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事件的衝擊

女性主義者 Dinnerstein 與 Chodorow 認為社會結構中「男主外，女主內」的分 工方式，造成女性負擔了大部分教養子女的責任，使女人教養子女變成社會上普 遍遵循的價值與信念，女人當母親的天職就被再製與內化，所以母職是父權社會 中父權執行指令的工具。而職業婦女受到內化的母職與社會對母職、妻職期待的 束縛，經常處於母職、妻職與職業發展的天人交戰中，自責未能達到模範母親的 水準，又非理想的「助理妻子」，工作職場的要求和母職、妻職角色的要求常是背 道而馳，使得職業婦女長期以來承受雙重壓力與考驗（洪久賢，2003）。這種性別 宰制的情形透過教育而世世代代傳承，使女性安於被宰制的地位而不自覺。所以 女性主義學者主張女性應在意識覺醒的歷程中說出最悲痛的經歷，坦然面對自己 及未來的恐懼，並能處理大環境的攻擊。

桃子、梅子和竹子三位老師不同家庭背景、成長經歷、工作歷練，婚姻體驗，

為她們的生命揮灑出不同的色彩，但這些色彩中仍有揮之不去的黑點，在每個午

夜夢迴時一再提醒著她們。

一、 桃子老師～我哪裡做錯了？

從性別看待工作的觀點切入，Henning 和 Jardim（1976）認為性別不同對事業 的認知取向亦不同，女性在職場上將事業定位為個人的成長，自我實現與滿足以 及對他人的貢獻，男性則看待事業為連續進展的工作，可以經由升遷歷程得到認 可與酬賞（引自陳玫玟，2003）。

而女性教師對工作關注的焦點主要在於教學，Grant（1989）研究指出女性教 師的教學承諾是以如何做好一份工作為標準，教學的滿足並非由升遷所提供，最 重視與學生的相處。通常女性教師常具有完美主義的傾向，重視工作的品質，對 自己的工作下極高的評價，希望自己努力工作可以得到肯定（Biklen，1995；

Hargraves，1994）。國內研究亦有相同結論，女性教師把教學視為工作的主體，在 教師的角色扮演上相當盡責，其教育理念方面較注重與學生之間的互動（李震等，

1987；蘇芊玲，1998；師瓊璐，2000；陳玫玟，2003）。

桃子老師認為與學生良好的互動是她成就感最大的來源，她給予教師工作極 高評價，因此她的任何作為都以學生有效學習為依歸。她覺得這樣的付出值得且 有助益，只是學生和家長似乎不領她的情，更有人提出要換導師。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如果算一算現在那群學生應該已經快 30 歲 了。…那一年，他們高三，原本應該全力衝刺大學聯考，我到現在 還是不知道我哪裡做錯了？……其實我一直知道班上有一些孩子不 太喜歡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自認教學認真，關心學生，但那 群孩子就是不喜歡我…(沉思)。……有時那些孩子還會在週記上罵 我，………只要孩子回去說了些什麼，家長就會打電話給我，感覺

像在「興師問罪」，其實我也是有脾氣的，為了促進雙方和諧，我按 捺住脾氣和他們好好講，那種感覺叫「活受罪」(笑)。……第一次 覺得喔….當老師的不太有尊嚴。（桃子，3~1）

有一次，是學生打電話通知我說有一群家長在 oo 餐廳聚會，他 的父母也被邀請，好像要談論有關導師的問題，有家長建議把我換 掉，以免影響孩子考試的心情。我一聽很生氣，為什麼那些家長不 會反省是不是他們小孩的問題，只是一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而 且高中導師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重要的還是學生自己本身要努力吧!

（桃子，3~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校長，向他報告這件事，還好他很支 持我，而且他也承諾絕不換導師，他要我安心….家長不用理他們，

有事他會負責。（桃子，3~3）

我心情有沒有受到影響，那是一定有的，原本我也很生氣，有 一陣子看到那些學生就一肚子氣。後來有一天靈修，看到聖經上不 是告訴我們不可含怒到日落嗎?而且如果我們不饒恕他人，上帝也不 會饒恕我們的罪!...那一刻，我真的被釋放了，我不再怨恨，雖 然我還是不太清楚那樣的事情，上帝要讓我學習怎樣的功課，不過 我還是願意順服!（桃子，3~4）

經過那件事，我忽然好累，所以那群學生畢業後，我就不再當 導師了，大概有 2 年的時間吧!後來就是你來東海高中那一年嘛!我

才又「重出江湖」帶班呀！（桃子，3~4）

桃子老師的「十字架」是她的學生，因為學生表現不僅是家長評斷一位教師 的標準，更是教師自評的指標。經歷過這件事，桃子老師曾經反省過她和學生的 互動是否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究竟是她？還是學生的問題？其實在升學主義、

文憑至上的台灣，中學教師的角色比較傾向「工具性」的角色，也就是教師在學 生的升學上究竟能提供什麼樣的幫助？而且如果教師的專業能力不能得到學生與 家長的信任，他的尊嚴就會受到挑戰。如同桃子老師的情況，她自認是一位「好 老師」，但學生和家長對她的懷疑還是造成她「心裡的痛」，雖然她口口聲聲說已 經原諒學生，不過在訪談過程中，她仍盡量避免提及那些學生的名字，只輕描淡 寫地稱呼「那些學生」。所以對於以學生為重，盡力扮演「好老師」的桃子老師而 言，此一事件對她的衝擊恐是難以釋懷。

二、 梅子老師～放手！

余德慧（1990）曾指出，家族主義一直是中國社會的根，家庭提供家人彼此

無條件的支持是中國文化長久以來所立基的家族主義的假設，但是在這樣無悔的 支持下，是必須付出代價的，也就是家庭成員間相互的控制。當父母親在完全犧 牲個人來提供子女生活與教育支出的同時，他們也意識到自己有完全控制子女的 權利，更甚者用情感來勒索。

梅子老師的孩子一直是朋友之間的典範-有禮、獨立、多才多藝，學業成績名 列前矛，並且親子互動良好。每當有人稱讚她的小孩，本來就愛笑的梅子老師臉 上更洋溢著「母以子貴」 幸福的光彩，朋友間也讚嘆她工作和生活如此的忙碌，

竟能將小孩教育的如此成功。只是光彩的背後往往隱藏著重重危機，就如同余德 慧所言，當父母犧牲個人以成就孩子時，相對地，父母就想掌控，因而忽略了孩

子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想法、目標及情緒。梅子老師在這個課題上似 乎犯了「全天下父母都會犯的錯」，這樣的經歷不僅重創她，也讓她再一次檢視自 己教育子女的方式。

當老師的小孩很可憐，尤其在這小地方，教育界這麼小，東牽 西牽大家都認識，所以老師的小孩從小就在大家的關注下成長，壓 力是很大的…..尤其因為自己本身當老師，如果孩子在學校表現不 好，面子真的掛不住，而且家長也不會信任你，所以從小我就告訴 大寶和二寶要爭氣，如果不能超越別的老師的小孩，至少成績也不 能太難看，還好他們兩個都很聽我的話。(梅子，3-3)

第一次覺得大寶有問題是在他國中的時候，那時他回家都不太 講班上的事，我覺得很奇怪，還去問他的導師，他的導師都說沒問 題，後來班上寒假要到日本參訪，他說他不想去，我很納悶，好說 歹說他才勉強去……結果回來的時候，我一看照片，好奇怪怎麼都 沒有同學的合照，後來私下找他同學來問，才知道他被排擠，因為 他太愛發問，對於比賽又熱衷參與，同學都覺得他很愛現，所以從 國一大家都不太理他，等我發現時都已經是國二的事了，……真不 知以他那年紀是如何熬過來？想必很痛苦吧！……原本我想把他轉 班，但大寶說轉去哪一班還不是一樣會遇到以前的同學，所以不要 轉了，就讓它這樣，他不在乎。（梅子，3-4）

大寶真的很乖，也很用功，你知道的！他是第一名考進你們學 校……我也相信以他資質考上醫學院應該沒問題，只是事情還是發

生了。……不知道為什麼高中課業讓他很挫折？國中三年大寶平均 都在９５分以上，上了高中後，學業平均就是達不到國中的水準，

我知道他很焦急，叫他放輕鬆，但他就是沒辦法。……有一天大寶 出現了幻聽，他覺得有人一直在跟他說話，接著好像『被害妄想症』， 他懷疑大家都在背後說他壞話，因此他對每個人充滿敵意。書也不 唸了，還逃學。……事情傳回學校，我知道同事都在背後議論紛 紛，……畢竟母子連心，我切實感覺他生病了。我知道他需要看精 神科，需要接受治療…，但恐龍不能接受大寶的情況，他不能接受 自己的孩子要去看精神科！…結婚這麼多年，我們第一次吵架，那 時我的信念就是要救我的孩子，我不能讓他這樣一輩子，不然我會 遺憾終生。(梅子，3-5)

有了大寶這個前車之鑑，對於二寶，我選擇放手，不再過度干 預他的課業，…大寶，你知道的，最後還是考上醫學院，前一陣子 我們母子談心的時候，大寶還說以後要當精神科醫生，原本我還跟 他開玩笑，叫他唸整形外科，以後我老了，就可以專人拉皮，做個

「老妖精」（大笑）。……二寶也私下偷偷跑去考資優班，成績還真 不錯(笑)。(梅子，3-6)

誠如女性主義者 Dinnerstein 與 Chodorow 所言社會結構中「男主外，女主內」

的分工方式，造成女性負擔了大部分教養子女的責任，使女人教養子女變成社會 上普遍遵循的價值與信念。而社會的迷思在於誤認教職是母職的延伸，因此教師 孩子各方面的表現，常被作為教師教學效能評價標準之一。所以不僅教師本身有 工作上的壓力，教師的孩子也有身為「教師孩子」的壓力。基本上，過多的關愛

會形成壓力，而這樣的壓力又會如影隨形牽絆著教師及孩子的一生。梅子老師的

會形成壓力，而這樣的壓力又會如影隨形牽絆著教師及孩子的一生。梅子老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