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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龍宮乩童角色認同的歷程

在文檔中 乩身的養成與角色認同 (頁 146-161)

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三節 東龍宮乩童角色認同的歷程

在民間宗教信仰中的儀式規範與民眾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關,因為信仰規範與 日常生活相融一起。因此之故,常使人們沉溺於這樣的環境氛圍而不自知,就像 許多人視宗教活動為迷信行為,但當大難臨頭降於自身頭上時。例如孩童受驚,

親人或自身久病不癒時,又會自然而然地尋求宗教上的解決之道。許多「準乩童」

(青童)在剛被神明掠乩時,一般都無法馬上接受這個事實。但因其成長環境中 早已熟悉這樣的觀念及氛圍,確信天地之間早有神靈的存在,神靈又會憑附於人 身上等情事,故所以在潛意識中能接受有神明「掠乩」的事情,並催眠、說服本 身步上「成乩」之路。所以,無論「成乩」原因為何,是處於被動或主動情況,

都因生活在這樣的環境文化裡,在面臨身心困頓,被神所召,被神附身,或遭遇 某種特殊經驗時,最後都能體認及接受此為神靈的召選或自身的天命,進而投身 在漫長辛苦的訓練流程中。

在王雯玲(2003)三重童乩為主的初步考察中說道︰以「三重童乩基本資料 表」中,72 個童乩裡,男性有 55 位,女性有 17 位;各佔 76%及 24%,比例約 是 3 : 1。調查裡指出;在一個負面形象的環境裡,當某人被宣告即將成為童乩,

內心所產生的掙扎與擔心是可想而知的;從受選、訓練,到成乩,許多人的心理 狀況經過迷惘、困惑、害怕與不得不接受等複雜過程,可見童乩對於自已的角色 認同,與家人對他們身份的轉換,都必需經歷諸多調整。而經調整之後,對自己 的身份和工作,童乩們會有以下的態度:

1、 對自身童乩的身份有正面肯定者共 39 人(54%),他們強調不收紅包,服務 性。是為神明服務,是助人、救人,做功德,很有意義、心安理得的工作。

2、有 1 人(1%)強調自己是正正當當在為神明服務,與一些詐財騙色的童乩不 同,而社會對童乩曾有諸多負面印象,則都是那些假神明之名胡作非為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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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甚而以匡正社會大眾對童乩形象誤解之責任自許。

3、說明成為童乩是不得已,是受神召選,「天命難違」才做童乩者,有 12 人(16%)。

4、受訪者中有 2 位(3%)是無奈地接受為童乩的事實,認為日子過一天是一天,

儘量不主動向人告知自己的身份。

5、認為童乩的工作就是為神服務,沒有什麼好或壞,也不能說討厭或喜歡。一 切就讓它順其自然者,在受訪者中占有 9 人(13%)。

6、不願表達者,有 9 人(13%)。

表 4–3 台灣童乩自我認同統計表

資料來源︰引自王雯玲(2003)台灣童乩的成乩歷程–三重童乩為主的初步考察

圖 4–18 台灣童乩自我認同比例分布圖

資料來源︰引自王雯玲(2003)台灣童乩的成乩歷程–三重童乩為主的初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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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為一名「乩童」之後,東琛仔除了要在自我的身分認同上做調整外,也 須面對自身的親人及周遭親朋好友是如何看待乩童身份上的反應。因此,在東琛 仔的心理上,不只是對社會環境所賦予的負面形象所產生的種種壓力須作調適外,

在人與神身分的轉換下,本身對事物的觀點也有了某種程度上的變化。

一、被動徵召學習

被研究者起乩的階段是在孩童時期,這個時間點是比較特殊的,文獻資料的 參閱指出,一旦被神明掠乩之後,短時間內便會出現頻繁的附身靈動及神明的下 一步指示方向,就是希望乩身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應有的層次,然後為神明所 用。可被研究者在第一次被神明附身之後便無再出現附身情況,直至當完兵才有 再出現神明憑附現象,這當中間隔將近 15 年的時間,是屬相當少見的。這段時 間雖沒有附身於被研究者,但卻時常在夢中出現景象與之接觸,並頻頻提醒著被 研究者往後該為的方向與事項。

宮主說道,在夢中現景︰

我在還沒有用這間廟的時候,最剛始是一位老伙仔(老伯),他帶我去一間 草屋,裡面什麼都沒有尌只有一張桌子上面寫著「北極玄天上帝」而已。我心想 又不認識他也尌不理他,接著又換一位嬰仔(年紀相當小的男孩)來,都差不多 的夢境。當我坐在神桌前時才知道,說我是祂的乩身,大約在十三、四歲時祂尌 已經有來跟我說過這個故事了,可是那時年紀小又愛玩,而且沒有人可以請教阿!

(A–Ⅰ—020)

年輕時期的他(宮主)其實並無心於乩童領域,就跟一般的時下年輕人同樣,

抱持著好玩的心態在從事著宗教廟宇的各項活動而已,如跳八家將、抬神轎等,

藉由參與廟會的熱鬧活動沉浸其中感受當下氛圍。可在神明眼中卻不是這樣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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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訪談東龍宮三太子時祂這樣說道︰

A1:之前有訪問宮主,他回答說跳八家將比較風神(炫耀、神氣的意思),臭屁。

(A1–Ⅲ—013)

B :沒用啦!跳到後來七爺八爺尌一直跟著他,尌像蒼蠅一樣黏著,趕也趕不 走。

(B–Ⅲ—014)

宮主說道︰

坦白說...在當時也不會想替祂做事情,尌是想賺錢跟玩。有了老婆跟小孩,

而且當時的日子很好過。(A–Ⅱ—027)

其實宮主在六歲時就已被自家神明掠乩及被女鬼纏身,這些因素早已種下乩 童的體質與機緣,甚至還在夢中多次出現不同情景告知日後必須作為「上帝公」

的乩身。一方面東琛仔當時年紀尚輕,不敢告知任何人,以免引起他人的側目;

另一方面年輕人的好玩及虛榮心作祟下,刻意選擇遺忘或視而不見的消極態度,

以致延宕至當完兵回到台東。當然,神明部分抱持尚待觀察態度,看宮主何時腦 筋會開竅;也還再等,等待著宮主何時心智能變得成熟,能專心一致的面對自身 的乩童之旅。

在田野調查中清楚的顯示,神明早已利用夢境現景的方式,多次告知被研究 者來日需當「上帝公」的乩身,而被研究者對此事件也早已了然於心,必須當神 明的乩身,替神明普渡眾生及服務大眾。而宮主會正式走上乩童之旅,轉捩點是 在於第二個孩子突然夭折(胎死腹中),其妻亦因此之故日夜思念,出現精神輕 微異常,夫妻倆面對如此重大打擊久久不能自己。盛怒之餘進而質問神明、顛覆 神壇,可以想像當時二樓神壇必是滿目瘡痍,神像、供品及器具散落一地。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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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神明都是慈悲的,當下並無怪罪宮主的不敬,還適時幫助一把。在得知神明 尚未放棄自己還願意幫忙的前提下,宮主向神明許下再賜孩兒的心願,並依當初 神明指示開宗立廟,以還心願,心中也開啟了面對自身將為乩童的第一步及後續 被動徵召學習嚴格的課程。

二、因逃避而不順

「乩童」在目前社會上的角色是相當曖昧的,處於黑白不清的灰色地帶。一 般人對於乩童角色的看法而言,相信度是相當二極化的,甚至被歸類於不正常或 病人的角色。當乩童的能力備受肯定時,是樂於展現自身為乩童「使命」的;反 之,如受世人質疑時,是趨之若鶩的,是逃避的、是隱藏自身角色的。

他(宮主)既然身為一名乩童,也是免不了要面對社會及眾人所謂高標準的 行為準則,在人與神二者來回的角色轉換當中,如何秉此神明及身為乩身的高貴 情操是需要擁有高度智慧的,才不至於落入世人質疑的情境。神明聖賢修行歷經 千百年,在這無數的歲月裡早已明瞭固中道理,故對於所屬之乩身總是會有所要 求之精進作為,應是為了避免落人口舌之窘境。

宮主說道︰

祂曾說過,廟有信眾拜也好,沒信眾拜也好,你尌是要拜,尌是要運作;有 信眾來問事也好,沒有信眾來問事也好,你尌是要在神壇前靜坐。針對這一點我 尌很納悶,我一直坐在那要做什麼啦?廟門一打開,也只有一大推的蒼蠅、蚊子 飛進來拜啊(有時根本無信眾前來廟裡);(又是一陣哄堂大笑)!(A–Ⅰ—080)

宮主歷經了道教正統的養成訓練出禁(出關)後回到台東,體會了當乩童的 個中滋味而心生逃避,除了被「上帝公」處罰外,對於乩身在日常生活上尚有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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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學越多,學到開第三個眼睛。(A–Ⅰ—043)

A1:請問開第三個眼睛是什麼意思?(A1–Ⅰ—044)

A :額頭這一個眼睛是看鬼,這一個是看神,左手是看神,右手是看魔(受訪 者指著自己的額頭跟雙手手腕部位),也算是修到極致(到頂)了。(A–Ⅰ—

045)

一名乩童的修行程度達到如此境界,在外行人看來或許真的是修到極致了。

當一個人的能力越強時,心中的魔性便會高漲,自我感覺良好時便會產生自大、

傲慢、目空一切的態度,這樣的心態將促使一個人慢慢步向滅亡之路。

宮主說道︰

我也算是法師,我所畫的符令要怎樣尌怎樣,甚至我在手掌心上畫五雷印

「五方正法雷印」即是道教所稱五雷印)打在別人身上一樣會有效果,已經到

這樣的程度了。讓自己在心理產生驕傲、囂張的氣勢,感覺好像要怎樣尌怎樣,

我要請神明助我,祂們尌一定會挺我,因為覺得我的功德已經做足了。(A–

Ⅰ—053)

可是當人過得很順遂時,慢慢的尌會變得很自大,我要什麼尌有什麼,我心 裡想什麼,廟裡的兵將尌會去幫我實現,可以算是我幫助主神「上帝公」做事的 代價。我尌像是一個很乖很聽話的弟子,而給予我小小的福利一樣。當時廟裡有 很多信眾,有很多虔誠「上帝公」的信徒,使我變得自大,可是神明是不會允許 身為一名乩童身心產生傲慢的。所以讓我的廟孙燒毀,打回原形,讓我一切重頭 再來。(A–Ⅱ—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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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9 五雷號令 (2018 年 3 月 30 日 擷取照片)32

只不過這好日子也沒享受多少年,神明要你走這一條路,而我卻選擇另一條,

當祂把我拉回這一條路時,尌是讓我一無所有兼負債。(A–Ⅱ—027)

「上帝公」對宮主的磨練也許不是日以夜計之持續性,但卻是階段性、有層

「上帝公」對宮主的磨練也許不是日以夜計之持續性,但卻是階段性、有層

在文檔中 乩身的養成與角色認同 (頁 146-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