性。任何人都能憑藉著信手寫下流動性文字或隨性的非線性創作，逃離單一的、邏輯性的世界，多變化性與充滿可能性的陰性書寫，可使創作者的細膩情感恣意奔流…… 在有關女性意識的書寫中，除了呈現個人主觀經驗外，同時也能反應所具有的「內部經驗」 — 一個心靈自我反省之過程。透過這種陰性書寫覺知內部心靈活動或心理知覺之方式，對於外界實體的再現，也常常使用較感性與抽象的表達，去傳遞自我關照這世界的創作語彙。而這樣的書寫方式，非常適合運用在筆者的「孕之藝象」創作研究中，我在創作時的叨叨絮語，化為文字塗鴉呈現在作品之上，也真實的反映了當時繪畫的心境與狀態。二、自傳性記憶. 19. 江足滿(2001)，女性心靈再現：『陰性書寫』與『陰性圖象』。引自《心靈再現－台灣女性當代藝術展》，高雄：高雄市立美術館， 2001，頁 18～22。 13.

(22) 20 世紀著名的俄國文學家弗拉基米爾．納博柯夫 ( Vladimir Vladimirovich Nabokov，1899 ~1977）曾在其著作《說吧！記憶》中寫道：我看到意識如何覺醒，吉光片羽般的碎片閃現，彼此的間隙漸漸消減，終於形成一段段清晰的感知，難以捉摸的記憶由此生成。20 記憶與生命是擁有共依存的，但遺憾的是記憶會隨著時間產生變化，時間不停轉動，回憶卻有可能會流失。所以筆者想藉著自傳式記憶（autobiographic memory）的紀錄，把孕育新生的記憶，以塗鴉日記的創作方式保留下來。不論是情節式記憶（episodic memory），或是夾雜了事實性的語意記憶（semantic memory）都是我想留下的雋永回憶。「孕育」，作為女性從「女體」變成「母體」，是非常個人化的女性身體經驗與感覺，例如:妊娠、臨盆、哺乳…等身體感知。這些經驗是相當私密且帶著豐沛情感的自傳性記憶，旁人難以取代。筆者透過超音波照片內的胎兒逐月之成長轉化為創作源泉，記錄下懷胎 10 月子宮內的日記。對筆者而言，更迫切需要記錄下來的部分是胎兒罹患罕病「脈絡叢囊腫」(choroid plexus cyst,CPC)，而後奇蹟康復的過程。這種失而復得乃至份外珍惜感恩的心情，無論如何……我都想透過我的作品與文字紀錄下這一段珍貴的自傳性記憶。. 20.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廖月娟譯，說吧!記憶。台北：大塊文化，2007。 14.

(23) 第三章中西方繪畫相關作品的藝術表現裘依絲.佛蘭斯(Joyce Fernandes)曾經在 1991 年發表《性慾中的性:90 年代的女性主義議程》(Sex into Sexuality : A Feminist Agenda for the '90s)一文中說: 在視覺藝術裡有豐富的意象探索女性每天的經驗或生理經驗，這些意象聚焦於身為一個女人的價值-政治的、經濟的、身體的和文化的;典型的「婦女的」角色母親、妻子-被探索，而女性身體的-月經和生產-被描繪。她認為這對婦女是重要的一步……21 女性與生俱來擁有「生育」的能力，這也是許多中外女性藝術家創作的靈感來源。也是創作者生命經驗的紀錄。筆者將在第三章裡介紹東西方多位女性藝術家關於孕育議題的藝術作品，藉此讓孕之藝象創作研究的內容更加完整。. 第一節東西方女性藝術家之母性作品探討一、. 表現時代的閨秀畫家--陳進 ( 1907-1998 ). 在台灣廣負盛名先輩畫家陳進，在年輕時曾到日本求學，是當時罕見受高等教育的女性。1927 年，台灣舉辦了第一屆的「台展」又稱為「台灣美術展覽會」，當時參賽的陳進還只是東京女子美術學校的學生，她的首次參賽便一鳴驚人，三件參賽作品《姿》、《罌粟》和《朝》全部入選。陳進與一同得獎的郭雪湖和林玉山，當時都僅僅是 20 歲的青年，他們也是當屆入選台展東洋畫中唯一的三位台灣人，被稱為「台展三少年」，三位年輕藝術家也因此聲名大噪。 1946 年陳進與蕭振瓊結縭，蕭先生處處以愛妻的繪畫事業為第一優先，終其一 21. 裘依絲.佛蘭斯 Joyce Fernandes (1991) ，性慾中的性:90 年代的女性主義議程 Sex into Sexuality: A Feminist Agenda for the '90s,Vol.50，No.2. 頁 35。 15.

(24) 生無怨無悔相隨，這一點和陳進日後能不中斷創作有極大的關係。1950 年陳進以高齡產下獨子蕭成家，之後她常以孩子與家庭生活為題材。22 陳進於 40 歲結婚，獲得幸福的人生伴侶，她雖然在婚後成為人妻與人母，但在丈夫的支持之下，還是全心全意地作畫。結婚生子後的陳進，家庭成為她的一大重心，孩子的成長點滴，是她所關注的，也使陳進的繪畫與生活能始終合一。此時的題材也多著墨於家庭與花卉，她用創作來述說身為妻子與母親的生活點滴。對當時的陳進來說，這也是藝術家回歸自我的契機，轉向內心深刻的探尋。. 圖 3-1-1 陳進《嬰兒》1950 膠彩絹本 55 X 48cm. 圖 3-1-2 陳進《母愛》1984 膠彩絹本 55 X 72cm. 1950 年陳進以 44 歲高齡生下獨子蕭成家，並且完成愛子出生的紀念作品《嬰兒》，這個作品是陳進由閨秀到慈母的代表作。在這個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陳進初為人母的喜悅與期待，也真實的展現一位母親對孩子最真摯無私的愛。. 22. 江文瑜(2001) : ：山地門之女-台灣第一位女畫家陳進和他的女弟子。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 16.

(25) 走過這段紛擾爭執的歲月，陳進記錄生活的筆，逐漸由社會轉向家庭，將藝術關懷的重心從社會大眾轉移進個人的世界，純粹以妻子、母親的眼光與角度，來觀照自身的生活世界。但這樣的轉變，卻未終止陳進藝術成就的發展，反而讓她在外界的擾攘之外，幸運獲得轉機。23 因 1949 年(民 38 年)國民政府播遷來台，帶來語言與文化上的衝擊，對當時的陳進影響甚鉅的是頗具爭議性的「正統國畫之爭」，東洋畫畫家們皆備受壓力與衝擊。還好在這樣艱難的時刻，陳進有了丈夫與愛子的陪伴，並且持續創作用她的藝術傳遞感情，如此充滿母性關懷的佳作，無疑是美術史上重要的篇章。而《母愛》這個作品，陳進以媳婦和孫子作為題材，在陳進細膩溫婉的畫筆之下，呈現了母愛動人的一刻。此畫作雖傳遞的是單純的親子互動，卻承載了創作者的隔代情感，彷彿再現陳進昔日與愛子的親密時光。兩張同樣是紀錄嬰兒初出生時的情景，卻傳達出兩種不同的心境。「嬰兒」中表達出陳進初為人母對孩子深情的期許，神情凝肅；而「母愛」則是自然親情地流露，陳進則在一旁以祖母的心情，記錄這洋溢著幸福的母子之樂!24 陳進於 1998 年逝世，終其一生努力於藝術創作，從其風格初立的閏秀時期，到中晚年時以母親與祖母的角度，畫出充滿母性光輝的作品，她重新為其風格定義。一生致力於用創作記錄時代之美的陳進，捕捉生命最平實的美，也記錄了台灣美術發展史上，第一位東洋女畫家的堅毅與溫暖的生命。二、. 致力於藝術教育與創作的藝術家--何清吟（1934-）. 筆者曾在台北市立美術館的典藏作品中見到了何清吟教授的作品《原愛 23 24. 田麗卿(1994)，閨秀.時代.陳進。台北：雄獅，1994，頁 98。田麗卿(1994)，閨秀.時代.陳進。台北：雄獅，1994，頁 98。 17.

(26) （三聯作）》。此畫作是何清吟回顧自身初為人母的心情。藝術家透過懷胎充分體認到母體的變化與母性之光輝。此三聯屏描繪著新生命的誕生，孕育及成長。藝術家運用溫暖的色調，並藉著四周繽紛盛開的花朵來突顯畫中央緊密相連的母與子，其氛圍充滿了母性的喜悅及旺盛的生命力。早在 1998 年被北美館典藏的「原愛」三連作，以回顧身為人母過程的惶恐、驚訝到勇敢承擔的堅毅作品，來面對頂客與不婚族展開對談。讓尖銳的話題，透過懷胎過程所帶給母親軀體與心靈成長的體會，來剖析新女性的矛盾與省思。期間的真情鋪陳，動人的是親人擁抱的溫馨：每個人都來自娘胎，哺乳的過程或許被奶粉取代，被擁抱的需求無人能免除。25 如上述，何清吟教授在為人母的初期，經歷過惶恐不安，要從「女性」思維轉化為「母性」思維，是要當了母親之後才能感受的深刻體驗，不只是懷孕母體的重製與再造，更是一個身心靈的思維轉換。. 圖 3-1-3 何清吟《原愛（三聯作）》1997 油畫 116.6 X 91cm X 3 「原愛」畫面中的神聖感，令筆者聯想起文藝復興時期的聖母子畫像，這份 25. 陳思璇(2007)：「畫話談情」訴願景，彩筆塗抹悸動心～解析何清吟老師的繪畫心路。取自 http://cindyho2007.blogspot.com/2007/10/blog-post.html (Jun. 09, 2019) 18.

(27) 真切情感在古今中外皆是一致的。作品中的「原愛」是人性的本源，而女性的生殖力也推動著生命繁衍的力量，萬物也是因著其母性而延續生命。三、剖析自我的墨西哥藝術瑰寶--. 芙烈達.卡蘿 ( Frida Kahlo 1907-1954 ). 芙烈達．卡蘿 (Frida Kahlo (1907 - 1954)，是墨西哥傳奇女畫家，她在六歲那年感染小兒麻痺、十八歲的秋天，在搭巴士上學途中出了嚴重車禍，肋骨、脊椎、骨盆、鎖骨、大腿骨...全都碎裂，受傷慘重，全身幾乎無一處完整，歷經三十多次手術，竟奇蹟似的活了下來，卻也注定了終生都要與病痛為伍！這場戲劇化的悲慘意外，徹底改變卡蘿的一生，她拿起畫筆…把肉體與心靈所遭受的折磨，轉化成源源不絕的靈感，忠實地創作出她赤裸的痛苦靈魂。而受到車禍重創的骨盆，使她的身體並不適合懷孕生子，但在她懷了一生摯愛-迪耶哥•里維拉（Diego Rivera，1886-1957）的孩子後，仍決定嘗試生下這個愛的結晶，只可惜懷孕後的身體不適與舊疾纏身，終究導致心懷恐懼的卡蘿流產。在 1932 年的 7 月 5 日，卡蘿承受了流產的痛苦，二十五歲生日過得異常慘澹，其身心靈的煎熬唯有靠創作來抒發，透過繪畫記錄下這段難熬的生命記憶。同年她創作了《亨利.福特醫院》(圖 3-1-4 Henry Ford Hospital or The Flying Bed， 1932)、《芙烈達與墮胎》(圖 3-1-5 Frida and the Miscarriage，1932 )與《芙烈達與剖腹手術》(圖 3-1-6 Frida and the Cesarean Operation，1932 )等三件作品。這樣赤裸呈現自己孕育經歷的創作，到現在仍撼動其畫作前的觀者，不僅能跨時空體驗卡蘿當下流產的心境，並且能帶給相同經歷的女性極大的共感經驗， 19.

(28) 知道自己並非一人獨自承受喪子之痛，透過欣賞其畫作以達到安慰的作用。在 1932 年的作品《亨利.福特醫院》中，卡蘿打破了傳統美學中對女體的唯美崇拜，而忠實地還原失去孩子當下殘酷的場景。此作不僅在懷念著她胎死腹中的愛子，也是藝術家的一種自我救贖。在此畫作中，卡蘿赤身露體且無助的躺在病床上，手中緊握著如同血管的六條紅線…. 圖 3-1-4 芙烈達.卡蘿《亨利.福特醫院》(Henry Ford Hospital or The Flying Bed)1932 油彩 30.5 X 38cm 依畫面右起是:象徵漫長時間煎熬的蝸牛，中間雙腿盤坐的男嬰是卡蘿流失的胎兒，女人半身模型；右下方則是一具從一本醫學書上臨摹下來的骨盆結構，左下方也許是她在手術過程中，感受到的生冷機械，床上還殘留一朵紫色蘭花，是里維拉到醫院探望她時帶來的禮物。馬格麗特.琳德兒(Margaret A .Lindauer) 分析卡蘿的流產畫面所引人探討的「失落感」，所描寫的除了是畫家本人在手術過程中經歷的「失落」，同時也是社會對於一個無法達成母性，社會期望的「落空」。 20.

(29) 這是卡蘿為繪畫史留下的第一幅刻畫女性流產經歷的畫作26 筆者認為《亨利.福特醫院》一作奠定了卡蘿在藝術史的重要地位。相較於波堤且利《維納斯的誕生》，透過希臘神話為題材，呈現唯美的人體之美。《亨利. 福特醫院》這幅毫不遮掩的女體作品，比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帶給人們更多震撼。卡蘿如此真實的毫不避諱地紀錄人生的醜陋面，在此藝術的意義已完全顛覆。到底什麼才是藝術家要追求的美呢?是要創造出令人讚嘆的美感，抑或是藝術家應遵循內在的聲音，去畫出自己的生命歷程呢? 另一件作品《芙烈達與墮胎》(圖 3-1-5 Frida and the Miscarriage，1932 )，卡蘿用超現實的手法，創造出有如自我療癒的內在精神。裸體的卡蘿站在畫面中央，楚楚可憐的臉上有著碩大的淚珠，此畫作記錄下她日漸長大的胎兒終究逃不過小產的命運，此時卡蘿心痛的面對自己的不孕，她能將流產的不幸與渴望生育的本能寄託在創作裡，拿著調色盤的第三隻手，象徵著將用繪畫來撫平藝術家的傷痛，也暗示著創作的產出替代了無緣的孩子之性命。卡蘿用自己的生命經歷當作創作源泉，忠實地呈現在觀者面前，她的作品，為女性發聲，也在藝術史中增添了女性生殖美學的篇章。其畫作如同在告解般剖析自我，在自傳式電影《揮灑烈愛》裡，迪耶哥•里維拉（Diego Rivera）對於卡蘿的作品的評價: 「我畫不出這樣的畫，我不行，真的。我畫我所見的，只能畫外表。而妳，妳畫妳的內心，這不容易。」七月七日，卡蘿度過了她一生最後一個生日，幾天後她在日記上這樣寫著:我希望離去是喜悅的，我希望永遠別再回來。1954 年 7 月 13 日，卡蘿永遠告別了糾 26. 黃舒屏 (2002) ，卡蘿 Frida Kahlo。台北：藝術家出版社，頁 92。 21.

(30) 纏她一生的痛苦。27 卡蘿的一生傳奇多彩，從她的作品裡，我們得以見到真實生命的美好與醜陋，也讓內心的情感赤裸裸在作品裡綻放。卡蘿在創作面前，沒有謊言沒有隔閡，只專注凝視她自己。正因如此，她的作品有著強大的生命力與充滿人性的光輝。. 圖 3-1-5 芙烈達.卡蘿《芙烈達與墮圖 3-1-6 芙烈達.卡蘿《芙烈達與剖腹手術》胎》(Frida and the Miscarriage )1932 (Frida and the Cesarean Operation )1932 素描， 31.8 X 23.5cm 油彩畫布， 30.5 X 38cm. 27. 黃舒屏 (2002) ，卡蘿 Frida Kahlo。台北：藝術家出版社，頁 146。 22.

(31) 四、小結以下用表格的形式，分析陳進、何清吟、芙烈達.卡蘿與筆者的母性作品姓名年代創作素材代表作品. 1.陳進 1907-1998 膠彩.絹本. 2.何清吟 1934油畫. 3.卡蘿 1907-1954 油畫. 4.彭舒渝 1981複合媒材壓克力.拼貼. 作品名稱作品年代. 《嬰兒》. 《原愛（三聯作）》. 《亨利.福特醫院》. 1950. 1997. 1932. 《孕之藝象-圓系列作品一〜十四》 2010-2011. 作品風格. 寫實細膩. 子嗣. 一子. 二子. 流產三次. 二子. 1. 結婚生子後家庭成為她的一大重心，此時的題材也多著墨於家庭與花卉。. 1. 作品描繪著新生命的誕生，孕育及成長。. 1. 忠實地還原痛失愛子當下殘酷的場景。此作不僅在懷念著她胎死腹中的孩子，也是藝術家的一種自我救贖。. 1. 透過孕期的日記式繪畫創作，將這自傳式記憶（autobiographic memory）以抽象繪畫形式表達在這一過程中內心深層的變化與成長。. 作品的母性思維. 2. 在這個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初為人母的喜悅與期待，也真實的展現一位母親對孩子最真摯無私的愛。. 寫實、色彩豐沛溫暖寫實，忠實描繪現實中的醜惡. 2. 運用溫暖的色調，其氛圍充滿了母性的喜悅及旺盛的生命力。. 2. 卡蘿將流產的不幸與渴望生育的本能寄託在創作裡。. 23. 抽象，浪漫且感性的描繪孕期之體驗. 2. 藉由點線面與色彩運用，深刻體現當下與胎兒共存共生之心緒。孕之藝象系列作品刻畫出筆者自身的生命體驗。.

(32) 第二節當代藝術之母性作品探討一、. 為女性發聲的藝術先驅--茱蒂.芝加哥 ( Judy Chicago 1939 - ). 茱蒂.芝加哥出生於猶太家庭，她是著名的美國女性主義藝術家與藝術教育工作者，除了強調女性自我認同外，也以女性集體創作方式，取代父權社會競爭的模式。在她們集體創作的女性空間，所產生的不僅僅是一件裝置作品，它還包含著每個女人的生命經驗。每個作品都是根據女性誠實地的面對自己的感受，依其個人的價值觀與想法來建構，並用非常直白的方式傳遞出內心世界。因此茱蒂. 芝加哥也提出:藝術家必須記錄他們自己的創作過程。. 28. 圖 3-2-1 茱蒂.芝加哥《地球誕生 Earth birth》1983 噴漆布料《生產計劃 Birth Project》系列作品 1980-1985. 62.5 X 132.2 cm. 完成《晚宴》之後，我開始研究誕生的圖像。我想要用生產的過程，當作生命創造的隱喻。我很驚訝地發現，在西方藝術史裡面，沒有多少繪畫或雕塑-甚至於到今天也沒有一張照片-記載生產的真正過程。雖然生產是個很普遍的現象，並且是大多數女性生命的中心，它卻很少被描述或記載下來。這使得每個女人都只 28. Judy Chicago (1975) Through the Flower，陳宓娟譯，穿越花朵。台北：遠流，1997。 24.

(33) 能私下體會，甚至於悲慘地面對原本是意義重大的生命製造過程。《生產計劃》(Birth Project)來自我對這缺席影像的看法:也就是說，沒有被化為影像的，就被排除在人類「普遍」經驗之外。《生產計劃》延續《晚宴》的眾人參與的特性。……它們在 1985 到 1987 年間在美國各地一百多家藝術館展示。然後，有一些作品被收藏在博物館與其他機構。這一直是我的目的，把藝術帶進生活，使得觀眾看到令他們有所感覺的作品。29 如上述，茱蒂.芝加哥的觀點，筆者甚感認同。生產，是一個在生命中如此重要的時刻，但在傳統的藝術史上卻極少有人會去繪製這個主題。而把藝術帶進生活，更是當代藝術家的使命，我們應當繪製關乎自身情感的議題，讓有相同經驗的觀眾產生共鳴。茱蒂.芝加哥在《地球誕生 Earth birth》作品中，把天地之初始與生命的起源轉化為女神的軀體。畫面中的孕育女神在天地創始之初，釋放其原始能量，象徵萬物生生不息。此畫作用明暗對比極強烈的方式來表現孕育生命時的強大力量。茱蒂.芝加哥在《生產計劃 Birth Project》系列作品中，大量使用織品藝術(Fiber Art)凸顯女性特質，以此材料呈現藝術，運用刺繡與縫紉技巧把女人深層的思想與情感經驗，傳遞給世界。在此系列作品中，茱蒂.芝加哥並不避諱描繪其「陰部形象」。而茱蒂認為，女人不能正視自己的身體，是女人身體長久以來被男性汙衊、濫用. 29. Judy Chicago (1975) Through the Flower，陳宓娟譯，穿越花朵。台北：遠流，1997，頁 3。。 25.

(34) 的結果。因此她強調，回到女性主體的首要是，從面對自己的身體和慾望開始。 30. 圖 3-2-2 茱蒂.芝加哥《生育的眼淚 Birth Tear》1982 刺繡絲綢 20.5 X 27.5 cm 《生產計劃 Birth Project》系列作品 1980-1985 如上述，茱蒂.芝加哥的觀點與芙烈達.卡蘿的想法不謀而合。女人應正視自己的身體，不論是慾望、生產……等，傳統藝術不能直視的議題，都應該在當代被解放。二、. 從悲慘過去迸發力量的藝術家--露易絲·布爾喬亞（Louise Bourgeois 1911-2010). 布爾喬亞出身於一個古董掛毯修復家庭，這一背景也影響著藝術家日後選擇以絲線作為創作素材。年少時的布爾喬亞因為父親與家教老師的偷情，苦情母親的長期隱忍壓抑，在布爾喬亞 21 歲時，母親最終染病死去，這對剛成年的布爾喬亞來說，無疑是重大的打擊。種種的家庭因素造成日後創作的作品，可從中體認到…對那些悲傷回憶、嫉妒、憤怒、痛苦、孤獨和絕望的意象。布爾喬亞透過 30. Judy Chicago (1975) Through the Flower，陳宓娟譯，穿越花朵。台北：遠流，1997，頁 4。。 26.

(35) 創作來調適以及學習如何與自己的傷痕和平共處。她曾說，藝術是她「生存的工具，也同時是保持清醒的良藥。」，她將一生都無法和解的創傷與憤怒都化作了藝術。布爾喬亞也是極少數於六十歲後創造力仍不斷爆發的藝術家。. 圖 3-2-3 纪錄片《露易絲·布爾喬亞：蜘蛛、情婦與橘子》（Louise Bourgeois: the Spider，the Mistress and the Tangerine）（截圖），2008 她所創造出矗立在全球知名的美術館中的大蜘蛛《母親》(Maman)這具有無比力量又驚悚的作品是她從辛勤苦命的母親身上獲取的靈感，在她的記憶中，母親就像蜘蛛一樣總是在勞作。母親，一個掛毯編織者亦是保護她的人；蜘蛛吃蚊子也是益蟲，蜘蛛對布爾喬亞來說是美好的形象。而她的蜘蛛作品大多屬於懷孕狀態，在《母親》(Maman)這個作品中，蜘蛛腹囊中的鐵網包覆著白色大理石卵，巨大的母蜘蛛與小蜘蛛不離不棄。布爾喬亞用蜘蛛擁有的母性本能暗喻勇敢寬容、堅毅剛強、護子心切且願意犧牲的母親形象。 27.

(36) 圖 3-2-4 露易絲.布爾喬亞《母親》1999 青銅 645 X 925X 718 cm 加拿大渥太華國家美術館. 布爾喬亞從不諱言將蜘蛛視為母親的化身，聰明、耐心、優雅、從容、理性、敏感、靈巧…等特性，她透過蜘蛛的雕塑作品把這種堅強且溫柔的母性特質表露無遺，並作為獻給母親的頌歌。，它矗立在世界各個角落，和成千上萬的觀者產生了心靈上的共鳴。在 2018 年 11 月 3 日至 2019 年 2 月 24 日，路易絲·布爾喬亞展開在中國的首個大型回顧展—「永恆的絲線」，在龍美術館(西岸館)展出。在此展出裡有一段評論寫的甚好: 這一主題參考了布爾喬亞人生中最後 15 年來在布料以及縫紉方面的成就。她的織物雕塑和繪畫是用她生命中長期積累下來的衣服、床單、毛巾以及其他紡織品所構成，事實上,也賦予了這些傳記體般的作品，與觀者產生情感共鳴的特性…… 她標誌性的作品「蜘蛛」代表了她的母親，同蜘蛛一樣，母親在家族的古董掛毯修復作坊里也扮演著織布與修復的角色。因此「永恆的絲線」也代指維繫母子關係的臍帶。蜘蛛從自己的身體中織網，建造出一座極具生命力的建築，正如布爾喬亞從自己的身體中來創造雕塑。31 31. HauserWirth 畫廊 (2018)：布爾喬亞在亞洲首次大規模回顧展今年 11 月亮相龍美術館，取自 https://kknews.cc/zh-tw/culture/qbvzb4b.html (Mar. 05, 2019) 28.

(37) 如上述，布爾喬亞的創作是如同傳記體般的作品，她終其一生都在用藝術跟悲傷對談，並藉由與觀者達到共鳴，來賦予她心靈上的安慰。布爾喬亞後來轉向為以雕塑作品傳遞其精神，但卻在多年以後重新展開了版畫的創作。在 1990 年代和 2000 年代間，年邁的布爾喬亞已將版畫視為她創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的作品受原生家庭的影響，帶有強烈的女性意識並積極參與女權運動，布爾喬亞逐漸將童年時對父權的憤恨轉化成正面力量，成為藝術界有名的女權捍衛者。. 圖 3-2-5 露易絲.布爾喬亞《記憶的印章 II》( Stamp of Memories II)1994 銅板雕刻印章添加，64 x 43.5 cm 三、. 圖 3-2-6 露易絲.布爾喬亞《聖·塞巴斯蒂安》(Ste. Sébastienne )1998 墨水複寫紙畫布， 186.7 x X 160cm. 充滿母性特質的藝術家--饒文貞（1972-）. 饒文貞的作品由中國陰陽哲學為出發點，並以陰性特質與細膩畫風聞名，她的作品《孕生圖系列 1-16 連作》便是以女性角度出發，探究其子宮的孕生之主題。其作品充滿母性特質。饒文貞曾經表示：「我的作品中每每不自覺的灌注了強大的母性意念，除了執著 29.

(38) 在抽象有機造型符號中，我也試圖將身體與風景的意象融入，所以，女體是主題、山也是主題，手是主題、女人皎白的腿也是主題，這些符號，與線、結，交織成一個個瑰麗的母性意象……。」32. 圖 3-2-7 饒文貞《孕生圖系列 1-16 連作》圖 3-2-8 饒文貞《煙起時，渴望交談》1998 1997 膠彩紙本 47.5 X 47.5cm X 16 膠彩紙本 80F 在《孕生圖系列 1-16 連作》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在母體中，眾多小生命源源而出，如飄散在空中的種子一般，充滿於天地四方。饒文貞以中國的哲學觀為出發點，去頓悟陰陽，以陰陽相交化生，萬物生生不息的概念，這便是孕生圖的創作背景。饒文貞所創造的孕生世界，是細膩的，有祭典意味及儀式性的生殖意象。其畫面彷彿停止在安靜而恆久的遠古時代，當藝術家去建構這樣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幻境時，是想藉著作品表達女性子宮深處內的溫柔且充滿活力的孕育能量。饒文貞曾在《煙起時，渴望交談》談及，為何女性藝術家如此熱愛以「孕育」為創作主題… 在女奴時代，女性對社會參與的有限性，使女性無法用任何方式確認自身的價. 32. 一諾藝術(2018)：2018【她—HER STORY】彭光均╳饒文貞雕塑‧膠彩創作展。取自 http://innoart.org/?p=1278 (Feb. 09, 2019) 30.

(39) 值，因此，生育成了女性確認自身存在價值的唯一方式。女性透過生育，在繁衍子孫中寄託自己的理想，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女性對生育的熱中，反映了自身的肯定……。」33 饒文貞透過此作試著要喚醒兩性交融的時代，生命之生生不息，勢必要陰陽調和才能萬物共生，陰陽缺一不可。而在現今社會，兩性需要溝通，並尊重彼此的存在價值。以此陰陽交融為出發點，創作出作品……《煙起時，兩性渴望交談》。四、. 陰性空間的探究者--謝鴻均（1961-）. 謝鴻均在《陰性空間》（Chora）的系列創作中，把初次的妊娠經驗忠實地記錄下來。從專注於女性轉向對母性孕體自身內在的關照。藝術家把懷孕過程有如日記般地以畫筆記錄下……這段有著自傳性且神聖的生命體驗。從新生命進駐體內開始，每條肌肉，每根神經的微動，牽引著母體精神狀態的不斷流變。胎兒與母體的能量互動，時而契合，時而對峙，伴隨著不安、焦慮、痛楚、期待等複雜情緒，藝術家想像著一個充滿騷動、混沌不明的陰性空間。34 謝鴻均在《撥游於「陰性空間」的妊娠記錄》提到了「陰性空間」… 「陰性空間」(chora ，maternal space)充斥著曖昧、渾沌、無以言說、神漾與狂喜，柏拉圖曾用解釋不可名狀「如子宮般」的玄牝空間。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認為這是母親與孩子共享的身體空間，對於陽性象徵界所標榜的理性、穩定、連貫與邏輯是一種威脅。克氏借用陰性空間的概念，以探索發掘主體與象徵系統之間的驅力關係；我用這個驅力來紀錄及描繪與女兒丁原好的邂逅空間。……妊娠時期如女性神漾般的肉身體驗，引領著我在創作上親臨過去曾探索 33. 靜宜大學藝術中心(1999)：饒文貞作品介紹。取自 http://art.lib.pu.edu.tw/Before91year/1999-07-20/ZounUZ/c.htm (Feb. 17, 2019) 34 劉建國(2010)：謝鴻均《陰性空間》作品解析。典藏目錄，2010。 31.

(40) 但不純然落實的議題…。在妊娠的這段期間，我經常對著肚裡世界思索癡問，那是個什麼樣的空間?...我以聽筒聆聽，用手指去觸摸與推擠，似乎能夠感應到一縷混沌的「宮籟」正在呼應著…，於是我試圖從 chora 這個混沌的認知中，找尋可能的出口，並將這段探索過程用畫筆紀錄下來。35. 圖 3-2-9 謝鴻均《陰性空間之一》. 圖 3-2-10 謝鴻均《陰性空間之十二》. 2002 複合媒材. 2002 複合媒材. 紙 149.5 X 105cm. 紙氣泡布 74 X 105cm. 一直以來，謝鴻均的創作總是與自身的生命經驗緊密連結。她的作品透露女性特有的纖細與堅韌寬宏，在《陰性空間》（Chora）的系列創作中，她真誠地面對、剖析並擁抱生育的種種。此系列作品串連起藝術家自身以及女兒的生命與情感聯繫，也藉由身體內「陰性空間」的親密探索，把這過程的心靈感知透過畫筆一一描繪，她的作品運用充滿線條性的圖像與強烈的色彩，展現生命裡的巨大能量，帶給筆者極大的震撼。 35. 謝鴻均(2003)：撥游於「陰性空間」的妊娠記錄，第一屆國際女性藝術節論文發表，高雄:高雄市立美術館，頁 2、3 32.

(41) 謝鴻均曾說胎兒才是創作者，而母親提供了陰性空間，讓母親與孩兒在孕期裡有所互動、共同遊玩。而身為藝術家的她，透過向母體內觀看，又朝外延伸出一系列母性思維的創作。這批《陰性空間》（Chora）的創作，也是謝鴻均與腹中愛女的親密對談，是她們倆共同敘寫的故事。謝鴻均在創作自述裡提到《陰性空間》（Chora）系列作品，正是西蘇所倡導的「陰性書寫」…… 母親╱胎兒關係是一部無止盡的紀錄，這或許也是一部使用「白色墨水」的撰寫，對西蘇(Hélène Cixous, 1937~)來說，是無法中斷、滔滔不絕、且不需文法的「陰性書寫」，其自在流動的文字令人癡醉令人情迷。這一時期女性神漾般的肉身體驗，在女性研究文脈的引領下，讓我在創作上親臨過去曾嘗試探索，但並不純然落實的議題──即超越既存的象徵系統與文本的可能性。我記載著妊娠期微妙的外來寄生之感，此寄生體時時與我這個主體保持相互牽繫的關係，其內部生命的活動環境、空間、媒介、潤滑、運行等組合，曖昧混沌之經驗，唯藉著「宮籟」之視覺陰性書寫而得以貼近「清晰」狀態。反覆的叨語使形象與目的一一出走於它們原本所被期待的狀態，這令我的創作經常游疑於完成與否中。36 如上述，謝鴻均將其母性經驗內化昇華成自己的作品外，她也整合了法國十分重要的兩位女性思想家，西蘇（Hélène Cixous）與, 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 的女性理論: 「陰性書寫」與「陰性空間」，而這兩位思想家的理論基礎也是影響筆者《孕之藝象》系列作品創作的學理依據。. 36. 安卓藝術(2012)：謝鴻均創作自述。取自 http://www.art-msac.com/msac2012/index.php/art/artCreate/11 (APR. 29, 2019) 33.

(42) 五、小結以下用表格的形式，分析茱蒂.芝加哥、布爾喬亞、饒文貞、謝鴻均與筆者的母性作品。姓名年代創作素材代表作品. 1.茱蒂.芝加哥 1939刺繡.絲綢. 2.露易絲.布爾喬亞 1911-2010 青銅. 3.饒文貞 1972膠彩. 紙本. 4. 謝鴻均 1961複合媒材紙. 5.彭舒渝 1981複合媒材壓克力.拼貼. 作品名稱作品年代創作形式作品的母性思維. 《生育的眼淚》 1982. 《母親》 1999. 《孕生圖系列 1-16 連作》 1997. 《陰性空間之一》 2002. 《孕之藝象圓系列作品》 2010-2011. 女性集體創作. 個人創作. 個人創作. 個人創作. 個人創作. 1.以女性集體創作方式，取代父權社會競爭的模式，作品包含著每個女人的生命經驗。. 1.這具有無比力量又驚悚的作品是她從辛勤的母親身上獲取的靈感，在她的記憶中，母親就像蜘蛛一樣總是在勞作。. 1.以女性角度出發，探究其子宮的孕生之主題。其作品充滿母性特質。. 1.把初次的妊娠經驗忠實地記錄下來。從專注於女性轉向對母性孕體自身內在的關照。. 1.透過孕期的日記式繪畫創作，將這自傳式記憶（autobiographic memory）以抽象繪畫形式表達在這一過程中內心深層的變化與成長。. 2.用生產的過程，當作生命創造的隱喻。 3.使用織品藝術凸顯女性特質，把女人深層的思想與情感經驗，傳遞給世界。. 2.作品中，我們可 2.蜘蛛腹囊中的鐵以看到在母體網包覆著白色大理中，眾多小生命石卵，巨大的母蜘蛛源源而出，如飄與小蜘蛛不離不散在空中的種子棄。布爾喬亞用蜘蛛一般，充滿於天擁有的母性本能暗地四方。喻勇敢寬容、堅毅剛強、護子心切且願意犧牲的母親形象。. 34. 2.把懷孕過程有如日記般地以畫筆記錄下……這是有著自傳性且神聖的生命體驗。. 2.藉由點線面與色彩運用，深刻體現當下與胎兒共存共生之心緒。孕之藝象系列作品刻畫出筆者自身的生命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