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漢初以前典籍文獻女性形象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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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詩句注釋,與當時的傳統注釋及後世毛公以外的三家詩注釋存在著不 同的觀點之獨到處。
韓國方面,主要可參考鄭在書主編的《東亞女性的起源:從女性主義角度 解析《列女傳》》31,此書收錄的十篇論文是從女性主義的觀點,對《列女傳》
的內容、意義、結構、部分典型題材故事,及此書在女性史傳方面形成的影響 等,探討女性被壓抑的原因,認為《列女傳》是東亞父權制女性觀的起源。
經過綜合整理,可知目前關於劉向《列女傳》的研究,已有豐富的成果,
無論是作者、版本、專題分析、學術價值等,皆有許多學者提出精闢的見解。
但是,專從「禮」與「義」的視域,進行全面性的關照的論著則闕如,故筆者 專就從儒家倫理性格的「禮」、「義」之二德目,作為對比與論述之主要視野,
深入探討《列女傳》當中女性形象下的「禮」與「義」取向之實質意義,以及 在此二重視域下的重要內涵,尤其是可能的典型化之特色展現,進而確立此
「禮」與「義」的女性道德範式,背後可能存在的政治、社會與文化的時代意 識。此特殊的時代意識下之女性禮義性格,當有可能與歷史文獻的史觀評論,
有其不同時空的差異性,這樣的差異性,也正可反映出劉向撰述《列女傳》的 重要意義。因此,雖然前人已有可觀的相關成果,但本研究所執取的方向,應 當也有其研究的價值。
第四節 漢初以前典籍文獻女性形象概述
劉向《列女傳》是中國第一部記載女子的專書,前此的古籍文獻總體而言 雖不乏對於女性的描述,但皆是零散,實屬陪襯的角色。這樣的現象與女性在 歷史現場的地位並非絕對相符,32而是與書寫者及其論述之目的有關。《列女傳》
既是以女性為傳主的書,那麼為了能比較深入掌握此書的整體樣貌,自然有必 要先了解文獻中所呈現的西漢以前女性之典型形象。這個部分尤其以風、騷兩 大源頭的女性形象最具參照價值,因為除了班固明言《列女傳》是劉向「採取
年 4 月,頁 78~82。
31鄭在書主編,崔麗紅譯《東亞女性的起源:從女性主義角度解析《列女傳》》,北京:人民 文學,2005 年 8 月。
32 盧建榮認為:漢代婦女研究是一種文獻文本的研究取向,此一取向在反映漢代實情者少,而 營造社會集體記憶者多。參見盧建榮:〈從男性書寫材料看三至七世紀女性的社會形象的塑 模〉,《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報》第 26 期,1998 年 6 月,頁 1~42。筆者以為這樣的觀 點亦適合用來考察先秦時期的相關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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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可法則,及孽嬖亂亡者。」(《漢書‧楚 元王傳》)之外,漢儒重視詩教的傳統以及漢賦的興盛等現象,也使風、騷中 的女性形象可能成為《列女傳》參考範本。
一、《詩經》中的女性形象
《列女傳》所引書籍種類眾多33,其中以引《詩》頻率最高。若以性別取 向檢視《詩經》,則 305 篇中直接或者間接描寫女性的作品就有 141 篇,包括
《風》詩 103 篇、《雅》詩 34 篇、《頌》詩 4 篇,占總篇目的三分之一。34這 些篇章的內容涉及女性生活之諸多面向,也幾乎涵蓋了社會的各個層面,自然 在「女性形象」的議題上頗有討論的空間。而若以《列女傳》的編纂是「採取
《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可法則,及孽嬖亂亡者,序次為《列女 傳》」(《漢書‧楚元王傳》)來考察《詩經》裡的女性形象,則可得到德重於色 的共同特點。例如《大雅》中《緜》、《大明》、《思齊》等篇章裡所提到的太姜、
太任、太姒為《詩經》所載具有德行之女性代表:古公亶父妻太姜助其考察岐 下之地、古公王季妻太任賢德能幹,而文王妻太姒不妒不忌,皆純然強調德行,
但未提及外表之美,《列女傳》相應於此則有〈周室三母〉一文,敘此三人之 德教、胎教與婦道,收於〈母儀傳〉類別之下。
《詩經》中另有批判無德行操守之女性的作品,如《小雅‧正月》、《大雅‧
瞻卬》,均與褒姒有關。前者《毛詩序》云:「《正月》,大夫刺幽王也。」,後 者《毛詩序》言:「《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壞也。」35主要都是針對周幽王寵幸 褒姒、斥逐賢良而敗壞紀綱,倒行逆施以致政亂民病、國運瀕危而發,詩人痛 斥的是周幽王之昏庸荒淫。關於此,《列女傳》闢有〈孽嬖傳〉的類別加以描 述,其中除了〈周幽褒姒〉一文,引用《小雅‧正月》、《大雅‧瞻卬》的詩句 來評論的尚有〈夏桀末喜〉、〈魯桓文姜〉、〈晉獻驪姬〉、〈齊靈聲姬〉四篇,且
〈夏桀末喜〉一則還明白寫道「末喜者,夏桀之妃也。美於色,薄於德」。但 若進一步比較《詩經》與《列女傳》對周幽王寵幸褒姒的表達,則可見到《詩 經》明顯偏向指責男性未能做到「好德如好色」,而《列女傳》則轉向對女性 有「色」卻無「德」的主題。《列女傳》中甚至有〈齊鍾離春〉、〈齊宿瘤女〉、
〈齊孤逐女〉三則,特別從「貌醜」卻「有德」的角度來描述故事。而這樣指
33 《列女傳》所引群書有:《尚書》、《左傳》、《公羊傳》、《國語》、《戰國策》、《史記》、《呂氏春 秋》、《晏子春秋》、《詩經》、《楚辭》等。參見姜賢敬《劉向列女傳探微》,〔國立臺灣師範大 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 年〕,頁 145~155。
34 此統計數據參考自馬晶瑩:〈對古代文學《詩經》中女性美學探討〉,《金田》3 期,總第 302 期,2013 年,頁 64。
35 參見《十三經注疏‧詩經》,〔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 年 1 月〕,頁 397、6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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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女性「有色無德」的情況其實早在《左傳》已有記錄,如《陳風‧株林》一 詩,《毛詩序》36和《鄭箋》37皆認為這首詩是陳國人「刺靈公也」,為諷刺陳靈 公和夏姬淫亂的作品。對照《左傳》所載則可知事件本末:夏姬為鄭穆公女,
原嫁陳國大夫夏御叔,生子徵舒。然夏姬貌美,私通陳靈公及其大夫孔寧、儀 行父。後徵舒刺陳靈公、孔寧、儀行父,逃往燕國。接著陳國為楚國所滅,38楚 國便把夏姬送給連尹襄老。襄老死後,夏姬回鄭,再嫁楚國大夫巫臣為妻,並 同奔晉國。因此後來才有叔向之母反對叔向娶夏姬之女事發生,其所持理由即 為「甚美必有甚惡」。39這個故事《列女傳》也有述及,見〈晉羊叔姬〉、〈陳女 夏姬〉,梗概大柢相同。
至於兼具外在與內在的女子,在《詩經》裡可以《周南‧關雎》為代表。
當然,何謂美,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區亦不盡相同,揚雄《方言‧第二》
云:「娃、媠、窕、豔,美也。吳楚衡淮之間曰娃,南楚之外曰媠,宋衛晉鄭 之間曰豔,陳楚周南之間曰窕。自關而西秦晉之間,凡美色或謂之好,或謂之 窕。故吳有館娃之宮,秦有㯃娥之臺。秦晉之間美貌謂之娥,美狀為窕,美色 為豔,美心為窈。」40依此來看,《關雎》詩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即符合 女子同時具有「德」、「色」者,而「淑女」一詞是對既善又美的女子之稱謂。
觀《列女傳》一書,雖也不乏這類型的女性,但劉向往往偏重稱揚其「德」。 如〈楚白貞姬〉:「貞姬者,楚白公勝之妻也。白公死,其妻紡績不嫁。吳王聞 其美且有行,使大夫持金百鎰、白璧一双以娉焉,以輜軿三十乘迎之,將以為 夫人。」41但貞姬堅決辭聘不嫁。又如〈梁寡高行〉:「高行者,梁之寡婦也。
其為人榮於色而美於行。夫死早,寡不嫁。梁貴人多爭欲娶之者,不能得。梁 王聞之,使相娉焉。」42最後高行不僅拒絕梁王行聘,甚至割鼻毀容以守節。
這兩個故事均歸在〈貞順傳〉類別下,劉向對傳主之「色」並未多加著墨,只 說「聞其美」、「榮於色」,重點明確擺在能守貞節之「德」部分。
《詩經》與《列女傳》之所以會有德重於色的共同性,來自兩書皆負有教
36 參見《毛詩序》云:「《株林》,刺靈公也。淫於夏姬,驅馳而往,朝夕不休息焉。」,《毛詩說 序及其他五種》,〔臺北:新文豐,1984 年 6 月〕,頁 36。
37 參見《毛詩鄭箋》云:「陳人責靈公,君何為之株林,從夏氏子南之母,為滛泆之行。」,(漢)
鄭玄箋《毛詩鄭箋》,〔京都市:中文出版社,1985 年 4 月〕,頁 227。
38 此句經口考委員柯金虎教授指正,應是陳國曾短暫成為楚國之從屬,不可逕言「接著陳國為 楚國所滅」。
39 參見《左傳‧昭公二十八年》,楊伯峻《春秋左傳注》,〔臺北:漢京文化,1987 年 9 月〕,頁 1492。
40 參見(漢)揚雄記,(東晉)郭璞注《方言》,〔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北京新一版〕,頁 13~14。
41 參見《列女傳》,頁 681。
42 參見《列女傳》,頁 6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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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功能。儒家是用「溫柔敦厚」43來論《詩經》之教化。而關於《詩經》的作 用與功能,孔子在《論語》中已多所闡述,如:「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 無邪』。」(《論語‧為政》)、「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論語‧八佾》)、
「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論語‧泰伯》)、「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 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論語‧子路》)、「不學詩,
無以言。」(《論語‧季氏》)、「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 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44(《論語‧陽 貨》),從中我們可以獲知孔子認為《詩經》的作品既盡善又盡美,並具有啟發、
鼓舞、認識社會現實與自然現象、成為議論時政的外交辭令等作用。春秋時期,
眾人紛紛引《詩》、賦《詩》以言志、觀志,形成《詩經》被廣泛應用於各種 交際場合的情況,故而在《左傳》中可以見到《詩經》是被拿來當作時人道德 與行為的準則而尊奉著。到了漢儒解經,便進一步將之與政治倫理道德連結,
故有《毛詩序》45之出現。如《毛詩序》解釋《風》詩為「風,風也,教也,
風以動之,教以化之。」就是反映了《國風》的道德教化作用,而其方式與途 徑則為「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
故曰風。」此句表達了《國風》是以婉轉迂迴來達到教化的作用。再者,《毛 詩序》言:「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46談教化 的對象首先是夫婦,然後才接著「厚人倫」。將「夫婦」列為教化之首要對象 這樣的觀點,不僅與西漢自呂后專政開始便為儒生所體認到的婦德是家國能治 之重要因素一致,也與劉向欲勸諫君王勿使后妃逾禮的目標相同。只是《列女
故曰風。」此句表達了《國風》是以婉轉迂迴來達到教化的作用。再者,《毛 詩序》言:「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46談教化 的對象首先是夫婦,然後才接著「厚人倫」。將「夫婦」列為教化之首要對象 這樣的觀點,不僅與西漢自呂后專政開始便為儒生所體認到的婦德是家國能治 之重要因素一致,也與劉向欲勸諫君王勿使后妃逾禮的目標相同。只是《列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