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品詮釋
第二節 「橋、通道、舞台」系列
圖十五：吳乃慧，《如夢一般的風景：重複性》，油彩、畫布，91×65cm 二件，2013
第二節 「橋、通道、舞台」系列
此系列的作品以「景框」為主要的創作形式，筆者起初於大學時以野台戲 舞台彩繪佈景圖像為靈感創作了《日式風景：一點也不衝突》（圖二十五），後 來則將這個靈感加入到以《4 月 12 日》延伸的繪畫作品《如夢一般的風景：重 複性》（圖十五）中，將近景的部份轉換為景框的感覺。
圖二十五：吳乃慧，《日式風景：一點也不衝突》，壓克力、木板、模型板，
80×50×10cm，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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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未境之地
「說真的，小時候一面聽這張唱片，我每次都會一面覺得很不可思議地想 國境之南到底有什麼呢？」我說。
「我也是。」島本說。「長大以後讀了那歌詞，覺得好失望噢。只不過是關 於墨西哥的歌嘛。我覺得國境之南應該有更不得了的東西呀。」
——村上春樹(1949-)，《國境之南，太陽之西》49
未境的風景、或是轉瞬即逝的風景總是給人神秘的感受與到那裡去的嚮 往。如果說人們終其一生都總是在過去與未來之間徘徊，那便是因為面對「已 知」的「現在」而感到百無聊賴，過去的「記憶」與未來的「幻想」變成了一 個出口、一個奇異的時光通道，存在於現實時空之外，和日常生活相互交溶，
緊緊相依。此系列中以「景框」為主題的作品便是希望透過這種類似於劇場的 視覺空間，達到使觀看者能神遊於畫面之中的效果。
圖二十六：吳乃慧，《通往山的公路》，壓克力、油彩、畫布，60.5×45.0cm，2015
在作品《通往山的公路》（圖二十六）中，選擇台灣隨處可見的變電箱為畫 面外框部分的圖案。以風景或花繪彩繪變電箱的市容改造，來自於大約在民國 98 年間因變電箱地下化的政策延宕，轉變以彩繪變電箱計劃先行執行，形成另 類的公共藝術。變電箱彩繪在路上隨處可見，形成奇異的景觀。山水風景的圖
49 村上春樹著，賴明珠譯，《國境之南，太陽之西》，頁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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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存在於城市之中，這些彩繪讓筆者聯想到城市中的公園、刻意建造的觀光地 標，或是廣告中的自然風景，這些「人造自然景觀」的設置，似乎都企圖將人 們從日常生活抽離出來，或是遮掩一些生活中讓人想要逃避的部分，但是假假 的彩繪圖案，本身又帶有一種荒謬感。
無論是公園或是變電箱，都形成一種「假」的自然風景，在此「假」卻並 非全然的「不真」，反而凸顯出一種人對於自然景物的想法，公園和變電箱上的 風景彩繪不是模擬真實的自然，表現出的是「人類所需／所想的自然」，並且儲 存了這些想法。
圖二十七：吳乃慧，《紅色屋頂的小屋》，壓克力、油彩、畫布，116.5×91cm，2015
《紅色屋頂的小屋》（圖二十七）則在景框內繪製了通往遠方的公路及紅色 小屋，這個圖像來自於視力測驗的驗光機器，當我們到眼科診所做散光檢查 時，在機器中便會看到類似的圖像。這個圖像給予筆者很深刻的印象，如同作 品《4 月 12 日》中的遠方屋舍，引發筆者對於「到那裡去」的許多想像。而這 種想像能夠永久不滅的原因，卻是因為這個存在於驗光機器中風景，是一個完 全虛構的場景。如同村上春樹在他的小說中提到的「太陽之西」一樣的所在。
就在每天每天重複看著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昇起，通過天空中間，往西 邊沉下去之間，你體內的某個東西忽然啪一聲斷掉死去了。於是你把鋤頭 丟在地上，就那樣什麼也不想地一直朝西邊走去。朝著太陽之西，然後就 像著了魔似的好幾天好幾天都不吃不喝得繼續走著，最後就那樣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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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掉了。這就是西伯利亞歇斯底里。50
因不可能到達而形成美好的想像，是主體對於他者的嚮往。在資訊媒體流 通的時代，廣告、社群網站，更加促使人們對於「變成他者」有著無限的想像 空間。然而「想像他者」是容易的，「變成他者」卻非常的困難，因想像與事實 間總是存有斷裂，這樣的斷裂使現代人感到焦慮與失落，但是「他者」形成的 幻象卻又像是迷幻藥一般，讓人無法抗拒其帶來的暫時的滿足感或快樂的幻 覺。
二、公路
圖二十八：吳乃慧，《星星於大海之上》，壓克力、油彩、木板，135.0×40.0cm，2015
頂樓的養鴿舍，與窗戶內隱隱透出紅光的神明桌，都是筆者在搭車經過高 架道路時在兩旁經常看見的場景，隱約透露了生活的痕跡的建築物是儲存記憶 的載體，這些記憶痕跡則在像筆者這樣的過路人的眼中，成為具有吸引力、令 人好奇的風景，給人無限的想像空間。畫面兩側類似超音波，又似海波的圖 像，暗示了母體以及大海，也是人類心理中對於「完整」與「原初」渴望的象 徵，使作品的調性呈現較為陰柔、安靜的感受。（圖二十八）
50 同上註，頁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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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十九：吳乃慧，《消失於黑暗之中-01》，壓克力、油彩、畫布，65.0×50.0cm，2016
圖三十：吳乃慧，《消失於黑暗之中-02》，壓克力、油彩、畫布，65.0×50.0cm，2016
圖三十一：吳乃慧，《消失於黑暗之中-03》，壓克力、油彩、畫布，65.0×50.0cm，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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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十二：吳乃慧，《公路-01》，壓克力、油彩、畫布，41.0×31.5cm，2016
公路連接了城市、鄉村、港口、工廠……，在現代化的國家當中，公路是 重要的交通設施，象徵著速度感、效率與進步的發展。一條公路的開闢改變了 地區之間時間與空間的關係，緊密影響一地的發展。造橋鋪路與否往往能決定 該地的經濟與工作形態，而同時，公路卻也同時是入侵者、過路人。筆者父親 的老家前的縣道，便是雲林地區六輕工業區周邊連外道路之一，白天時總不斷 有大型卡車經過，捲起滿地沙塵。都是要去工業區的車子。然而工業區的發展 卻和通往工業區的道路兩旁靜靜躺著的漸趨荒蕪的農田、鐵皮農舍形成強烈的 對比，似乎工業區的發展並未為他們注入生機。我曾與父親到四湖濱海的自行 車道，那裡可以看到附近的三條崙海水浴場、遠眺麥寮的六輕工業區。六輕填 海造陸後，麥寮以南的雲林海岸沙洲被侵蝕，海水浴場也包括在內，因此沒落 了下去，連帶附近觀光、自行車道的遊客也減少，最熱鬧的，也只剩下路旁一 些有人進香燒紙的廟宇了。疏於管理的自行車道上雜草已經叢生，荒涼景象相 較於遠處冒著煙的煙囪、巨大的廠房，盡是一種說不出的矛盾景觀。
《消失於黑暗之中》（圖二十九至圖三十一）描繪了夜晚的公路，在黑夜 裡，感官的限縮使得空間感變得不同，公路與兩旁景物潛伏於其中，只有微弱 的光線使他們隱隱有個形狀。公路在黑暗之中好像沒有盡頭，往無限遠處而 去，但那種未知卻給人不安全的感受，如同工業區的發展帶給地區居民的，有 別於那種現代化繁榮的願景，更多的是對未來的徬徨感受。《公路-01》（圖三十 二）中的風景則是筆者在 2014 年參與〈海市蜃樓 IV：台灣閒置公共設施抽樣 踏查〉計劃時，在雲林離島工業區所拍攝。該工業區為填海造陸而成，卻因原 預計進駐廠商移往東南亞設廠等問題，最終形成閒置，成為荒島，獨自被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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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上。一望無際的平坦地面上除了堆積的消波塊、石塊外，雜草叢生，幾乎 可說是空無一物。在這個還未使用便成為廢墟的地方，充滿凍結的時間感，處 於一個「無法變成任何東西」的尷尬處境。
《橋》系列（圖三十三）則是以公路、高架橋、地下引道做為主角，配合 外框的海波意象，與「橋」和「過渡」的概念作連結。
圖三十三：吳乃慧，《橋》系列，壓克力、油彩、畫布，41.0×31.5cm，共四件，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