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滲透到風俗之內的國家治理

舊慣調查中,殖民者針對殖民地風俗進行描繪,是為了作為施政的參考以及 殖民地立法的依據。然而,在《台灣慣習記事》中,不僅有針對台灣奇風異俗的 風俗描繪內容,事實上其內容也穿插了國家治理的軌跡。那麼,在看似「科學」、

「客觀」的風俗調查內容中,透露出哪些不同層面的國家治理樣態?細密的研究 調查與日後的國家管理政策有何種聯繫關係呢?這些問題即本節欲探討的重點。

一、人口管理

在《台灣慣習記事》中,不乏對於台灣島民身分認定的討論,以及戶籍行政 管理的政策性文章。例如在〈台灣人的戶籍觀念〉一文中寫道:台灣島民起初並 無以「戶」為單位的人口計量意識,因此對於親屬關係及身分的異動,並不重視 向當局報告。然而,近來由於家族及財產關係等種種事情促使,戶籍觀念漸次發 達起來。198戶籍制度是標示個人「身分」的一種制度,其目的在瞭解戶口狀態以 供員警治安管理資料。我們可以藉由討論 1903 年(明治 36 年)訓令第 104 號及 1905 年(明治 38 年)訓令第 255 號在戶口調查規則上的修正來觀察國家治理的 變化。

「戶」指的是在戶內設籍的人口所組成的單位,包括非血親親屬,「戶籍」

則指查記戶口的簿籍之總稱。按蔡慧玉的研究,日治時代本島人的戶口調查規則 兼採「實報主義」與「申報主義」,即人民之申報戶籍乃經巡查實查之後,始登 入戶口調查簿。並同時兼採「現住主義」與「本籍主義」。凡是同居同炊之共同 生活者,雖然不是親屬,均列為一戶,編製戶口調查簿。並且,戶籍實務事實上 由警察系統掌理控制。199

戶口調查所需進行的事務為:一、戶口實查。二、戶口調查簿之整理。三、

戶口調查副簿之整理。戶口實查則為定期實查、異動時查、與臨時實查三種。200

198〈台灣人的戶籍觀念〉,《台灣慣習記事》第 3 卷第 9 號(1903 年 9 月 23 日),頁 157。

199 蔡慧玉,〈日治時代台灣的保甲戶籍行政〉,《歷史文化與台灣(四)-台灣研究研討會紀錄第 76-100回》(台北:台灣風物雜誌出版社,1996 年),頁 303-323。

200 戶口實查分下列三種,定期實查:每三個月到六個月至少舉行一次。異動實查:此為日本戶 籍所無,此因戶口規則警察法規之一種,故雖經人民申報,警察方面仍因實地勘查。臨時實查:

純係基於警察認定上的需要而執行之。參閱洪汝茂編,《日治時期戶籍登記法律及用語編譯》

(台中豐原:台中縣政府,2005 年),頁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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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 1903 年(明治 36 年)第 104 號訓令制定戶口調查規定,當時戶口分為三種:

第一種指官吏、公吏及行狀善良而具有相當名望者,每半年實查一次。第三種包 括刑事和行政視察對象,包括流浪者、遊民、流氓、少年犯等,以及高等(思想)

警察注意的人,每三個月實查一次。凡事不屬於第一種及第三種者,皆屬第二種,

每三個月實查一次,但必要時和第一種實查一樣,可以延長實查期間。然而,1905 年(明治 38 年)訓令第 255 號戶口調查規則第五條,各類調查時間開始改變。

第一種更正為每年一次以上;第二種每六個月一次以上;第三種每月一次以上。

對於第三類人口調查時間的緊縮結果,呈現出殖民政府對於有礙帝國發展或可能 造成統治威脅的「不良」分子日趨有效管理。

1903 年的戶口實查制度,原以員警的調查為基礎,再參酌保甲及街莊長的 調查結果。然而,以人口總數為調查重點,卻忽略了一戶之內的親族關係的調查。

201因此,為改善其狀況,1905 年 12 月 26 日,府令第 93 號頒布戶籍規則,確立 了本島住民戶籍編制。其調查內容為:一、戶長。二、戶長之直系尊屬。三、戶 長之配偶。四、戶長之直系卑親屬及配偶。五、戶長之旁系卑親屬及配偶。六、

同居人(非戶長親屬之家人)。七、同居寄留人(不問是否親屬凡是寄留者)。八、

僱用人。

除上述家族人員數量的調查,調查內容尚包含「族稱欄」、「種族欄」及「公 職勳位欄」。第一欄「族稱欄」中限定以「內地人」為登記對象,分別記載華族、

士族、平民。第二欄「種族欄」分別記載內地人、本島人(福建人、廣東人、其 他之漢人、熟番人、生番人)、清國人。第三欄「公職勳位欄」,調查是否受清國 之封號,茲如帶勳、爵位、功級、學位及進士、秀才、舉人等之稱號。

從戶籍簿中所需登載的調查內容與欄位規則,我們可以清楚發現,戶籍登記 中已清楚區分「內地」與「本島」人。明文規定「族稱欄」限於內地人才予以登 載,並且台灣社會中的勳位同樣被清楚註明。他們以「科學」的方式管理人口,

將人口數字化,並記載有關戶口事項,廳、支廳,製作成戶口調查簿,將其調查 資訊資料、系統化,同時必須註明地名及編號。

以「戶」為單位進行個別調查外,我們尚可發現日人企圖掌握「寄留」(外 宿)人口,意即在社會上流動於「戶」之外的人口。本島人之主要住所稱「本居」, 以外住所稱為「寄留」。內地人及清國人民之住所為「寄留」。在第 93 號府令「戶

201〈有關本島戶籍法之調查〉,《台灣慣習記事》第 3 卷第 5 號(1903 年 5 月 23 日),頁 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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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規則」頒布之前,「寄留」於他戶之內的移動人口成為統計人口數量的障礙。

為了能夠確實掌握,日人於 1905 年 10 月於桃仔園廳嘗試進行「國勢調查法」。

那麼何謂「國勢調查法」呢?

……上述的調查方法,其與人口調查與戶籍調查不同。其調查目的在於無 遺漏地調查現在的居住者,即盡可能地調查各所帶(戶口),包括一定時 期住於家中的主人、家族同居人及僱人,甚至包括投宿者也一併調查在 內。若屬於該戶口的人,在當時因至外地而不在,則從該戶口調查書除名。

因此,該不在者登記到另外的戶口調查書中。202

透過「國勢調查法」,將「寄留者」姓名、與戶主的親屬關係、種族、出生年月 日、身分及職業等記入該戶的戶籍資料。並且,為了避免日間社會人口的頻繁移 動,「國勢調查法」的調查時間以夜半淩晨零時為最佳時間,即是從零時開始著 手調查,直至拂曉時分完成作業。

姚人多在其〈認識台灣:知識、權力與日本在台之殖民治理性〉一文中,討 論日據時期殖民政府進行的人口普查及土地調查所展現出的殖民治理性,點出兩 個重要論點:一、一切「數字」都是真的。日本在台殖民治理性的最大特色在於 大量驚人統計「數字」的堆砌,殖民地裡的一切事物被納入「數字」的統計與計 算當中,而這個經由科學算計而生產出的「知識」並非是「錯覺」或「再現」。 二、「數字」成為有效的殖民控制、規訓工具。統計數字的生產並非僅是後殖民 論者們討論真實與否的「文化產物」,此實用性「知識」更會成為殖民政府有效 的社會控制的技術。203同樣地,從人口調查及國勢調查法的輔助,我們可以看出 日本殖民治理的特殊性以及國家滲透入個體的管理,被殖民者被化約成一個集合 的數字,數字帶來了確定性與規則性,提供帝國一種「遠距治理」的可能性。

除了「本居」、「寄留」人口數量的全面掌握外,戶籍訪問尚須調查:一、阿 片煙膏吸食者;二、纏足者、解纏足;三、實查種別;四、聾、啞、盲目、白癡、

瘋癲、殘廢者;五、種痘、天然痘區別及種痘次數。同時將這些資訊詳細記載於 戶口調查簿及副簿之中。204日人特別關注的這些項目,意謂著什麼?事實上,這

202〈國勢調查方法〉,《台灣慣習記事》第 4 卷第 9 號(1904 年 9 月 23 日),頁 139。

203 同上註,姚人多,〈認識台灣:知識、權力與日本在台之殖民治理性〉,頁 119-182。

204〈新定本島民籍制度〉,《台灣慣習記事》第 6 卷第 1 號(1906 年 1 月 13 日),頁 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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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特別的「身體」通常較個體化(individualized),較具有多重的差異與複雜性,

並是被排除在「現代性」之外的身體形象。現代要求的身體是必須優良、健康、

強壯的;而吸鴉片、纏足、聾啞,因疾病造成的生病人口等人,除了無法進行生 產外,更可能成為國家「進步」的負擔,而國家進行「排除」的最好方法,即是 進行有效的監控與管理。

因此,藉由人口調查與國勢調查法下生產「數字」,台灣島上的每一個活生 生的人被數字化及分類化,原本雜亂無組織的群體,透過戶籍制管理、人口普查 的施行,被轉化成一個其數量、性質、成長趨勢都可以掌握、計算、控制的人口。

這種「數字性」的殖民知識除了提供帝國中央得以遠端遙控治理殖民地的可能,

亦成為總督殖民政府有效管理的工具。並且,我們可以發現台灣舊慣、風俗的調 查不僅在台灣慣習研究會、臨時舊慣調查會與各法院間的諮詢會進行,國家亦透 過戶籍制度所建立的調查網絡,將人口數量、戶族內台灣人民所具有的風俗舊慣 一併詳察,可以看見殖民帝國積極對被殖者的人口數量、身體的征服與收編工作。

二、被殖民者的「素質」調查:以女學生智能表現為例

以「戶籍」為基礎出發的人口數量管理,人民的「素質」同時納入國家的監 管系統之內。上文提及阿片煙膏吸食者、纏足者、解纏足、聾、啞、盲目、白癡、

瘋癲、殘廢者等的人口管理外,事實上也是殖民者針對被殖民者在「身體素質」

上的調查工作。不僅是身體上的缺陷問題被重視且管理,被殖者的「智慧」表現 同樣是重要的觀察重點。以下即以日人針對女學生智能表現的調查為例,進行討 論。

1905 年 4 月,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第二附屬學校進行女子之「智能」的調 查。最初的調查方法是於每學年中選擇三名女子,按本科、手藝科、專修科的女 學生,詢問相關問題繼而徵求其答案。205 首次的「智慧」調查,日人詢問女學

1905 年 4 月,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第二附屬學校進行女子之「智能」的調 查。最初的調查方法是於每學年中選擇三名女子,按本科、手藝科、專修科的女 學生,詢問相關問題繼而徵求其答案。205 首次的「智慧」調查,日人詢問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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