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故事
第二節 梅子老師
我們一家五口，我排行老么，上面有兩個哥哥。媽媽不識字，
爸爸在我 4 歲時因喝醉酒，跌入水溝溺斃。所以我連老爸長怎樣都 搞不清楚。而大哥在 15 歲時也莫名其妙跌入水溝溺斃，這兩件事情 在我媽心中造成很大的創傷，所以小時候她都不讓我玩水，只要學 校有游泳課，她就很反對，不得不游泳時，她給我的游泳衣都是紅 的。因此我那時候對游泳也有恐懼。
我聽我媽說，其實在爸爸意外過世前，她都沒有出去工作過，
因為爸爸比較愛面子，他認為女人就該好好待在家裡，賺錢的事交 給男人就好了。爸爸走了後，奶奶把我們全部掃地出門，因為她認 為是我們把爸爸剋死的，後來不得已只好去投靠二姨媽。寄人籬下 的生活讓我們吃足苦頭。我們一家四口睡的地方就在通道旁的那個 房間，大概只有 2 個褟褟米大。我那時候只有五歲，但是家裡所有 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因為寄人籬下，媽媽又沒接受過什麼教育，因 此她教育小孩的方式就是「打」。例如家裡錢不見了，她不青紅皂白，
一定先打了我們再說。所以就養成我大哥、二哥那種叛逆的個性。
尤其我二哥，叛逆到最高點，他那時候在沒有補習的情況下，還能 考上建中，不過唸不到一學期，他就跑掉了，說要自己打天下。而 大哥那時候國小一畢業就到工廠當學徒。
在所有家事裡，我最討厭養那個雞，雞是二姨媽養的，但每次 都要我去餵飼料。當時雞是關在籠子裡面，飼料是在外面，每次手 一身進去的話喔，看到雞的嘴巴，嚇都嚇死了。所以現在叫我養雞 我都不要養。另外那時候媽媽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可是到禮拜天 她休假時，二姨媽就把家裡的被單、枕頭套什麼的都通通丟出來，
我媽媽就開始洗，我們那時候看了很心疼，就幫她洗，但二姨媽他
們家的人都不用洗。最主要是我媽媽認為人家幫我們照顧孩子，我 們幫人家做點事是應該的。所以逢年過節的話，我媽媽還特地買最 好的衣服給二姨媽的小孩，我們反而都沒有。所以有時候我會覺得 我事情會做那麼多、那麼好，大概都是從小訓練的。
至於我要唸書，她倒沒什麼意見，我想讀她就讓我讀。後來我 考上了中山女中，是家族裡頭第一個唸公立高中的女孩子，其他的 孩子都是只是私立學校。而且只念到高中而已，就只有我唸到公立 高中，也考上大學。所以那個時候我考上大學算是很風光的。我那 個二姨媽也很高興。真的很奇怪，我們家的小孩都沒有補習，隨隨 便便讀，就是很順暢。
大學畢業後，學姊問我願不願到東部教書，為此我媽還帶我去算 命，結果算命師說我要到東部發展才會有前途，因此我毅然決然來 到東部，沒想到當時學校校長不想要女老師，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比 男老師差，在陽光國中的第一年，我的學生就奪得全國科學展覽國 中組第一名。
那時候陽光國中，有一個宋老師，他種了一大片花。有鴨指草、
兔絲花，一大片好漂亮。鴨指草剛好是做花粉管最好的材料。剛好 教科書有個花粉管的實驗，那時我也正好看到一個文獻，是我大學 學妹就讀的研究所所發表的，我就請學妹幫我找他們植物研究所裡 面過去研究的結果。根據他們的研究過程，我只是改良一下。很簡 單，主要的重點就是看什麼時候取花粉粒的時段最好。哪一個濃度 對花粉的萌芽率最好？就這兩個論點而已。結果這個作品就過五關 斬五將，在全國科學展覽，抱個大冠軍。另一位老師的作品也得到 佳作。我們那一年很風光。國中組的團體第一名。獎金就有兩萬塊，
我那時候薪水才七千多塊而已。就是因為這樣子，所以那時候其他 國中校長都叫當時的校長是福將，因為別人不要的東西，硬推給他，
居然還可以得第一名。
那時候因為科學展覽第一名，按照積分排，進修可以很優先。
在陽光國中教書第一年我就結婚，同一年暑假我就去唸 40 學分班 了，沒想到在進修的第三年暑假竟然懷孕了，而且剛好肚子長子宮 肌瘤，子宮肌瘤跟著寶寶一起成長。那時候暑期班教授就說，我們 要去野外參觀。我想說懷孕才三、四個月，走路應該沒什麼關係，
但回來後，當天半夜就開始肚子痛，好像收縮一樣。因為是第一胎 所以很多事情都搞不清楚，那種收縮，好像是人家快生產的樣子。
我一直撐到五點就趕快打電話給我的大學同學。她比我更早結婚。
她趕快打電話給她先生，叫他帶我去醫院。醫生檢查後說這好像是 子宮收縮，快流產了。那時候子宮特別的大，很像是雙胞胎。醫生 以為是雙胞胎。結果Ｘ光一照，不是，是子宮肌瘤。他說可能要開 刀。我看情況不對就趕快回北部，因為我媽那時候和我二哥住在一 起。我媽帶我去給一個老醫生看。結果老醫生說：「不要開，讓孩子 長大，孩子可以養了，再開刀拿出來。孩子還可以放到保溫箱養。
暫時先讓她安胎，躺在醫院。」所以那時候大概請了一個禮拜的病 假回去休息。休息好了之後，就回去讀書。所以那一年，研三那一 年就這樣勉強混過去了！到隔年第四年孩子就在家裡，由我媽來幫 我帶。我就去讀書。
後來我一直覺得進修的時候，越年輕進修，耽誤到家庭越少。
有家庭以後，要再讀就很累，兩頭燒變成三頭燒。像我現在在學校 教書就一頭燒了，那在家就兩頭，還要再讀書就三頭。所以說假如
家裡的人不支持的話，就滿難那麼做，而且會覺得自己很窩囊。
自從我生小孩後，我媽就一直和我住在一起，不僅帶兩個外孫，
且包辦所有的家事，讓我們夫妻倆無後顧之憂，回來就只有吃飯、
帶孩子而已，只要負責努力去賺錢，剩下的時間還能夠發展自己的 興趣。不過老媽畢竟是傳統的婦女，從早年「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到後來外孫大了，她有一個觀念認為和女兒住是很丟臉的事，要跟 兒子住。所以她一直想搬回北部和我二哥住，至此我終於體認到我 是離不開她的，所以我想盡各種辦法要把她留下來，因為我堅信媽 媽唯有留在我身邊，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而且重點是我媽是我後 面最大的支柱，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我。
遇到恐龍（我對先生的暱稱），我真的很幸運。婆婆在我們結婚 前就過世了，雖然是我嫁給他，但是他卻毫無怨言的跟我來到東部。
我捨不得媽媽離開我，我把她留在身邊和我們一起住，他也沒有意 見。而且他對我媽超孝順，回家一定先問候我媽，發薪水時還會偷 偷塞錢給她，還叫她不要跟我說，錢留著就好；每年寒暑假的旅遊，
都是他計畫！如果他不方便請假，那我和我媽就自己帶小孩去玩。
我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當我非常不爽時，他就讓我發洩，發洩完 後還笑嘻嘻問我會不會口渴？常常讓我啼笑皆非。
在學校方面，現在的林校長真的對我很支持。我要開個展，校 長都給我公假。連我要去監獄上課，他也給我公假。他說只要從教 育局行文下來，我就給你公假。因為他，所以我在這一方面才能夠 很順利。但以前的校長就比較沒有這樣，請假都會說話；以前的校 長，一整年都看不到一次，更別提作業抽查了。在學校一整天要做 什麼都不知道。可是現在，林校長一定會先開一個行政會報，他們
行政人員開完之後，隔天再開我們導師的，然後把行政會報的結果 告訴導師，那我們就知道導師要做什麼。另外以前都不升旗的，他 現在都固定升旗，順便向全校師生宣布今天要做什麼？有條理多了。
我教書已經 20 多年，從以前的「菜鳥」到現在的「老油條」， 感觸很深。第一年教書時，一整天不知道在忙什麼，像無頭蒼蠅一 樣。早上一去就忙，什麼東西都不能做。整個心思都是在教學、管 理學生上面。晚上一回來就睡覺，很累。而且那時候假如看到學生 抽煙，搜書包搜到煙，還會氣的發抖。但現在反而覺得也沒什麼。
年紀大了，就不太一樣。那時候管學生也管的特別嚴，棍子都打斷 了好幾根，但現在棍子都沒有在動了；以前我好勝心比較重，所以 我的學生每次整潔秩序都會得第一，教室佈置也得第一，那個獎牌 然後就會一整個禮拜都掛在教室門口。幾乎每次都是這樣。所以我 的學生每一次我都會記嘉獎。但是現在的話，有得沒得都無所謂，
大家快樂就好了；以前的學生考不好，書沒有背，只要科任老師拿 考試卷來考不好會幫忙修理，但現在不會了。現在有一個方式就是 跟學生磨時間，所有違規的孩子，就坐在那邊自己看自己的書。當 然這樣子實行，也有家長不高興，「我孩子又不是讀書的料，妳為 什麼要罰他？而且還留那麼晚。我家住在很遠，妳不要留。」然後 跑到校長那邊去罵三字經，校長也不理他。以前是只要有老師告訴 我，我就會修理學生，現在是我眼見為憑，老師告訴我的都不算。
甚至於說，班長登記的也不算。記得教書第二年，抽查到學生抽煙，
書包裡面有煙，我氣的火冒三丈。那個學生平常都悶聲不響的，一 臉橫肉那個樣子。搜到他的書包裡面有香菸，我要打他，他就不讓 我打。他們家都是流氓世家，我還是照樣修理。沒想到最後他竟然
用刀子要殺我，結果就讓生教組長去處理。那個學生，最後好像聽
用刀子要殺我，結果就讓生教組長去處理。那個學生，最後好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