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創作思想及理論基礎
第三節 流動與漩渦的表現技法
一、 夏陽的流動：
夏陽（HSIA Yan, 1932 –）本名夏祖湘，出生於湖南省湘鄉縣。1949 年隨著國 民政府側退來台，先後曾編制到高雄陸軍軍官學校和台北空軍總部等單位，直至 1959 年自軍中退伍。1951 年隨藝術家李仲生習畫至今，其探究藝術創作的堅持與 信念，如同個人生命歷程的如實寫照。1955 年夏陽與畫室同學共同組成「東方畫 會」（Ton-Fan Art Group）以現代藝術創作為主，早期夏陽在台嘗試以東西方的技 法與題材結合並進行繪畫的物象造型、空間透視及探索畫面動態表現的實驗與可 能性。此時期的創作以中國繪畫的圖飾元素、線條表現和西方的繪畫空間表現結 合創作，其作品呈現出超現實主義風格和具有質樸趣味。如《飛天》（1954）、《夜 叉》（1955）等作品。1959 年末期至 1960 年初期夏陽專研抽象繪畫創作，對線 條、肌理、色彩、構圖做實驗，畫作中筆墨表現與平塗潑灑的油彩肌理在在的呈
1968 年夏陽遷居紐約，當時超寫實主義（Hyperrealism, 又稱照相寫實主義
Photorealism）蔚為主流，以照片作為創作媒介，街景、建築、行人、櫥窗等都市
生活與平凡事物為創作主要題材。前期毛毛人逐漸化身穿梭於城市移動中的模糊 身影，而最初簡單構成的畫面背景則由超現實表現手法刻劃而成的都市街景所取 代，畫中的人物或動物則以模糊不清的影像呈現在安定的背景前面《凱蒂》（圖 2-16），藉由摹寫現代都市快速發展的生活步調作為對城市景觀客觀地記錄。夏陽一生創作不懈勇於突破，其生命和藝術同步演繹，發展出兼具延續性和開創性 的藝術美學，毛毛人就像是一生漂泊的大眾，不論聖賢豪傑、販夫走卒，都像飄 萍般的短暫存在。
（圖 2-15）夏陽《坐》1965 年，水彩，
29x30cm，現藏於國立台灣美術館
（圖 2-16）夏陽《凱蒂》1972 年，油彩，畫布，
182.5×241.5cm，現藏於國立台灣美術館
夏陽的毛毛人以動態的筆法來刻劃現代社會的液態化特質，表達人民生活的 不確定、急迫與快速節奏的多變社會，這也是啟發筆者以類似的長短筆觸及配合 漩渦的構成來表現這個高度的不確定性及空虛無望的現代人之生活背景寫照（圖 2-17）、（圖 2-18）
（圖 2-17）葉裕如《追逐》，2016 年，
油彩，畫布，116.5x91cm
（圖 2-18）葉裕如《靜觀》，2016 年，
油彩，畫布，116.5x91cm
二、 梵谷的漩渦：
梵谷從 27 歲就立志成為一位畫家至 37 歲自殺身亡，十年間他畫了一千七百 幅油畫、水彩及素描，其創作能量非一般畫家所能比擬的。他極度關懷勞動階層 辛勤困苦的生活，凡是礦工、織布工、農夫，甚至妓女，都成爲他描寫社會邊緣 人物的內心掙扎與苦難的對象。他用盡有限的生命去創作追求真情及真實的感 受，毫不受世俗的影響與世儈作樣，在他死後影響了整個歐洲近代藝術史。梵谷 的作品一般分可為幾個重要的時期10：
1886 年以前的作品：
主要以炭筆速寫社會邊緣人物，用色暗沉，筆觸堅定，造型滯重，以農民及 其農務爲主要描繪對象，以粗線條刻劃人物的內心世界。他說：「我嘗試表露這 些正在吃馬鈴薯的人，如何以其掘地的一雙手伸入盤內；讓圖畫來訴說勞動者如 何誠實地賺取他們的食物11。」（圖 2-19）、（圖 2-19-1）
（圖 2-19）梵谷《吃馬鈴薯的人》1885 年，
油彩．畫布，82x114cm，荷蘭阿姆斯特丹梵谷 美術館
（圖 2-19-1）背景放大圖，刻劃出農民勞動的 雙手
10 何恭上撰，《梵谷星月夜》，(台北：藝術圖書，1999)，頁 90–220。
11 梵谷著，《梵谷書簡全集》(雨云譯)，(臺北：藝術家出版社，1990 年)，頁 326–327。
巴黎時期（1886 年 2 月至 1888 年 2 月）
受當時印象主義畫家奧斯卡–克勞德．莫內（Oscar-Claude Monet, 1840 ~ 1926）、卡米耶．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 1830 ~ 1903）、艾得加．竇加（Edgar Degas, 1834 ~ 1917）等人影響，他的色彩由晦暗漸漸轉為明亮，由陰沉轉為燦 爛，戶外風景、人物、靜物、室內空間，都是他的創作題材，同時受到日本浮世 繪的影響，畫面景深壓縮趨於平坦，風格獨特。後來受到喬治．秀拉（Georges Seurat, 1859 ~ 1891）的影響，畫風曾經一度傾向點描畫法，題材大多為自畫像、
人像畫及花卉等內容，這種改變讓他產生新的觀念。此時期的梵谷越來越著迷於 使用色彩，利用色彩強烈地表現自己內心的意念。（圖 2-20）。
（圖 2-20）梵谷《戴氈呢帽的自畫像》
1887 年，油彩．畫布，44x37.5cm，
荷蘭阿姆斯特丹梵谷美術館
（圖 2-21）梵谷《向日葵》1888 年，
油彩．畫布，93x72cm，
日本安田火災海上保險公司藏
阿爾時期（1888 年 2 月至 1889 年 5 月）
阿爾的陽光讓他完全脫離巴黎的繁華與複雜的環境，梵谷使用大量黃色來表 現此時期的心情，在這裡他找到了另一種「光」的靈感，如《黃色小屋》、《臥 室》、《夜間咖啡館》、《向日葵》（圖 2-21）和普羅旺斯金黃映照大地的景色。以向 日葵為主題的畫作裡，色彩幾乎都是明亮燦爛的黃色，向日葵的花瓣宛如熾熱變 形的太陽，充滿著撼動人心的力量，花瓣更是出現了旋轉的感覺。
聖雷米時期（1889 年 5 月至 1890 年 5 月）
因癲癇發作，此時期的作品因身體的不適開始出現強烈漩渦狀、色調陰鬱而冷 冽，但卻有如火焰般不安竄動的筆觸，由此可見他深受精神狀態的折磨充分顯露 出來。《絲柏樹》（圖 2-22）和《星夜》皆為此時期代表作。
（圖 2-22）梵谷《絲柏樹》1889 年，
油彩．畫布，93.4x74cm，
大都會博物館，紐約，美國
（圖 2-23）梵谷《有烏鴉的麥田》1890 年，油彩．畫布，
50.5x100.5cm，梵谷博物館，阿姆斯特丹，荷蘭
奧維時期 (1890 年 5 月至 1890 年 7 月)
梵谷生命中最後的歲月，因病情的惡化及越來越不穩的精神狀態，作品筆觸 和色彩更隱含著沮喪、失意的氣息，創作主題又回到初始常表達的農家生活，表 達內心對故鄉的思念。《有烏鴉的麥田》（圖 2-23）。
梵谷的精神與心理狀態從他各時期的畫作便可清晰感受到，直到聖雷米時期 筆觸已完全變為粗大、急迫、漩渦狀的串流厚重感和奧維時期最後憂鬱狂亂的變 化，梵谷終其一生都在找尋與表達自我內心的真實呼喚，每一筆都是充滿著掙扎 及欲擺脫的內心吶喊，而漩渦筆觸是他最為重要且明顯的表達方式12。
12 劉玉菁〈變與不變：梵谷繪畫中的瘋狂與理性〉《南台學報》，第 36 卷第 2 期(2011 年 10 月)，
頁 65。
此時期的代表作《星夜》（圖 2-24），畫面氛圍以暗沉憂鬱的藍色為主調，粗 線條的漩渦、長短不一的筆觸解放情緒的鬱悶，柏樹如火焰般向天空竄起，表現 出難以控制的不安情緒，大面積的藍色夜空佔據了畫面三分之二，雲彩如漩渦般 的串流，擾動整個畫面，讓視覺上產生動態感及無限的張力，使內心完全無法平 靜下來。所以梵谷的星空並不是在表達自然界的景象再現，而是呈顯內心深處無 人了解的世界與意志。
筆者對藝術的熱愛，也如同漩渦般永不停止的旋轉，在創作作品《光》（圖 2-25）中以旋轉的雲層筆觸，象徵著未知充滿各種可能的未來。所謂的真實，它不 僅存在外在世界，同時也存在於我們的心靈深處，如無法審視自我的內心，充其 量只能捕捉到外在世界的表象，而非世界的整體全貌。
（圖 2-24）梵谷《星夜》，1889 年，
油彩．畫布，72x92cm，現代美術館，紐約，
美國
（圖 2-25）葉裕如《星．光》，背景放大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