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複製時代的繪畫

本節探討在攝影術發明後，繪畫處境的轉變。原本作為真實再現的唯一手段，

在能精準再現客觀對象的攝影術發明後，圖像的傳播日漸興盛，生活日漸依賴攝 影所帶來的便利性，寫實繪畫對於攝影的依賴終究難以割捨，成為不可或缺的一 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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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攝影簡史

暗箱（Camera Obscure）最早出現在公元前四世紀亞里斯多德觀察日蝕的文獻 記載，是指不透光的箱子或無光的暗室。在箱壁鑿一個小孔後讓光線穿過此孔，

在箱內形成倒影。暗箱在拉丁語中是晦暗的房間的意思，十五世紀文藝復興時代 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 1452－1519）在《大西洋手稿》中就留下了暗箱的草圖，

可以作為寫生、描繪的輔助工具。

西元一五五三年，義大利人玻爾塔（Giovanni Porta 1538－1615）發表了《自 然魔術》（Magia Naturalis），在著作中詳細介紹了暗箱的功用：只要將反射在畫 紙上的影像描繪出輪廓和著色，就可以準確再現景物的比例透視，完成一幅相當 真實的圖畫。十七世紀的委拉斯貴茲和維梅爾等藝術家均使用過暗箱描繪景物；

到了十八世紀，暗箱的使用逐漸普及，箱子體積也逐漸縮小趨於輕便【圖 2-9】，

以利於攜至戶外描畫，成為畫家們的良伴，在當時繪畫以「擬真」為訴求的年代，

越來越多畫家使用暗箱來達到高度寫實的繪畫水準。

【圖 2-9】

使用改良後的暗箱輔助描寫輪廓，使畫面透 視與比例更為精準

雖然暗箱的技術與影像日漸清晰進步，卻沒有人有辦法將暗箱所投影出的影 像留存，因此手工繪畫便是幾世紀以來留存影像的唯一方法，十九世紀時出許多 的攝影先驅開始使用暗箱拍攝照片，不過卻無法將影像固定下來，一直到西元一 八二六年法國人尼耶普斯使用了塗有氯化銀的相紙拍攝歷史上現存最早的照片，

人們方可留存那暗箱裡的影像，間接地造成了繪畫史的劇烈變動，攝影術至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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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未艾。

一八二六年，尼塞福爾‧涅普斯（Nicephore Niepce, 1765─1822）利用一 張塗有氯化銀的紙負片，在歷史上第一次得到了基於暗房技術的照片¹²，不過此時 的相片只能暫時將影像留存於相紙上，無法永久定影，因此尼耶普斯在重新研究 之後，將瀝青塗於白臘板上，並用碘蒸氣顯影和薰衣草油混合物定影，製作了歷 史上第一張可留存於世的永久性照片【圖 2-10】，攝影術的發展便一日千里，而後 法國畫家達蓋爾（Louis-Jacques-Mandé Daguerre ,1787－1851）進而改良顯影配方，

製作在金屬板上覆蓋碘化銀的銀版攝影，人類攝影技術日漸成熟。

此時的攝影術雖然能忠實再現景物，但仍有諸多技術上的限制，如拍攝出來的照 片無法加以複製，同時攝影曝光時間長達數分鐘甚至數小時【圖 2-11】，難以拍攝 移動中的物體，因此毫無便利性與再製可能。直到後來英國人威廉‧福克斯‧塔 爾波特（Henry Fox Talbot ,1800－1877）在一八四一年發表卡羅法（calotype）【圖 2-12】，使用塗上氯化銀的紙張作為負片，透過接觸式印像法（contact print）獲得 正像照片，正式宣告影像複製的時代來臨。

【圖 2-10】

尼耶普斯

《勒‧格拉斯家的窗戶和院子一景》

瀝青、白臘板 ，1826

12 克里斯多佛 著；陸加佳 譯，《美國攝影圖片製作工藝專業教程》，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

2006， 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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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1】 當時攝影曝光時間長達數分鐘之久 【圖 2-12】 塔爾波特使用卡羅法（Calotype）拍 因此攝肖像時後腦勺必須使用支架支撐定位 攝的照片人類歷史進入影像複製的年代

二、攝影術發明後的繪畫

攝影術的出現對傳統畫家而言是絕對性的衝擊。當達蓋爾在一八三九年公布 他的攝影術後，肖像畫家及風景畫家的任務與功用被大幅取代，攝影取代了肉眼 的唯一的客觀性，挑戰了傳統畫家獨有的「視覺再現」地位，大眾對於攝影帶來 的成果感到驚喜，但是藝術家卻將它視為威脅，攝影很快的剝奪了畫家的工作，

德拉荷許（Paul Delaroche，1797-1856）看到攝影極致的寫真能力後便曾說：「從 今以後，繪畫已死¹³。」當時許多畫家紛紛投入攝影行業或被迫必須選擇不同的表 現方式因應時代的洪流。

不過也有許多畫家從攝影術中得到新的創作手法，十九世紀浪漫派畫家德拉 克洛瓦（Eugène Delacroix，1798—1863）使用杜里埃（EugèneDurieu ,1800–1874）

的人體攝影【圖 2-13】作為人物繪畫資料【圖 2-14】，資料取自攝影的好處是當長 時間經營某一塊畫面時，便不須遷就模特兒的體力與姿勢擺設時間，有充裕時間 將畫面處理至完美，並且藉由觀察照片中的明暗變化提升自己的描繪能力，畫面 層次更為細膩，攝影術的發明和繪畫的關係從純粹紀實走向緊密交織。

13 丹托 著；林雅琪、鄭惠雯 譯《在藝術終結之後：當代藝術與歷史藩籬》，台北：麥田出版社，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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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3】杜里埃 ，〈人體研究〉 【圖 2-14】德拉克洛瓦，〈宮女〉，1857 蛋白相紙， 1857 油彩、木板， 35.5 x 30.5 cm 法國國家圖書館 巴黎 私人收藏

十九世紀寫實主義開始沒落後，工業革命以及攝影術的發明讓印象派繪畫在 藝術史上粉墨登場。在此之前，繪畫承載著紀錄影像的任務，隨著攝影術的普及，

已失去了它從前的優勢，促使藝術家放棄了講究素描結構和使用固有色的古典畫 法，根據科學了解光和色的原理，透過雙眼觀察再現景物的光線和色彩在視覺中 形成的印象，進入對光與空氣的觀察之後，畫家認為超越有限視覺的判斷才能追 求到被忽略的存在部分，是故，寫實的定義進入理性的時代，塞尚的空間和莫內 的氣像流動，為的也是更接近自然的真實¹⁴。而後進一步追尋繪畫色彩造型方面的 變革，強調繪畫的審美功能，揭開了現代繪畫的百家爭鳴。莫內（Claude

Monet ,1840-1926）的《乾草堆》【圖 2-15】【圖 2-16】系列作品便是在探討季節晨 昏等不同時間的光線對同一景物色彩產生的影響。對於探討畫面光色的科學理論，

後繼者新印象派比起印象派又研究的更為透徹。

14 高千惠 著《當代文化藝術澀相》，台北：藝術家出版 ，1996，頁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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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Hamilton, 1922─2011）、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 1923─1997）、

其中普普藝術最具代表性的藝術家非安迪渥荷（Andy Warhol, 1930─1987）莫屬。

一九六二年，沃霍爾開始用絲網印刷技術在畫布上製作繪畫，採用了當時最新出

15 http://zh.wikipedia.org/wiki/%E6%B3%A2%E6%99%AE%E8%97%9D%E8%A1%93 （2013/11/24 瀏覽）

16 曹小鵬、杭間 主編，《視覺革命：觀看的現代藝術史》，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0，頁 329

17台北市立美術館展覽組 編，《安迪渥荷 1928~1987》，台北：台北市立美術館展覽組，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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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Realism）。美國畫廊經紀人梅塞爾（L. K. Meisel）率先使用了「照相寫實 主義」一詞，多年致力於照相寫實繪畫的發展，他一九三七年他在紐約蘇荷區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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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極限主義（Minimal Art）的反動。此外也反映了戰後大眾消費生活的面貌，題 材選擇大多是生活中常見的景象。照相寫實主義作品也常把描繪的對象物放大，

如此當群眾觀看作品時無論視覺或心理均產生一種異於往常的效果。雖然照相寫 實用冷峻、客觀、精細的描繪傳達美國社會的疏離，不過畫家們直接「複製照片」

的作法招致許多批判，但無論如何，這類的藝術形式至今仍舊存在並持續發展。

照相寫實風格主要在於精確地模擬照片，追求絕對的客觀具像外觀，與相機 等器材的使用息息相關，因此特徵約莫有三方面：

〈一〉使用相機蒐集素材：

照片使現實具體化，將瞬間視覺現像給凝結下來，並且節省了畫家將三度 空間轉化為二度空間所花費的時間，將心力專注於畫面技巧。

〈二〉使用輔助機械把資料轉移至畫布上：

為求畫面極度客觀冷漠，照相寫實藝術家將古典繪畫觀念與新的科技結 合， 將取得的照片資料以幻燈機或反射式放映機一類器材將照片投影至畫 布上，然後根據投影的影像仔細地描出輪廓線定位，並填上色彩。

〈三〉作品畫面帶有攝影機械特質：

透過相機鏡頭觀看，藉助相機鏡頭的物理特性達到肉眼所無法達成觀看，

像是微距、散景、變形【圖 2-18】等機械特有的光學特性。

【圖 2-18】 魚眼鏡頭可將拍攝景物結構變形，呈現平時肉眼無法觀察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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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從以上三點觀察到，照相寫實和過往傳統寫實繪畫的差異在於：傳 統繪畫的擬真建立在畫家以肉眼將三度空間轉化為二度平面，接著再將轉化後的 影像移植到平面畫布上，而照相寫實繪畫藉著相機將三度空間轉化為照片，接著 已幻燈機投影到畫布上後再觀察照片將景物移植至畫布，三度轉換成二度空間的 過程全由相機掌控，脫離了傳統繪畫的觀察，因此畫家的心力放在精準複製照片 的內容上。

【圖 2-19】莫利

〈在佛基山谷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員〉

油彩、畫布 150 x 125 cm ，1968 紐約梅瑟畫廊

早期的照相寫實繪畫承襲了普普藝術對複製的喜好，並使用現成圖片作為創作素 材。馬爾科姆‧莫利（Malcom Morley ,1931─ )利用旅行手冊與明信片上取得的 圖片作為原始素材，他的畫法是把畫面分成許多小方格，然後將要複製的圖片分 成許多小方塊，盡可能將其中一小方塊準確地複製在畫布上，完成後然後再進行 另一個小方塊，複製的手法近似古典繪畫中的網格摹寫，畫面同時保有攝影的特 徵。〈在佛基山谷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員〉【圖 2-19】是莫利根據一張明信片畫的，

作畫的時間點為美國參與越南戰爭，同時也是反戰聲浪最劇烈的時期，這張作品 以不帶情感波盪的寫實方式表達畫家本人的愛國情操。必須提到的是莫利在創作 這幅作品的時候，連繪畫的方法都是模仿印刷製版分色的網點方式，這張作品如 果從細部看，可以看到是由許多好像印刷網點的彩色點組成的，也就是說，莫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