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瞋的基本概念
現今是個高度資訊化的社會，人們生活在龐大的資訊體系下，大數據是個不爭 的事實。從思考到決策，必須依據、掌握、處理更多的資訊，用以了解和研判。然 而變遷迅速的社會，人的心靈生活所承受的壓力和挑戰也相對提高。面對這些壓力 和挑戰，使人長期處於非順意的境界當中，久而久之亦會導致脾氣暴躁，即使小事 也無法控制情緒，會不由自主、不自覺地陷入生氣的情緒中，容易發脾氣。何謂瞋？
有的稱之為束縛、有的稱之為虛妄。可見這生氣的情緒，令多少人痛苦不堪。
因此這一章先為本研究的主題──瞋，從經典文獻內容先進行定義上的確認，
然後為瞋的性質及種類進行歸納和分析。
第一節 瞋的定義
瞋，又作瞋恚、瞋怒、恚、怒，是三毒之一；與貪和癡兩者共稱為三毒，謂荼 毒眾生身心甚劇；此三者乃一切煩惱之根本，妨礙修道、破壞出世的善心，使眾生 感到身心的熱惱。貪是對喜愛之境而生，反之，瞋則是對違逆之境所起。宗派對瞋 的分析，於俱舍宗屬不定地法之一，於唯識宗則屬煩惱法之一。依《俱舍論》所述，
瞋就是對於眾生懷有仇恨、欲加害之心；19而《成唯識論》所載，瞋是因厭惡、違背 之境，所起引起的身心不自在、熱惱、不得平靜，會引發不善的造作。20《彌勒菩薩 所問經論》內提到：「瞋者，於他眾生起於惡心，欲打害等，大慈悲心相違，是名為 瞋。」21面對一切有生命的個體，若內心懷有討厭之心，甚至於在動作和言語上傷害 對方，在行為上奪取對方的性命，即是瞋心，即是離開了慈悲心。《大寶積經》道：
「虛妄強作，謂是瞋恨」。22虛妄即是虛假、非真實之意，強作意指不明真義；意思
19《阿毘達磨俱舍論》卷 16：「於有情類，憎恚名瞋，謂於他有情，欲為傷害事。」，《大正藏》冊 29，
頁 88 中。
20《成唯識論》卷 6：「云何為瞋？於苦、苦具，憎恚為性，能障無瞋，不安隱性、惡行所依為業。
謂瞋必令身心熱惱，起諸惡業，不善性故。」《佛光大藏經„唯識藏„論部„成唯識論外二部》，頁 211。
21《彌勒菩薩所問經論》，《大正藏》冊 26，頁 253 中。
22《大寶積經》卷 78，《大正藏》冊 11，頁 444 上。
就是說，瞋恨是虛假的，是由妄想、不明真理的原因而產生的。
《法苑珠林》曰：「瞋是失諸善法之根本，墮諸惡道之因緣，法樂之怨家，善心 之大賊，惡口之府藏，禍患之刀斧。」23瞋心會造成甚麼禍害？失去想要執持善法 的根，因而墮落三惡道。為甚麼會失去善根、墮落惡道？因為瞋怒的當下，心被瞋 恚的煩惱所繫縛，廣行不善且造作惡業，尤其是是難以控制的嘴巴，不經意就會以 言語暴力加害於人，即使是家人眷屬，亦無法倖免。普遍來說，瞋的特點就是排斥，
想毀壞該排斥的對象。其實在還沒有毀壞排斥的對象以前，首先受到傷害的是自己，
因為瞋心不但會給身心帶來不好的作用，還會引發墮落惡道的後果。
綜合以上，瞋是甚麼？對眾生仇恨厭惡，具有排斥性，甚至想要加害之心。其 展現或是經由外在的行為和言語，或是內在的心理作用。然而瞋心的生起都只是眾 生的虛妄造作、不明真理而引發的。但是其禍害卻是無窮的，尤其是針對佛教無限 的生命觀來說，會導致墮落惡道，無法從生死之苦中解脫。
第二節 瞋的性質
瞋的性質，可從經典中對於瞋心的譬喻中進行探討分析。譬喻是佛陀說法常用 的方式之一，為讓眾生進入佛理奧義的方便法門，因此經典內也蘊涵著許多關於瞋 恚的比喻，如《別譯雜阿含經》、《增壹阿含經》、《正法念處經》、《大般涅槃經》、《大 莊嚴論經》、《淨心戒觀法》、《景德傳燈錄》、《清淨道論》以及近代大師的著作《人 間萬事》。本節將從瞋心比喻中的性質進行分析，將其作整理歸納，從而探討比喻所 引用的詞彙，與瞋心的關聯性。
經過分析，瞋心的性質可歸納為四點：一、具有破壞性；二、令人畏懼性；三、
難除頑劣性；四、不實虛妄性。（見表 1）從這四點中，可窺看瞋心的性質，瞋心具 有破壞善法的力量，生氣的時候令人畏懼不敢接近，生氣的習氣頑劣難以對治，但 其實所謂生氣的原因都是虛妄不實的。
23《法苑珠林》卷 71，《大正藏》冊 53，頁 828 中。
表 1 比喻瞋心的性質分類
瞋心比喻的性質分類 內容
破壞性 利刀、大斧、狂馬、颶風
畏懼性 屠枷、惡瘡、蛇、猛虎、火、惡龍的心 頑劣性 畫石、火聚、作繭自縛
虛妄性 煙、焰、影、月亮
（知晴製表）
一、具有破壞性
利刀、大斧、狂馬、颶風在諸經典中，被用來比喻瞋心具備強勁的破壞力。而 這破壞力，主要是針對於憶持善法的破壞。
在《別譯雜阿含經》卷 4 記載：「瞋恚如狂馬，制之由轡勒；轡勒未為堅，制心 乃名堅。」24瞋如狂馬；狂馬須以轡勒來制止，然而這並不是最堅固的牽制，若能夠 把自己的心調伏，才堪稱為牢靠。《大莊嚴論經》卷 9 提到：「瞋如彼利刀，割斷離 親厚，瞋能殺害彼，如法順律者。」25瞋如利刀，會割斷、分離深厚的情義，而顧不 得人情義理。即使如法如儀、依循戒律的修行人，一不小心，也會被瞋心的刀殺害。
怒氣如颶風橫掃一切，盛怒而失去理智之人，隨之而起的就是惡口罵人。惡口如刀 劍，其所造成的傷害，會殃及無辜也同歸於盡。惡口罵人雖沒有讓人皮骨受傷，但 卻造成對方人格受損，尊嚴受創，甚至心靈受創，這比身體的傷害更為嚴重。26
《正法念處經》卷 1：「瞋如大斧，能斫法橋。」27斫，以刀斧砍削之意。橋梁 具有連接此岸與彼岸的功能，意喻通過佛法的橋樑，由煩惱的此岸，能夠通往清淨 的彼岸。而瞋心則如同一把碩大的斧頭，會砍削這座佛法的橋樑，因此無法達到解
24《別譯雜阿含經》卷 4，《大正藏》冊 2，頁 400 下。
25《大莊嚴論經》卷 9，《大正藏》冊 4，頁 304 下。
26星雲大師：《人間萬事 12˙心的禍患》，（新北：香海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9 年），頁 94-97。
27《正法念處經》卷 1，《大正藏》冊 17，頁 6 中。
脫煩惱的彼岸。
二、令人畏懼性
屠枷、惡瘡、暴虎、毒蛇、火、毒龍的心，被用來陳述瞋心具備令人產生畏懼 而不敢接近的特性。
《大莊嚴論經》卷 9：「患瞋捨出家，不應所住處，嫌恨如屠枷，瞋乃是恐怖……
瞋劇於暴虎，如惡瘡難觸，毒蛇難喜見，瞋恚者如是。」28瞋如屠枷，使人住於恐怖。
被判處死刑，正在被囚禁即將被送往斷頭台的罪犯，所面臨的畏懼，就如同瞋心一 般，令人覺得很坐立難安、不能安住。瞋如惡瘡、如暴虎、如毒蛇，三者都讓人覺 得噁心、凶狠，因此不敢靠近、不敢接觸。另外，《清淨道論》言：「如被擊的毒蛇，
由激怒的特相；有（怒）遍全身的作用，如毒遍滿全身，或有燃燒自己的所依（身 體）的作用，如野火一般」29瞋有激怒的特相，具有很強的排斥性，就如同一條被激 怒的蛇，其毒液遍滿全身，令人害怕。
為何瞋心如火？《別譯雜阿含經》卷 5：「瞋毒猶如烟，亦如油投火。」30一者 謂火上加油。本來並沒有很生氣的事情，若經由內心不斷的重複回想，種子不斷回 熏，因此會越想越氣。再者火會燒毀房舍、奪走人命，同時也會燒傷自己，因此不 得不小心防護其傷害性。
瞋心如惡龍的心。《淨心戒觀法》卷 1：「瞋如惡龍心」31惡龍所居住的地方常下 熱沙，熾燙如火，凡下熱沙之時，其宮殿及親族都被焚燒成灰燼，但這個過程結束，
全都化為灰燼之後，惡龍又會再復生，周而復始。這都是因為其過去以瞋恨之心，
燒毀僧房，聚落和城邑所致。32所以說，瞋心如同惡龍的心，因為常想要用火來傷害
28《大莊嚴論經》卷 9，《大正藏》冊 4，頁 304 下。
29《清淨道論》，中平精舍，2011 年，頁 458。
30《別譯雜阿含經》卷 5，《大正藏》冊 2，頁 409 中。
31《淨心戒觀法》卷 1，《大正藏》冊 45，頁 820 下
32《正法念處經》卷 18：「有二種龍王：一者法行；二者非法行。一護世界；二壞世間。……非法龍 王所住之處，常雨熱沙。若熱沙著頂，熱如熾火，焚燒宮殿及其眷屬，皆悉磨滅，滅已復生……此 眾生於人中時，愚癡之人以瞋恚心，焚燒僧房、聚落城邑。」，《大正藏》冊 17，頁 105 中。
別人，因此自己也得經常面對熱惱，把自己的身心灼傷，每日不斷輪迴，無法解脫。
三、難除頑劣性
經典中，以畫石和畫水、大火聚和電明的對比，以及作繭自縛，來描述瞋心具 有難以去除、難以對治的頑劣性。
《大般涅槃經》把瞋心比喻為畫石，善根如畫水；瞋心如大火聚，善根如電明：
「瞋如畫石，諸善根本如彼畫水，是故此心難得調伏。如大火聚，其明久住；電光 之明不得暫停。瞋如火聚，慈如電明，是故此心難得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
33針對瞋心和善心駐留的深刻度來說，瞋心如同把文字刻劃在石頭上，深刻而明顯；
但善根卻只如同寫在水上的字，迅逝而無法捉摸。就瞋心和善心的常久性比對而言，
瞋心如大火，聚集時間較長；而善根如同電光，一閃而逝。透過這兩個比喻的說明，
可見一般人任由瞋怒隨性的發展，因此發作的力道更強、更深，反而善心的力道則 顯得那麼薄弱。
在聽聞佛法的時候，起了瞋心，就如同蠶蟲把自己所吐出來的絲，綑綁了自己。
在《淨心戒觀法》卷 2 云：「聞法反生瞋，如蠶吐絲繭，罪業復自纏。」34這即是所 謂的恚結、繫縛，用自己內心所生起的瞋心，來束縛自己的身心，無法依循佛法的 教導來解脫煩惱，而不得自在。這就是何謂作繭自縛的意思。另外，從道宣大師所 引用的作繭自縛比喻，可從中連接唐代養蠶的文化及經濟背景，亦可見佛教在中國 本土化的端倪。
四、不實虛妄性
瞋恚如煙雲、如焰、如影，是虛妄飄渺的，並沒有實際存在的實體，變動性很 大。《別譯雜阿含經》卷 5：「瞋毒猶如烟，亦如油投火。」35以及《景德傳燈錄》卷
33《大般涅槃經》卷 15，《大正藏》冊 12，頁 454 上。
34《淨心戒觀法》卷 2，《大正藏》冊 45，頁 832 上。
35《別譯雜阿含經》卷 5，《大正藏》冊 2，頁 409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