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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理念與理論

在進行這項文史保存計畫之前,研究者認為應該將秉持的理念、論理的依 據,以及實務上的衝突作概要說明。

一、 村史運動

我們必須先提到「村史運動」的原因在於我們是從文史的角度,以及民眾參

與式的作法從事這項計畫。

東風10,直覺在主政者與失聲的民眾有效溝通之後,會有點石成金之效,屆時將 看到昔日砲火下的金門處處綻放日夜迎風的「待宵花」11

因此,研究者希望能夠以自然聚落中「村」的概念,透過民眾的參與建立村 史,在過程中將促使居民重新檢視過去的成長經驗及共同關係,藉由共同記憶促 進相互間的溝通及珍惜過往的共同生活,激發居民對該社區的認同發展。因此也 就是說明村史記載的方式將一改知識權威及文字書寫的框架,多元真實的呈現將 取代外力統整後視為正當而且堪登大雅之堂的「帝王將相史」,這些最底層的居 民取得詮釋自身經驗和建構共同記憶的權力,將有助於豐富社會的多元文化。

二、 口述歷史

歷史可以詮釋人類未來生活的可能性,在未來無法預知的當下,歷史的「發 現」或是「解釋」往往具有「被要求」出現的詭譎多變,之所以詭譎是因為「奉 命行事」,因為被意識地要求在某些程度必須符合當下看到,或是當下解釋的現 象,甚至反推的結果造成與當下現象符合率不高的歷史被斥為無稽之談的偽歷 史;舉例而言,唐漢在質疑西漢許慎《說文解字》的解讀正確性時,即遭受上述 意識型態的不屑一顧,然而歷經多年跑遍中國大陸口述訪談蒐集漢字歷史的結果

10 縣立文化局於本年度正式掛牌運作,前身為以舉辦藝文活動為主的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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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他完全顛覆了許多漢字的歷史解讀,也讓歷史詮釋未來的議題必須在「效度」

上被重新省思。

套用洗衣精廣告劇的一句廣告詞及其中的劇情:「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在髒 污的衣服上你果真能夠看到他成長的痕跡?還是你「想像」髒污的衣服代表玩 樂,而且是「辛苦」迎接挑戰的玩樂?或是孩子必須迫於無奈告訴你這是他在成 長路上歷經艱辛留下的痕跡?可想而知的是,這些問號都是充滿想像或是需要被 解釋的。我們往往會接受視覺影像所提供的「現場、真實,或是獨家」的報導,

殊不知其中仍有詭譎之處,宛如「瞎子摸象」,真實但是片段不全的,特別是經 過剪輯或編審處理過的二手資料。歷史存在於有形與無形的諾大空間之中,舉凡 所見、所聞、所思、所感,在未來的時空都可能是後人亟欲解讀的歷史,因此歷 史一詞具有無限的想像性及可能性;當下我們所認定的歷史,在某種程度上屬於 權力主宰的歷史,口述歷史的出現則是權力下放或是權力消長的必然結果。

就另外一個觀點而言,口述歷史的出現開拓了歷史研究的新視野,在以往,

歷史研究因為某些阻礙而忽略的家庭史、都市史、鄉村史、生活史、勞工史或是 婦女史等,現在都可以在口述歷史所謂「做歷史」(Doing History)下建立歷史 概念,形成歷史觀點,雖然這種突破性的史學研究讓傳統的歷史研究空間變得無 限延伸,然而引發的質疑,也是口述歷史本身的限制,則一再被研究者慎思,包 括受訪者可能記憶失真,其觀點會隨著時間不斷自我詮釋、修正、合理化;或是 受本身意識型態的主導而有選擇性的記憶;或是利用回憶增加社會地位的幽靈回

憶;還是訪問者與受訪者的互動狀況導致口述失去客觀性,形成被某一方過度想 像或是詮釋的二手資料。

此外,口述歷史改變了歷史學者的工作方式,歷史不再只是學者坐井觀天,

閉門造書的狹隘空間,而是必須放下身段與平民百姓對話,體會社會中、下階層 的生活世界,並以需要再學習的筆觸撰述歷史世界的另外一處空間,說是與民間 共同合作也好,還是礙因「傾聽人民聲音」的重要也行,對於未來,你我都可以 發聲!

口述歷史本身是一門學科,其中的訪談技術讓研究者可以針對某一個主題進 行集體回憶,以記錄影音及筆記的方式盡可能將事件的「原貌」流傳下來。然而 在理論論述與先前的口述訪談經驗中發現,訪談者與受訪者的言語互動相當關 鍵,我們常常不自覺地以預設的問題及希望得到的印證導引受訪者說出「正確答 案」,再以讚許鼓勵的眼神及動作「激發」其對歷史的想像及無意的事實扭曲;

當然,我們知道那是不對的,可是當受訪者處於熟悉、停頓或是等待之際,我們 總會接著說,以免氣氛弄僵了;所以在幾次的事後檢討中,這個問題始終被提出,

而我們也盡可能降低這種過度的記憶「干預」;因此 Ritchie(1997)認為一個好的 口述歷史,不論計畫目標是什麼,總是會預留空間讓受訪者說出心裡的話,而不 是想辦法把受訪者的回答擠進預設的問題和思考模式裡12

12 王芝芝(譯)〈訪談者應該如何看待「記憶」這件事〉《大家來做口述歷史》(台北:遠流,

三、 社會記憶

我們希望口述歷史的產生能夠豐富不斷被修正、認同的人類歷史,也希望透 過歷史詮釋權的「下放」或是「失守」,讓多數的歷史參與、見證者能夠憑藉曾 經身處歷史洪流脈絡的切身經驗,以自我知覺的模式侃侃道來;因此可想而知的 是口述歷史寄以厚望的將是自我知覺的「有效性」及「可信性」。

所謂「有效性」是指自我知覺的陳述是否正確被引用及正確被當作推論的基 礎,舉例而言,當訪談者問及為何該村莊出現獨特的化妝武陣頭時,口述者以當 時大家認同的「美觀好看」為由下定論,然而根據相關古籍的考據結果,這觀點 似乎有待釐清。而所謂的「可信性」,是指自我知覺的陳述是否可信,也就是口 述者的個人陳述是否具有相當的可信度,以上個例子而言,村莊內的每一個受訪 者幾乎口徑一致的指出「美觀好看」就是唯一化妝的理由時,基本上這個問題的 答案是可以相信的,然而正不正確又是另一個問題。因此可以知道的是,口述的 結果如果可信,則未必正確;正確的口述結果必定可信,這也是王明珂(1996)

對於諸多尷尬問題的探討,其實大都圍繞在歷史以口述方式呈現的「有效性」以 及「可信性」上13

既然口述的歷史資料與當下科學在對與錯的驗證邏輯上產生程度上的失

13 王明珂〈誰的歷史:自傳、傳記與口述歷史的社會記憶本質〉《思與言》34:3(1996):147-183

焦,中間的媒介-「記憶」當然成為眾矢之地,這種人類知覺的口頭談論資料都 是主觀意識的,因此具有相當大的挑戰性,包括取樣、思辨或是詮釋的課題,在 在對已經成為定局的歷史進行所謂新思維的再現與重整,歷史的多變實在是歸咎 於說歷史的人。然而「記憶」果真是掐住口述歷史的魔掌嗎?也許在某些程度它 是的,至少現在我們都將焦點集中在「記憶」上的真實議題上;然而本計畫一直 在碰觸的認同問題、型塑問題,還是合理化問題,都是出自個人口中的陳述,跟 當下的精神狀況相關密切,這也就是未來口述歷史學家會將訪談蒐集的素材置放 在精神分析的解剖台上逐一解套,目的就是要瞭解口述者的諸多現在與過去的基 本背景中,何者可能污染了口述的內容資料。

至於社會記憶形成的記憶網絡則是學術研究上難以抗衡的,真偽之間已經似 是而非,眾說紛紜,即使是不對的記憶網絡,不是早已經約定成俗難以改變,就 是早已經形成新的解套公式,這對於追求真善美的知識而言,是「難以承受之 輕」。記憶即是詮釋,詮釋即是對社會的本質進行組構,過度失真的記憶如果形 成網絡現象,記憶將向下紮根,過多的錯誤記憶將逐漸形成氣候並程度上的影響 周遭可能是真實的現象,或是影響尚未獲得真實現象的虛構畫面,進而形成更大 的社會記憶網絡,因此也許我們該擔憂的是歷史越久越不容易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