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俄核能合作之歷程
第一節 田灣核電站之合作
核能在世界上許多國家的社會經濟發展中起著重要作用。蘇聯解 體，冷戰結束，俄羅斯能源外交面臨一些新的問題。這不僅要從經濟，
更要從政治角度去考慮。中俄核能合作就包含著政治和經濟因素。田 灣核電站的建設雖然遇到了一些阻力，但是它仍然是中俄核能合作的 典範。
一、 中俄歷史之契機
1991 年蘇聯解體為 15 個主權國家後，作為蘇聯法定繼承者的俄 羅斯光環不在。90 年代俄羅斯發生了嚴重的經濟危機，其地緣政治 地位、國際地位、經濟地位都在不斷下降。但不能忽視的是，俄羅斯 還是具有影響力的核大國。
必須指出，在 20 世紀後期幾十年裡，世界上多數國家制定了獨 立的能源政策。1670 年代末至蘇聯解體前，全球共有 242 部核電機組 投入運行，高峰期甚至平均每 17 日誕生一座新的核電站。17蘇聯解體 后，核能在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利益中發揮著獨特的作用。這是由一系 列因素所決定的。
其中最突出的是俄羅斯在獨立國家國協、東歐和北歐一些國家的 市場上保持著關鍵地位，因為在那裡建成並成功運行的核電站使用俄 羅斯製造的設備。在俄羅斯政治地位下降的情況下，提高其國際能源
16 Жизнин С.З.，Энергетическая дипломатия（М.：Научная книга，1999），стр.62.
17 方明、劉茵、韓美新，《核電大危機》（香港：明鏡出版社，2011），頁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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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域的地位有助於俄羅斯對外政策的加強。向中國擴大核能設備的出 口，將有助於加強俄羅斯在中國的影響力。18
蘇聯解體後，中國的政治價值，對於美國來說沒有以前突出了。
美國不再需要聯合中國來牽制蘇聯。但是中國為維護亞太地區的和平 與穩定所發揮的作用不能被忽視。如果擁有強大核工業的俄羅斯與中 國進行合作，對美國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中國國內能源結構主要以 煤炭為主，發展清潔能源越來越受到重視。美國同樣是世界核工業強 國，其核能實力並不比俄羅斯差，與中國進行核能合作可以削弱俄羅 斯在中國的影響力。
對於中國來說，1989 年中美關係變得更加複雜，美國與中國的 蜜月期成為了歷史。在世界格局問題上，中國堅持多極化，同意創造 良好的國際氛圍，願意和美國發展良好關係。美國對中國核能系統的 更新改造和發展表現出了濃厚興趣。1997 年中美兩國簽署了有關在 能源和環境領域開展合作的協議。19
俄羅斯建國之初，把自己定位為「歐洲資本主義民主國家」，回 歸西方是其基本國策。俄羅斯一度實行親西方的政策，以爭取西方國 家的援助和政治支持，對一心想發展核工業的中國不敢有大動作。當 然中俄在此領域的合作，在西方國家看來是要挑戰其世界秩序。但是 西方國家的援助與支持並沒有多少落到實處。在政治上同樣不把俄羅 斯視為可以信賴的夥伴。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反而蠶食俄羅斯傳統 的勢力範圍，削弱和限制俄羅斯在國際當中的作用。
18 日茲寧，《俄羅斯能源外交》（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頁 103—107。
19 日茲寧，《俄羅斯能源外交》（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頁 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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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爾欽（Борис Николаевич Ельцин）於 1991 年 10 月 28 日，在 俄羅斯第五次人代會上提出了激進改革方案。由於綱領規定的改革措 施十分激進，經濟改革又被稱為「休克療法」式改革。俄羅斯決定從 1992 年 1 月 2 日起正式實施「休克療法」，採取的主要措施有： （一）
價格自由化，即一次性全面放開價格；（二）實行緊縮的財政貨幣政 策；（三）實行大規模私有化；（四）實行對外經濟貿易自由化。實 行此項政策后，俄羅斯經濟普遍惡化，最終不得不宣佈改革失敗。
戈爾巴契夫（Михаил Сергеевич Горбачёв）批評此項政策，「國 家分崩離析，經濟紐帶已在斷裂，本末倒置的改革完全瘋了，使人想 起精神病院裡的氣氛」。20雖然有一些學者坦言，俄羅斯初期經濟惡化 不能完全歸咎于「休克療法」，但是其帶來的惡果好比經濟上的「車 諾比」事件。
1994 年 2 月，葉爾欽總統首次發表《國情咨文》，在咨文中強 調「俄羅斯利益優先」的外交政策。這標誌著俄羅斯戰略思想的改變。
俄羅斯以國家利益為出發點，從實行向西方「一邊倒」的方針，調整 為「東西兼顧」的「雙頭鷹外交」。
這時的俄羅斯與中國開展了能源外交，核能是其中的一個組成部 分。能源外交就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一個國家在能源的進出口及相 關事宜上所進行的一系列外交活動，21它是經濟外交的一個重要內容。
這時的俄羅斯國內物資匱乏，但在與中國合作建設核電項目時仍 然向中方提供了 25 億美元的政府貸款。在償還模式上中方可以選擇
20 馮紹雷，《制度變遷與對外關係—— 1992 年以來的俄羅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頁 5。
21 Жизнин С.З.，“Энергетическая дипломатия на постсоветском пространстве”，Трубопроводный транспорт нефти.2005.No7.стр.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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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俄羅斯出口基礎原材料、糧食和生活日用品來抵消債務。俄羅斯在 此償還模式上並沒有提出異議。22
俄羅斯政治、經濟趨於穩定，核工業開始復甦。中國國內核能市 場需求增大。正是在這樣的歷史契機下，中俄兩國在田灣核電站的談 判、建設、後期合作等方面才得以順利進行。
二、 田灣之路
在上世紀 50 年代，中國就希望蘇聯幫助建設核電站。隨著 1966 年中蘇關係破裂，這一希望就破滅了。1989 年 5 月，蘇聯最高蘇維 埃主席、蘇共中央總書記戈爾巴契夫提出中蘇合建核電站意向。1990 年 4 月，中國總理李鵬訪問蘇聯時，正式提出中蘇合建核電站。231992 年兩國正式簽署相關協議。
1991 年 12 月 15 日秦山核電站併網發電，從此結束了中國無核 能發電的歷史。1994 年 2 月和 5 月，與法國合作的廣東大亞灣核電 站兩臺機組相繼並網發電。這兩個核電站的建成為中國核能發電奠定 了一定基礎。24雖然中國有心與俄羅斯合作建設核電站，但是其能源 結構還是以煤炭為主，並且對於核能建設的能力與信心並不十分到位。
中國從 90 年代中開始逐步調整能源政策和能源開發戰略，加速調整 能源結構，減少煤炭在整體能源中的比例，增加核能及新能源所占之 比例。25
22 A. Panasyuk，A. Vlasov，S. Koshelev，T. Shea，D. Perricos，D. Yang，and S. Chen，“Tripartite Enrichment Project:
Safeguards at Enrichment Plants Equipped with Russian Centrifuges”，IAEA-SM-367/8/02 (IAEA，2001).
23「田灣核電站大事記」，中國核工業，第 12 期（2007），頁 53。
24 歐陽予、於仁芬、繆寶書，《核能—無窮的能源》（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1），頁 164—165。
25 潘光，「中國的能源外交」，外交評論，第 1 期（2008），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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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年 12 月 29 日，田灣核電站一期項目才正式簽訂合同。俄 羅斯方面負責核電站的設計、設備材料的供應、安裝工作、工廠調試、
人員培訓等。261999 年 8 月，國家核安全局頒發田灣核電站 1、2 號 機組建造許可證。1999 年 10 月 20 日田灣核電站工程正式開工。2007 年 12 月 20 日，田灣核電站一期項目全面完工。歷經 10 年時間，中 俄專家成功克服多種技術上的困難，最終併網送電。27
一期項目中，俄羅斯方面為了推進此項工程在中國的啟動，不僅 報價相當低廉，而且向中國提供了年利率只有 4％的低息貸款。當時 中國每年只需要支付實際發生費用的 9％，在核電站發電 3 年後，剩 餘欠款分十幾年還清。田灣核電站一期工程每千瓦時的投資成本只有 1600 多美元，如果不是俄方拖延工期，建設成本還要更低。28
圖 2—1 田灣核電站一期項目
資料來源: http://www.atomic-energy.ru/news/2015/05/06/32187(查閱時間:2015 年 12 月 11 日)
26 “Тяньваньская генерация”，Атомный Календарь，2005.No.5 стр.10.
27 “Тяньваньская АЭС (Китай)，Первая очередь Тяньваньской АЭС (Китай)”，6 Maя，2014，
<http://www.atomstroyexport.ru/about/projects/finished/tyanvan/>.
28 王曉夏，「中俄核能暗戰」，中國能源，第 9 期（2011），頁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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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兩國對田灣核電站都是一片讚譽，很少聽到不同的聲音。事 實上，田灣核電站二期工程很早就開始談判了。2007 年 11 月 6 日，
中俄就田灣核電站二期工程簽署了原則性協議。但是一直拖延到 2010 年 3 月 23 日，中俄雙方才簽訂《田灣核電站 3、4 號機組框架合同》。
2010 年 9 月 27 日，在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和來訪的俄聯邦總統梅德 韋傑夫的共同見證下，《田灣核電站 3、4 號機組技術設計合同》在 京簽署。29
在二期談判過程中雙方圍繞著價格爭執不下。一期工程建設時，
世界核電市場處於低迷，俄方開具的價格自然不高。但 2000 年後核 電市場漸漸升溫，價格自然不會維持在一期時的水平，俄方在 3、4 號機組上的報價比一期貴了很多。中國為了能夠順利進行談判，決定 於 2009 年 10 月提早開工。意在提醒俄羅斯，中國對於報價的不滿，
可是俄方堅持原報價。
在之前的會談中本來中俄已經達成由俄方承建 5、6 號機組的意 向。但是中廣核集團最終決定將 5、6 號機組承建給了中國核電工程 公司。拋下了這一「誘餌」就是要向俄方證明，中國在田灣核電站項 目上是有實力自主研發的。最終在中國的壓力下，中俄雙方於 2010 年 3 月 23 日簽訂二期總合同。報價由原先的 35 億美元降低至 13 億 美元，即便是這樣俄方也認為田灣核電站二期的收益大於俄國內的核 能項目。30
29 「田灣核電站 3、4 號機組技術設計合同」，中國核工業，第 10 期（2010），頁 5。
30 同註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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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Тяньваньская АЭС”，<https://www.seogan.ru/tyanvanskaya-aes.html>.
（查閱時間：2017 年 1 月 20 日）
31 “Росатом и Китай договорились о строительстве АЭС на новых площадках”，8 ноября，2016，
<http://tass.ru/ekonomika/3764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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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合作之阻力
田灣核電站在建設初期不僅僅受到了西方國家的阻礙，同時核安 全疑慮也是人們揮之不去的夢魘。1986 年車諾比核事故，使得蘇聯 在保障核電站安全方面飽受質疑。
一次核事故所帶來的災難是不可估量的，除了人員的大量傷亡外，
經濟損失，環境破壞，以及輻射所反映出來的後續問題，都使人不寒 而慄。甚至現在時隔 30 年後，因輻射所造成的畸形或者死亡人數還 在增加，所以中國對於俄羅斯的核電站技術還是有所顧慮的。
俄羅斯的核電設施屬於改進後的第二代技術。在中國市场與俄羅 斯競爭的還有美國、法國。尤其是美國西屋公司，已研發出了第三代
俄羅斯的核電設施屬於改進後的第二代技術。在中國市场與俄羅 斯競爭的還有美國、法國。尤其是美國西屋公司，已研發出了第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