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大學人文學院宗教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Religious Studies
College of Humanities
Nanhua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佛教論瞋及現代社會之應用
Study of Hatred in Buddhism and its Applications in
Modern Society
郭靜雯(釋知晴)
Ching Mun Kok
指導教授：釋永本 教授級專業技術人員
釋覺明 助理教授
Advisor: Yung-Pen Shih, Prof. Rank Specialist
Chue-Ming Shih, Asst. Prof.
中華民國 107 年 6 月
June 2018
摘 要
本研究從佛教的角度，探討瞋以及其對治法門，進而兼論瞋心對治在於現代的 社會上的應用。 面臨同樣的境界，有的人能夠心平氣和，有的人卻會火冒三丈。現代社會問題 中，有多少完全與瞋心扯不上關係？在快速變遷的資訊時代，能夠在瞋心生起的時 候，知道生起的因由，找到對治的方法，實為重要。 本研究先針對瞋的基本概念著手：瞋，即是對眾生仇恨厭惡，其具有排斥性， 並展現於行為、言語，或是心理作用。瞋心比喻的詞彙可歸納為四種性質：破壞性、 畏懼性、頑劣性、虛妄性。再就瞋心生起的原因以及過患進行探討，找出根本的源 頭為我執之餘，也同時昭告瞋心所引發的過失，嚴重者乃導致無止盡的輪迴。從瞋 心的對治法門中，以懺悔來反省自己，以八正道、四無量心來調伏瞋心，還要以般 若空慧來對治我執。對於現代社會的應用，本研究以星雲大師所撰寫的〈十修歌〉 以及人間佛教弘化過程中的三個實例：應對教難而撰寫《貧僧有話要說》的因緣、 高雄國際水果節、巴西如來之子光明教育計畫，作為探討對象，論述當面對生氣的 境界時，在現實生活的實際例子中如何降伏瞋心，乃至於對社會國家所帶來的影響。 關鍵字：瞋、十修歌、水果節、如來之子、貧僧Abstract
This paper is a study about hatred and its remedy from a Buddhist perspective, and discuss its implementation to remedial hatred in modern society.
When facing the same situation, some people would remain calm and some would be angry. Hatred is the one of the main factor that lead to social issues. Therefore, it is important to cultivate the ability to recognize when the occurrence of hatred, and find out its reason in order to apply the right method to remedy it.
Thus, this paper will first focus on the basic concept and meaning of hatred. Hatred is a feeling of hate on sentient being, which contain concept of repellency and will be shown through actions and words or working in the mind. Next, metaphors of hatred as cited in Buddhist sutras will be defined and was being categorized into four characters which are destruction, fearfulness, obsession and deception. The origin and cause of hatred was being explored, which was egocentric. The most critical mistakes that arises after hatred was endless reincarnation. There are four ways to overcome hatred by delving into the root of it all, which are repentance, eight noble path, four immeasurable minds, and wisdom of emptiness. The remedy to subdue hatred is self-reflection. Regarding the implementation in today’s society, this research will explore the “Song of the Ten Practices and Cultivations” written by the Venerable Master Hsing Yun. The paper will also examine three successful examples of Humanistic Buddhism activities, namely “Kaohsiung International Fruit Festival”, the education plan “The Son of Zu Lai”, and the preface of The Humble Monk; to dissertate the way to face hatred in the real life, thus proving that this practice will bring benefit to the society and the country.
Keywords: Hatred, Song of the Ten Practices and Cultivations, fruit festival, The son of Zu Lai, The Humble Monk
目 次
摘 要 ... i Abstract ...ii 目 次 ... iii 圖目次 ... v 表目次 ... v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 文獻回顧 ... 3 第三節 研究方法及全文架構 ... 6 第二章 瞋的基本概念 ... 9 第一節 瞋的定義 ... 9 第二節 瞋的性質 ... 10 一、具有破壞性 ... 11 二、令人畏懼性 ... 12 三、難除頑劣性 ... 13 四、不實虛妄性 ... 13 第三節 瞋的種類 ... 14 第三章 瞋的生起現象及對治 ... 21 第一節 瞋的生起原因 ... 21 一、憎愛二事 俱是煩惱 ... 23 二、憍慢熾盛 憙念他過 ... 24 三、不能正知 為風所動 ... 25 四、有我想者 是為病本 ... 27 第二節 瞋的過患 ... 28 一、生理與心理 不端正 ... 29二、人際與社會 惱眾生 ... 31 三、生命與生死 失善法 ... 33 第三節 瞋的對治 ... 36 一、自我覺察 修正偏失發露懺悔為總攝 ... 37 二、自我淨化 善調伏之的八正道為中心 ... 39 三、自利利他 安住眾生的四無量心為用 ... 46 四、自性具足 無生法忍的般若空慧為本 ... 55 第四章 瞋的對治之現代社會應用... 59 第一節 面對教難 生理與心理的超越 ... 61 一、所交皆君子 嚴土熟生 ... 62 二、大家成佛道 人我一體 ... 64 三、給人信心 提升素質涵養 ... 65 第二節 國際水果節 人際與社會的和諧 ... 66 一、不計較 不比較 不念舊惡 ... 66 二、有禮貌 要微笑 利他服務 ... 67 三、給人歡喜 種下得度因緣 ... 69 第三節 巴西如來之子 生命與生死的教育 ... 70 一、能吃虧 要厚道 做不請之友 ... 71 二、無煩惱 多說好 以德報怨 ... 72 三、給人希望 教育改變生命 ... 73 第五章 結論... 79 參考書目 ... 81
圖目次
圖 1 懺悔的五個階段 ... 37 圖 2 八正道的修習次第 ... 40 圖 3 四無量心對治瞋心的層次 ... 49表目次
表 1 比喻瞋心的性質分類 ... 11 表 2《成實論》瞋心產生的原因 ... 22 表 3 從三個層面陳述瞋心生起的過患 ... 29 表 4 修習正精進的階段層次 ... 44 表 5〈十修歌〉的實踐層面及其對現代社會的應用 ... 60第一章 緒論
作為研究之前題，本章先釐清本研究的動機與目的，再從文獻回顧中探討研究 現況，然後針對研究方法及全文架構作陳述。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為何以瞋心做為本文研究主題？因為瞋心所帶來的禍害，是無窮無盡的。在人 類的情緒中，生氣是甚具破壞力的元素，由不合心意而生起的不愉快。社會上種種 課題，大如美國紐約九一一事件，細如男女情愛因嫉生恨等，這些戰爭、仇恨、兇 殺、爭鬥，即是「生氣」的果，亦同時種下了「生氣」的因。紛爭的根源雖是多元 且複雜的，但其中不乏蘊含一念不悅而導致的瞋怒。美國身心醫學學會的研究顯示， 陷在瞋恨思緒裡的人，較會引發血壓上升，導致較高的器官損傷機率。1這種無止盡 的因果循環，使人類被憤怒駕馭、被瞋恨奴隸。瞋恨不但會引起失控、自毀毀他的 傷害行為，倘若將問題意識擴大，如一個國家主事者的一念瞋心起，不但障礙國家 發展、毀壞社會文明，也會危害到舉國上下人民的性命，恐怕連整個世界的和平亦 會受影響。由此可見，瞋恨不但只是心理的運作，更會導致生理的不協調，甚至社 會國家問題也有可能因此衍生。 既然瞋怒之害甚深，當面對自己的生氣瞋恨時，又該如何對治？對治瞋心的這 一門功課，我們無法請求佛陀、上帝、基督、穆罕默德來替自己消除瞋恨，只能靠 自己來對治瞋恨；況且，要降伏的不是別人的瞋恨，而是要對治自己的瞋恨；這不 單單是修行人該養成的德行，更是全人類皆應學習的生命議題。佛教徒可依循佛陀 的甚麼教法來面對自己的瞋恨呢？佛陀在其弘化四十九年的生涯中，為解決眾生的 種種煩惱，應眾生不同根器，開啟了種種法門。 同樣的，也因為根器之別，每一個人即使受到了相同的刺激，也不見得會產生 相同的反應。有鑒於此，《清淨道論》的作者覺音尊者，就依著眾生的根器，分析及 1Gerin, W. et. al., The Role of Angry Rumination and Distraction in Blood Pressure Recovery From Emotional Arousal, Psychosomatic Medicine: January/February 2006, V:68, Issue 1, p. 64-72.
歸納為「六種性行」，分別是貪行、瞋行、癡行、信行、覺行及尋行。修行人可在行 住坐臥、舉手投足間所呈現的表相中，了解自己的性行，並透過相應的對治法門， 去除習氣，從煩惱中得到解脫。2 六種性行當中，瞋行人常引起人際關係的緊張及自己內心的不安，也是修學佛 道上的障礙。何以見得？《大智度論》言：「當觀瞋恚，其咎最深。三毒之中，無重 此者；九十八使中，此為最堅；諸心病中，第一難治。」3為甚麼瞋恚是很大的障礙 呢？煩惱的起源，總的來說，離不開貪瞋癡三毒。從引文中所述，貪瞋癡當中，又 以瞋心的禍害尤深，在諸多的煩惱心病當中，不易破除及動搖，頑強且難以處治。 又《增一阿含經》云：「諸佛般涅槃，汝竟不遭遇，皆由瞋恚火。」4既然眾生皆有 佛性，為何無法做到像佛一樣沒有煩惱、清淨自在呢？因瞋恚之故，像火一般，燒 毀清淨心，因此無法到達解脫煩惱的彼岸。《出曜經》亦提到：「人瞋恚，敗善行人， 所以競利多少亡家、破國、種族滅盡，皆由恚。」5若常處於瞋恚的心理狀態，會引 發甚麼後果？瞋恚能毀壞善心，稍有不順則無法控制自己的負面情緒，因此也說明 了多少的國破家亡，生靈塗炭，乃由瞋心之故。 瞋，從何生起？乃從違逆（不順心）之境所起。貪瞋癡三毒之中，瞋心較為容 易發作且難斷；瞋心起時，更會藉由六根向外顯現，且如毒蛇般6，動作迅速而具攻 擊性，影響層面較為廣大及深遠。再加上不如意的逆境，必定不是單一因緣條件所 構成的，而是複雜又相互影響的，且具突發性與不定性，常讓人無法招架、難以調 適。恰恰因為瞋心的產生，是如此的迅速及無常，修行者必須具備一定的自我覺察 能力，方能看見、面對及掌握內心生起的憤怒不快之情緒，進而才會想要尋找痛苦 的根源以及解決的通路。 《長阿含經》說：「惡中之惡者，於瞋復生瞋；能於瞋不瞋，為戰中最上。」7若 2覺音，譯者葉均：《清淨道論》，中平精舍，2011 年，頁 114-118。 3《大智度論》卷 14，《大正藏》冊 25，頁 167 中。 4《增壹阿含經》卷 14，《大正藏》冊 2，頁 619 下。 5《出曜經》卷 20，《大正藏》冊 4，頁 731 中。 6見《大智度論》卷 14：「瞋恚之人，譬如毒蛇，人不憙見。」，《大正藏》冊 25，頁 167 中。 7《長阿含經》卷 1，《大正藏》冊 1，頁 141 下。
以怨恨對治怨恨，是無法解決問題的；面對瞋恨當下，若能不隨之起舞、不被外境 所影響，在從自己的內心找到於瞋不瞋的方法，實為最適當的作戰策略。 因此，本研究欲從經典、當代高僧大德的聖言量中，探索瞋之源頭，了解瞋心 的過患，以及瞋心的對治方法。進而再從當代社會應用的實例中，探究人間佛教行 者在做萬種事、結萬種緣，面對各式各樣的人事物當下，必然會有很多的習氣碰撞， 使內心的生氣種子起現行，在面對令人氣憤不已的情況下，如何將瞋心對治實踐於 現實生活。除了讓修行者可在自我的解脫道上誠懇面對自己，也在度眾的菩薩道上 能安住眾生，把安忍無瞋落實於個人的生活實踐，作為當代社會祥和及個人身心安 定的借鑑。
第二節 文獻回顧
就文獻回顧與研究現況，以佛教的角度為切入點，相對於概述煩惱（貪瞋癡） 的對治而言，專門針對瞋心或瞋心對治的論題並不多見。目前的研究，多為著重探 討經典內的某一品，或是只運用單一經典、論疏作為研究對象。本研究針對從佛教 角度為切入點的文獻回顧，由以下兩個方面說明：一、瞋心相關研究
1、楊麗娟，《《入菩薩行》安忍思想之研究──以瞋的對治為中心》8，就《入 菩薩行》的安忍滅瞋為主題，以修行次第的角度，談論不應瞋的理由，誘發思考生 命問題，也給予解決之道。瞋產生的行徑為：無明、我執、苦、瞋。瞋的產生關鍵 非「傷害」，而是對「傷害」覺得「苦」，使人產生不悅，進而產生瞋。因此，出離 心、轉苦為道、護心，乃基礎修持法門，能抑制瞋的產生；但若要去除瞋的根源（無 明與我執），必須仰賴菩提心與空正見方能破除無明和我執。 8 楊麗娟：《《入菩薩行》安忍思想之研究──以瞋的對治為中心》，高雄：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 碩士論文，2002 年。2、黃苾崴，《從《梁皇寶懺》本事因緣論「臨終一念」、「瞋心對治」及「懺悔 滅罪」》9，此論文的第四章特著墨於人性瞋心的對治。文中敘述，降伏瞋心可藉由 自力及他力來對治。自力方面，除了從持戒及飲食處下手，更可以透過積極的自我 能量開發，如慈悲心、忍辱心、同理心、無染著心，來熄滅瞋心。他力方面，可藉 由念佛、持咒、禪坐來對治瞋心，使身心得到平靜與祥和，並以《梁皇寶懺》的六 根懺，來破我執、去三惡業。 3、鄭惠昭，《《大智度論》羼提（忍辱）波羅蜜之研究》10，探討文本中以忍辱 波羅蜜的鋪陳，為其研究的理論系統。忍辱波羅蜜能極度契入現代的社會中，並以 慈悲及方便力，而更易於教化眾生。藉由忍辱對治瞋心，亦可作為消除眾生瞋心的 力量，這種與眾生緊密結合的法門，也是菩薩行的重要精神。忍辱透過慈悲而能體 證空觀，衍生相應的智慧；而空觀亦經由慈悲，讓忍辱波羅蜜於度化眾生時，能夠 有彈性的善巧方便。 4、鄭振煌，〈佛法與情緒管理──以《清淨道論》為範圍〉11，佛教八萬四千法 門的施設，無非是在管理情緒，透過戒定慧三學培養善心所、淨化煩惱心所，以期 證悟涅槃解脫的心性。清淨圓滿受持戒律，讓心安置在正知正見的所緣境，而能通 達諸法自性、摧破煩惱，即謂達到情緒管理的目標，亦是解脫煩惱的不二法門。 5、釋如石，〈「安忍」今詮〉12指出，瞋心的止息可分成兩個層次：（1）瞋心起 現行的當下需要禪定暫伏；（2）瞋心的種子則依靠般若空性慧方能根除。若能離開 二邊的分別對立，不單只是能夠對治瞋心，一切人我、好惡、煩惱自然忍無可忍、 不除而除。 6、釋愍生，〈忍辱護瞋心〉13針對法藏賢首大師的《戒疏》的十種思維，修學忍 9 黃苾崴：《從《梁皇寶懺》本事因緣論「臨終一念」、「瞋心對治」及「懺悔滅罪」》，屏東：國立屏東 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09 年。 10鄭惠昭：《《大智度論》羼提（忍辱）波羅蜜之研究》，嘉義：南華大學宗教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 年。 11 鄭振煌：〈佛法與情緒管理──以《清淨道論》為範圍〉，《一九九九年佛學與人生學術研討會論文 集》台中：逢甲人文社會學院、教職員工佛學社，1999 年，頁 81-87。 12釋如石：〈「安忍」今詮〉，《法光雜誌》台北：法光雜誌編輯委員會，2005，頁 1-6。 13釋愍生：〈忍辱護瞋心〉，《普門學報》第 48 期，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2008 年，頁 121-126。
辱之法，並強調忍辱非勉強忍耐，而是明智、寬容、大方地舉措。有了忍辱，方能 成辦大事、自利利他、成就菩提。 7、廖翎而，〈「六種性行」之瞋行人研究─以《清淨道論》、《阿含經》相關經論 為範圍〉14，瞋行人並非一無是處，其優勢為有慧根、觀察力強、有思考能力、有意 志力、近於智者，當然過患也不少。瞋行人的修行法門的相關對治之法，在生活上 要有正見、要能正思、忍辱、親近善知識；在修持上，善觀四色、修慈心觀，安住 在法上。走出瞋恚的約束，成為自己生命的主人。 以上文獻雖然對於瞋心的對治皆有論述，但大多數只專注於一本經綸，且無針 對瞋心的過患及種類作探討。
二、瞋心對治之現代社會應用
1、趙靜逸，《菩提心、慈悲心與空性：寂天《入菩薩行論》的修心思想及其現 代社會的實踐意涵》15，煩惱的形成，來自於貪瞋癡三者，而且三者具有交互相關性。 如何轉化煩惱？透過禪定，觀照自己的起心動念；自他相換修習法，平等對待，長 養慈悲心；正觀看待萬物的相互依存性，修習空性慧。菩提、慈悲、般若應與實際 生活融合，為社會帶來潛移默化的影響，才能解決人類循環不已的問題。 2、王偉：〈慈心悲願，利樂人間──從「慈悲心」看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與 實踐〉16，人間佛教復興傳統佛教，同時也轉型了傳統佛教，其為適應社會所作出的 自身調整，同時也回歸佛陀本懷，關懷人間，開創人間淨土。通過悲智願行、慈悲 喜捨，實踐人間佛教；以文教、慈善等事業，建設人間淨土。 3、洪修平：〈人間佛教就是佛陀之教──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理論與實踐的偉大 14 廖翎而：〈「六種性行」之瞋行人研究─以《清淨道論》、《阿含經》相關經論為範圍〉，財團法人印 順導師基金會，http://www.yinshun.org.tw/93thesis/93-03.htm（引用時間：2017 年 9 月 7 日）。 15趙靜逸：《菩提心、慈悲心與空性：寂天《入菩薩行論》的修心思想及其現代社會的實踐意涵》，嘉 義：南華大學宗教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 年。 16 王偉：〈慈心悲願，利樂人間──從「慈悲心」看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與實踐〉，《人間佛教》學 報˙藝文，第 11 期，高雄：財團法人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2017 年，頁 104-125。意義〉17，佛教作為宗教，是重要的精神文化資源，應在人類精神世界發揮作用，在 當今社會問題層出不窮的現實面前，發揮佛教在精神文明建設的作用。人間佛教不 能只有「人間」而沒有「佛教」，人間佛教強調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人間佛教 不是只是簡單的從事人間事工，亦非僅滿足於建寺蓋廟，而是「以出世的思想，做 入世的事業」，以其出世間的宗教性和神聖性，為精神文明建設做貢獻。 瞋心對治的相關學術研究，迄今為止並不多，多是以個別經典或論疏為主要的 文本依據。而針對瞋心的種類、性質、過患的歸納，著墨並不多。另外，瞋心對治 的法門，目前的文獻亦不見其整理出層次性，乃因目前文獻的研究對象皆為單一經 論的侷限性。再者，亦未曾見大師所撰寫的〈佛光十修歌〉作為瞋心對治的法門來 做論述。因此，本研究希望透過探討經典文獻，並以現代文獻為輔助，從佛教的角 度，釐清瞋心的基本概念，生起的原因和過患。透過爬梳瞋心的各種面相，望對其 能夠更深入的了解，進而從文獻及實例中，尋求對治瞋心的方法及其層次。最後， 對於現代社會在於實踐上的應用上，從文獻回顧中可見，本研究為首個引用〈佛光 十修歌〉作為瞋心對治的法門進行探討的文本。
第三節 研究方法及全文架構
本研究擬以詮釋學作為研究方法，即文獻詮釋和哲學詮釋雙軌並進的佛學研究 方向18。文獻詮釋學即是對各種經典文字、佛教語言、文獻版本、圖像碑銘等的研究，； 而哲學詮釋學則是對於佛教義理的研究分析，以期能解明佛教思想的深層意涵。文 獻詮釋學及哲學詮釋學皆運用在第二章到第四章的研究當中。從經典和現代的文獻 中，詮釋與分析與瞋心相關的內容，圖探究其文字底下的思想及深層的內涵。關於 佛教文獻的運用，本研究對象為漢譯本大藏經及漢文藏外文獻，其餘語言的佛教文 獻並不在此次的考量範圍內。 17 洪修平：〈人間佛教就是佛陀之教──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理論與實踐的偉大意義〉，《人間佛教》學 報˙藝文，第 5 期，高雄：財團法人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2016 年，頁 8-15。 18 吳汝鈞：〈佛學研究方法論—對現代佛學研究之省察〉，《佛學研究方法論》，（台北：台灣學生書局， 1983 年），頁 ix。全文共分為五大章，第一章緒論，第二章瞋的基本概念，第三章瞋心生起的現 象及對治，第四章瞋心對治之現代社會意涵，第五章結論。 第一章緒論，說明本研究之動機與目的，回顧文獻，概定研究方法及說明研究 架構。 第二章瞋的基本要素，透過瞋的定義、瞋的比喻、瞋心的種類三大項，先描述 瞋心的基本屬性及其意義。藉由瞋心呈現在經典中的各種比喻方式，找出其性質。 隨之，進行瞋心種類的探討。 第三章論述瞋心的起因，瞋心生起的過患，以及瞋心的對治方法。從瞋心的生 起源頭，看見瞋心生起後的果報、過患的可怕。再從佛陀所宣說的八萬四千法門中、 記載於經典以及聖言量語錄文獻中，尋找可對治瞋心之法門。 第四章瞋心的對治，探討其現代的社會應用。以星雲大師（以下簡稱大師）所 撰寫的〈佛光十修歌〉為進路，配合特別遴選的三個實例，來探討人間佛教於對治 瞋心的法門，並闡述此實例對於當地社會的影響。並在此提出反思，探討佛法在現 代社會不安動亂，因瞋心而起的暴戾、衝突中，所能夠扮演的角色。 第五章結論，作為本論文重點論述的總結。
第二章 瞋的基本概念
現今是個高度資訊化的社會，人們生活在龐大的資訊體系下，大數據是個不爭 的事實。從思考到決策，必須依據、掌握、處理更多的資訊，用以了解和研判。然 而變遷迅速的社會，人的心靈生活所承受的壓力和挑戰也相對提高。面對這些壓力 和挑戰，使人長期處於非順意的境界當中，久而久之亦會導致脾氣暴躁，即使小事 也無法控制情緒，會不由自主、不自覺地陷入生氣的情緒中，容易發脾氣。何謂瞋？ 有的稱之為束縛、有的稱之為虛妄。可見這生氣的情緒，令多少人痛苦不堪。 因此這一章先為本研究的主題──瞋，從經典文獻內容先進行定義上的確認， 然後為瞋的性質及種類進行歸納和分析。第一節 瞋的定義
瞋，又作瞋恚、瞋怒、恚、怒，是三毒之一；與貪和癡兩者共稱為三毒，謂荼 毒眾生身心甚劇；此三者乃一切煩惱之根本，妨礙修道、破壞出世的善心，使眾生 感到身心的熱惱。貪是對喜愛之境而生，反之，瞋則是對違逆之境所起。宗派對瞋 的分析，於俱舍宗屬不定地法之一，於唯識宗則屬煩惱法之一。依《俱舍論》所述， 瞋就是對於眾生懷有仇恨、欲加害之心；19而《成唯識論》所載，瞋是因厭惡、違背 之境，所起引起的身心不自在、熱惱、不得平靜，會引發不善的造作。20《彌勒菩薩 所問經論》內提到：「瞋者，於他眾生起於惡心，欲打害等，大慈悲心相違，是名為 瞋。」21面對一切有生命的個體，若內心懷有討厭之心，甚至於在動作和言語上傷害 對方，在行為上奪取對方的性命，即是瞋心，即是離開了慈悲心。《大寶積經》道： 「虛妄強作，謂是瞋恨」。22虛妄即是虛假、非真實之意，強作意指不明真義；意思 19 《阿毘達磨俱舍論》卷 16：「於有情類，憎恚名瞋，謂於他有情，欲為傷害事。」，《大正藏》冊 29， 頁 88 中。 20《成唯識論》卷 6：「云何為瞋？於苦、苦具，憎恚為性，能障無瞋，不安隱性、惡行所依為業。 謂瞋必令身心熱惱，起諸惡業，不善性故。」《佛光大藏經„唯識藏„論部„成唯識論外二部》，頁 211。 21《彌勒菩薩所問經論》，《大正藏》冊 26，頁 253 中。 22《大寶積經》卷 78，《大正藏》冊 11，頁 444 上。就是說，瞋恨是虛假的，是由妄想、不明真理的原因而產生的。 《法苑珠林》曰：「瞋是失諸善法之根本，墮諸惡道之因緣，法樂之怨家，善心 之大賊，惡口之府藏，禍患之刀斧。」23瞋心會造成甚麼禍害？失去想要執持善法 的根，因而墮落三惡道。為甚麼會失去善根、墮落惡道？因為瞋怒的當下，心被瞋 恚的煩惱所繫縛，廣行不善且造作惡業，尤其是是難以控制的嘴巴，不經意就會以 言語暴力加害於人，即使是家人眷屬，亦無法倖免。普遍來說，瞋的特點就是排斥， 想毀壞該排斥的對象。其實在還沒有毀壞排斥的對象以前，首先受到傷害的是自己， 因為瞋心不但會給身心帶來不好的作用，還會引發墮落惡道的後果。 綜合以上，瞋是甚麼？對眾生仇恨厭惡，具有排斥性，甚至想要加害之心。其 展現或是經由外在的行為和言語，或是內在的心理作用。然而瞋心的生起都只是眾 生的虛妄造作、不明真理而引發的。但是其禍害卻是無窮的，尤其是針對佛教無限 的生命觀來說，會導致墮落惡道，無法從生死之苦中解脫。
第二節 瞋的性質
瞋的性質，可從經典中對於瞋心的譬喻中進行探討分析。譬喻是佛陀說法常用 的方式之一，為讓眾生進入佛理奧義的方便法門，因此經典內也蘊涵著許多關於瞋 恚的比喻，如《別譯雜阿含經》、《增壹阿含經》、《正法念處經》、《大般涅槃經》、《大 莊嚴論經》、《淨心戒觀法》、《景德傳燈錄》、《清淨道論》以及近代大師的著作《人 間萬事》。本節將從瞋心比喻中的性質進行分析，將其作整理歸納，從而探討比喻所 引用的詞彙，與瞋心的關聯性。 經過分析，瞋心的性質可歸納為四點：一、具有破壞性；二、令人畏懼性；三、 難除頑劣性；四、不實虛妄性。（見表 1）從這四點中，可窺看瞋心的性質，瞋心具 有破壞善法的力量，生氣的時候令人畏懼不敢接近，生氣的習氣頑劣難以對治，但 其實所謂生氣的原因都是虛妄不實的。 23《法苑珠林》卷 71，《大正藏》冊 53，頁 828 中。表 1 比喻瞋心的性質分類 瞋心比喻的性質分類 內容 破壞性 利刀、大斧、狂馬、颶風 畏懼性 屠枷、惡瘡、蛇、猛虎、火、惡龍的心 頑劣性 畫石、火聚、作繭自縛 虛妄性 煙、焰、影、月亮 （知晴製表）
一、具有破壞性
利刀、大斧、狂馬、颶風在諸經典中，被用來比喻瞋心具備強勁的破壞力。而 這破壞力，主要是針對於憶持善法的破壞。 在《別譯雜阿含經》卷 4 記載：「瞋恚如狂馬，制之由轡勒；轡勒未為堅，制心 乃名堅。」24瞋如狂馬；狂馬須以轡勒來制止，然而這並不是最堅固的牽制，若能夠 把自己的心調伏，才堪稱為牢靠。《大莊嚴論經》卷 9 提到：「瞋如彼利刀，割斷離 親厚，瞋能殺害彼，如法順律者。」25瞋如利刀，會割斷、分離深厚的情義，而顧不 得人情義理。即使如法如儀、依循戒律的修行人，一不小心，也會被瞋心的刀殺害。 怒氣如颶風橫掃一切，盛怒而失去理智之人，隨之而起的就是惡口罵人。惡口如刀 劍，其所造成的傷害，會殃及無辜也同歸於盡。惡口罵人雖沒有讓人皮骨受傷，但 卻造成對方人格受損，尊嚴受創，甚至心靈受創，這比身體的傷害更為嚴重。26 《正法念處經》卷 1：「瞋如大斧，能斫法橋。」27斫，以刀斧砍削之意。橋梁 具有連接此岸與彼岸的功能，意喻通過佛法的橋樑，由煩惱的此岸，能夠通往清淨 的彼岸。而瞋心則如同一把碩大的斧頭，會砍削這座佛法的橋樑，因此無法達到解 24《別譯雜阿含經》卷 4，《大正藏》冊 2，頁 400 下。 25《大莊嚴論經》卷 9，《大正藏》冊 4，頁 304 下。 26星雲大師：《人間萬事 12˙心的禍患》，（新北：香海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9 年），頁 94-97。 27《正法念處經》卷 1，《大正藏》冊 17，頁 6 中。脫煩惱的彼岸。
二、令人畏懼性
屠枷、惡瘡、暴虎、毒蛇、火、毒龍的心，被用來陳述瞋心具備令人產生畏懼 而不敢接近的特性。 《大莊嚴論經》卷 9：「患瞋捨出家，不應所住處，嫌恨如屠枷，瞋乃是恐怖…… 瞋劇於暴虎，如惡瘡難觸，毒蛇難喜見，瞋恚者如是。」28瞋如屠枷，使人住於恐怖。 被判處死刑，正在被囚禁即將被送往斷頭台的罪犯，所面臨的畏懼，就如同瞋心一 般，令人覺得很坐立難安、不能安住。瞋如惡瘡、如暴虎、如毒蛇，三者都讓人覺 得噁心、凶狠，因此不敢靠近、不敢接觸。另外，《清淨道論》言：「如被擊的毒蛇， 由激怒的特相；有（怒）遍全身的作用，如毒遍滿全身，或有燃燒自己的所依（身 體）的作用，如野火一般」29瞋有激怒的特相，具有很強的排斥性，就如同一條被激 怒的蛇，其毒液遍滿全身，令人害怕。 為何瞋心如火？《別譯雜阿含經》卷 5：「瞋毒猶如烟，亦如油投火。」30一者 謂火上加油。本來並沒有很生氣的事情，若經由內心不斷的重複回想，種子不斷回 熏，因此會越想越氣。再者火會燒毀房舍、奪走人命，同時也會燒傷自己，因此不 得不小心防護其傷害性。 瞋心如惡龍的心。《淨心戒觀法》卷 1：「瞋如惡龍心」31惡龍所居住的地方常下 熱沙，熾燙如火，凡下熱沙之時，其宮殿及親族都被焚燒成灰燼，但這個過程結束， 全都化為灰燼之後，惡龍又會再復生，周而復始。這都是因為其過去以瞋恨之心， 燒毀僧房，聚落和城邑所致。32所以說，瞋心如同惡龍的心，因為常想要用火來傷害 28《大莊嚴論經》卷 9，《大正藏》冊 4，頁 304 下。 29《清淨道論》，中平精舍，2011 年，頁 458。 30《別譯雜阿含經》卷 5，《大正藏》冊 2，頁 409 中。 31《淨心戒觀法》卷 1，《大正藏》冊 45，頁 820 下 32《正法念處經》卷 18：「有二種龍王：一者法行；二者非法行。一護世界；二壞世間。……非法龍 王所住之處，常雨熱沙。若熱沙著頂，熱如熾火，焚燒宮殿及其眷屬，皆悉磨滅，滅已復生……此 眾生於人中時，愚癡之人以瞋恚心，焚燒僧房、聚落城邑。」，《大正藏》冊 17，頁 105 中。別人，因此自己也得經常面對熱惱，把自己的身心灼傷，每日不斷輪迴，無法解脫。
三、難除頑劣性
經典中，以畫石和畫水、大火聚和電明的對比，以及作繭自縛，來描述瞋心具 有難以去除、難以對治的頑劣性。 《大般涅槃經》把瞋心比喻為畫石，善根如畫水；瞋心如大火聚，善根如電明： 「瞋如畫石，諸善根本如彼畫水，是故此心難得調伏。如大火聚，其明久住；電光 之明不得暫停。瞋如火聚，慈如電明，是故此心難得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 33針對瞋心和善心駐留的深刻度來說，瞋心如同把文字刻劃在石頭上，深刻而明顯； 但善根卻只如同寫在水上的字，迅逝而無法捉摸。就瞋心和善心的常久性比對而言， 瞋心如大火，聚集時間較長；而善根如同電光，一閃而逝。透過這兩個比喻的說明， 可見一般人任由瞋怒隨性的發展，因此發作的力道更強、更深，反而善心的力道則 顯得那麼薄弱。 在聽聞佛法的時候，起了瞋心，就如同蠶蟲把自己所吐出來的絲，綑綁了自己。 在《淨心戒觀法》卷 2 云：「聞法反生瞋，如蠶吐絲繭，罪業復自纏。」34這即是所 謂的恚結、繫縛，用自己內心所生起的瞋心，來束縛自己的身心，無法依循佛法的 教導來解脫煩惱，而不得自在。這就是何謂作繭自縛的意思。另外，從道宣大師所 引用的作繭自縛比喻，可從中連接唐代養蠶的文化及經濟背景，亦可見佛教在中國 本土化的端倪。四、不實虛妄性
瞋恚如煙雲、如焰、如影，是虛妄飄渺的，並沒有實際存在的實體，變動性很 大。《別譯雜阿含經》卷 5：「瞋毒猶如烟，亦如油投火。」35以及《景德傳燈錄》卷 33《大般涅槃經》卷 15，《大正藏》冊 12，頁 454 上。 34《淨心戒觀法》卷 2，《大正藏》冊 45，頁 832 上。 35《別譯雜阿含經》卷 5，《大正藏》冊 2，頁 409 中。29：「貪瞋如焰如影」36。隱喻生氣只是不切實際的假象，不應該在上面分別執取。 瞋也好比月亮，月亮的外相是不定的，時而豐滿時而虧損，盈虧圓缺變化不斷。《增 壹阿含經》卷 8：「若人有貪欲，瞋恚癡不盡；於善漸有減，猶如月向盡。」37瞋心 的生起和消失，如同陰晴圓缺的月亮具有無常性。同時，若於三毒無法去除的話， 心內的善法就會逐漸減少，就好比漸漸盈虧的月亮一樣；比喻內心善法的光明，越 來越薄弱。 從上述的比喻可見，無論在講經、譯經或撰寫論典的過程中，其所使用的內容 以及詞彙，必須符合當代人所能理解的，而且必須是生活上都能接觸到的例子，好 比火、刀、月、繭等，否則即使再好的內容，仍然無法讓人理解，也必定會被人所 遺忘、唾棄。因此，佛教要大眾化、普遍化、通俗化，方能讓現代人所接受、理解。 同樣的，無法理解何謂瞋心的話，更妄論想要看見瞋心、對治瞋心。因此，透過比 喻的方式，不但讓眾生了解何謂瞋，同時，也能從比喻所使用的詞彙當中，與瞋心 的性質建立關聯性，即具備破壞性，令人畏懼性，難除頑劣性，不實虛妄性。
第三節 瞋的種類
關於瞋心的種類，在許多的經典注疏內皆有提及，如《大般涅槃經》、《長阿含 經》、《大智度論》、《成實論》、《舍利弗阿毘曇論》、《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瑜伽 師地論》，以及當代大師的著作。 瞋眾生、瞋非眾生、有因緣、無因緣，在《大般涅槃經》38及《大般涅槃經義 記》39是以有和沒有（眾生、因緣）的角度作為切入點來探討。以有情眾生為瞋心生 起之緣的瞋眾生，較容易消滅。反之，若以無生命的外境為瞋心生起之緣的瞋非眾 生，則其性質較深重，較難去除。有因有緣而生的瞋心是有因緣瞋，其體性較小較 淺，所以較易斷除；而無緣無故生氣、不該氣而氣，則是無因緣瞋，其體性較重較 36《景德傳燈錄》卷 29，《大正藏》冊 51，頁 451 上。 37《增壹阿含經》卷 8，《大正藏》冊 2，頁 585 上。 38《大般涅槃經》卷 15，《大正藏》冊 12，頁 453 中。 39《大般涅槃經義記》卷 5，《大正藏》冊 37，頁 750 中。深，所以較難斷除。所謂遇緣則生心，有因有緣有對象而生起的瞋心，較容易解決， 因為知道其源頭，知道該避開的路；但是無緣無故無對象的瞋心，則較難對付，就 如同一團混亂的繩子，找不到、抓不到其繩，難以整理。 同樣出自於以上的經典，瞋聖人和瞋凡夫的內容，是以對象的層次作為瞋心的 分類。一般人對於德行崇高的聖者或智者，都會抱持景仰之心，若真的對其生氣了， 也都氣一下就過去了，所以說這類瞋心容易去除。但是若生氣的對象是和自己一樣 的凡夫，情況就不同了，因為覺得對方並沒有甚麼了不起，只是和自己一樣，甚至 可能覺得比自己還不如，所以這一類的瞋心就較難排解了。過去修習和現在修習， 是從時間性為基準，來理解瞋心的作用。若生氣的事情發生在最近，甚至剛剛或現 在發生，生氣的情緒必定較為強烈，難以馬上斷除。相反的，如果那是久遠前的事， 時過境遷早已淡忘，因此情緒的起伏較小。能奪命和能鞭撻，所謂能奪命即是欲斷 眾生命，雖然其體性粗重，也恰恰因其之大而容易被看見，所以較容易斷捨。能鞭 撻，即是想要以鞭杖土石等物，攻擊、束縛眾生，因沒有重大到想要殺害眾生的心， 所以其體性雖輕微卻較難去除。 住處憎嫉、檀越憎嫉、利養憎嫉、色憎嫉，是從物質層面來談憎嫉；而法憎嫉 則是從心靈方面來探討的。這與他人的利害關係而引發的瞋心，記載於《長阿含經》 40內，所謂住處憎嫉，即對於他人居住之處優劣之憎嫉。檀越憎嫉，對他人施主供養 多寡之憎嫉；而利養憎嫉則是對他人名聞利養的憎嫉。色憎嫉，是對他人所擁有外 在形形色色之憎嫉。以上四種都是色法、物質方面的憎嫉。最後，法憎嫉，乃對他 人修學佛法成就之憎嫉，這是對於精神層面的憎嫉。 《舍利弗阿毘曇論》41論瞋的特別之處，為與師長應對時引發的憤怒，有忿尊教、 違尊教、戾尊教。忿，忿怒；違，違逆；戾；乖戾。何謂忿尊教？就是面對師長的 教導、指正的時候，心生瞋忿、頂嘴、皺眉、苦惱。面對師長的指正，不但違逆， 還重複違犯，則是違尊教。更有的人，面對師長的指正時，不但生氣，還顛倒是非、 40《長阿含經》卷 8，《佛光大藏經„阿含藏„長阿含經一》，頁 318。 41《舍利弗阿毘曇論》卷 18，《大正藏》冊 28，頁 647 中-650 下。
乖戾對錯，是名為戾尊教。本論特別提及三種對師長的憤恨、違戾，其原因或許是 因為此論典是部派佛教所傳承，而部派佛教著重在阿毘曇的研究，信仰實踐轉變為 以探討學問、對法為重。因此，在尊崇學問的背景下，若對所教授的學問有所質疑 的話，必會承受碩大的社會壓力與指責。 該論書亦論極三業的瞋心種類，身的部分有欺凌、捶打、傷、侵害。以上四者 之中，欺凌是較為不嚴重的，其只是對於眾生輕蔑，並沒有奪取傷害其性命的意思。 捶打、傷和侵害，捶打最不嚴重，是以手拳輕力捶打；傷，是侵破他人身的意思； 侵害，不但輕蔑、傷害，還有奪命的念頭。口的部分，有不相可、諍訟、輕毀及呵 諫反生譏責。總的來說，口業之過，無外乎是喜歡在唇舌上鬥諍、相互爭辯、道人 長短、好說是非、麁言忿惱、善諫不受反生譏責。表達內心的起伏反應：災喜是幸 災樂禍，忿怒是不護他意，嫉妬是不耐他容，貢高是褒己貶他，伺怨是等待報仇， 懷恨是煩惱所污，燋熱不順而生惱。 善瞋、不善瞋、無記瞋，是以法為對象來說明的。在《成實論》42中提到，若 人看見不義之舉、不如法之事，例如惡口、竊盜、動手動腳、好戲論等，與善法相 違者，而引發的生氣，則名為善瞋；反之則是惡瞋。倘若瞋非有情眾生，則為無記 瞋。另外，該論亦依據三業歸類瞋心。身的部分就是依據其嚴重性分為重瞋、中瞋 和下瞋。重瞋者因不想要再讓對方在眼前出現，因此會做出殺害、囚禁的舉動。中 瞋者辱罵、鞭打他人；下瞋者是因愛而衍生出的厭惡，但卻又不捨不得放下、捨不 得離開。生活中，下瞋的例子多不勝數，如夫妻之間因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同，而產 生的爭執，或許還會做些小動作抗議；但雙方卻沒有想要抽離，一直忍受這種因近 距離而產生的小生氣。口的造作方面，有忿諍（常爭辯、心口剛強）、佷戾（拒逆師 長教戒）、不悅（言不柔軟，常皺眉）、不調（常辱罵同參）、難可（常批評毀謗）， 這都是屬於口業的行為。意方面，心生嫉妬、不耐他容；不忍於少許的不適意事， 心生惱亂。專執，無論如何勸導，對於某事執著不捨。還有不報恨以及報恨，前者 只是心懷染污，而後者除了心懷染污，還有想要報仇的心。 42《成實論》卷 9，《大正藏》冊 32，頁 323 中。
《大乘百法明門論註》43言，忿即指對不順自心之對境，引生氣怒之情，而發為 暴惡之行動。忿由瞋而生，剛烈而強猛，然而無餘勢，非長久持續者。忿怒為先， 才會產生恨意；恨即指對忿怒之事永遠不忘，雖不如忿怒之猛烈，但是餘勢極強， 歷久不滅。《阿毘達磨順正理論》陳述恨與忿之差別：「恨與忿相有差別者。如樺皮 火，其相猛利，而餘勢弱，說名為忿。如冬室熱，其相輕微，而餘勢強，說名為恨。」 44所以忿是表露於外在的情緒，恨是隱藏於內的心態。所謂惱，為一些小事而起瞋怒 之心，追想回憶過去的事情、或現在不愉悅的事物，使心中懊惱，進而會以兇狠眼 神、粗魯語言，像蟲子般螫傷對方。害，指心無悲愍，自私自利，想要損害他人之 心。而害與瞋的差別，前者只損他，後者欲斷其命。嫉，指不耐他榮，對於他人之 善、美等生起不悅之精神作用，因自己的心無法安住、沒有信心，而故意自讚毀他。 猛利瞋以及長時瞋是《瑜伽師地論》45以瞋心起現行的力道及時效性，來為瞋恚 做分類。所謂猛利，就是瞋心就像洪水一樣，川流不息、力道很強；所謂長時，代 表瞋心的造作，如不節制，則後果無量無限，不可窮盡。 非理瞋、順理瞋、諍論瞋，《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46藉由瞋恚之發相來做歸納。 所謂非理，就是沒有理由的；非理瞋，即不是因為別人的侵犯，而無事自瞋。若被 人惱觸，以此為緣而生瞋，此名順理瞋。若看見不如法事而生瞋，如清淨佛土中的 正三毒，亦名順理瞋。何謂諍論瞋？執著自己所理解佛法的面向，否定他人所行所 說，若有不順自己的看法時，無法安忍，爭辯理論，是名諍論瞋發相。而《妙法蓮 華經文句》則以毒性動物的特質，來形容以上三類瞋恚之發相，其曰：「瞋有三：蚖 毒盛，不觸而吸，譬非理生瞋；蝮蠍觸則螫，譬執理瞋；蜈蚣譬戲論瞋。」47非理瞋 如毒蛇，即使沒有任何觸發的因由，而自生瞋。順理瞋如蝮蠍，遇到他人來惱，則 生瞋。戲論瞋如蜈蚣，只有自己所說的話才是至理名言，對別人的話不屑一顧。為 43《大乘百法明門論註》，《乾隆藏》冊 149，頁 255 上-256 上。 44《阿毘達磨順正理論》卷 54，《大正藏》冊 29，頁 646 下。 45《瑜伽師地論》卷 26，《大正藏》冊 30，頁 424 中。 46《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 4，《大正藏》冊 46，頁 501 下。 47《妙法蓮華經文句》卷 6，《大正藏》冊 34，頁 75 中。
甚麼以蜈蚣形容戲論瞋呢？《法華經大成》云：「蜈蚣瞋恨而行速，蚰蜒漣涎而走滯， 喻戲論。」48蜈蚣行動迅速，如同在爭論的時候，說話速度很快，不分道理，片刻也 無法平靜下來；蚰蜒是長得像蜈蚣，腳卻比蜈蚣更長的節肢動物，其走過之處，會 殘留一層薄薄的黏膠，如同爭論過後，是非並沒有結束，還是留在那裡。 佛陀以及祖師大德對於瞋心的種類，給予了許多的解釋，為的就是希望眾生能 夠看見自己的起心動念。在現代對於瞋心的種類，又有怎樣的論述呢？家庭的戰火、 工作的戰火、人事的戰火、球場的戰火、國際的戰火，這五類是大師在《人間萬事 ˙戰火》49這文章提到，就環境因素所引發的瞋心層次。所謂家庭的戰火，舉凡夫妻、 兄弟、婆媳等家庭成員的戰爭，必定造成家無寧日。家庭戰火中，尤其最容易生氣 的就是夫妻之間，因為有愛，愛得不同、愛得不對，也會生氣。夫妻一生氣，就要 摜碗盤、摔桌椅。這些舉動，於生理上、經濟上，可謂兩敗俱傷。職場上，倫理、 請示、指導等，工作的戰火降低辦公效率。競逐名利錢財，於人事品格上無法清廉。 國際賽事，為了小小的一座金屬杯子，蓄意犯規，不只造成球員間的不愉快，亦可 能會釀成觀眾的武打戲碼。國際戰火的殘忍、沒意義，從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戰， 到現代劍拔弩张的中印邊界50、兩韓之爭51，受傷害的往往是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 鬧情緒不但只是個人的問題，身口意三業的造作往外攀緣，亦會引起社會、國家諸 多的不愉快、對立。 綜觀以上的瞋心種類，可見摸得到源頭的瞋心易斷，反之則難除。在時間上， 若是已過較久遠，也易斷，反之亦難。在細節上雖然各有不同，但其實都沒有離開 過於前一節對於瞋心定義的原則，即：對眾生仇恨厭惡，想要加害之心。其展現或 是經由外在行為和言語，或是內在的心理作用。從以上為數不少的瞋心種類可知， 48《法華經大成》卷 3，《卍續藏》冊 32，頁 420 中。 49星雲大師：《人間萬事 7˙戰火》，（新北：香海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9 年），頁 360 50尤戈爾„R„普羅希特：〈中印關係：習近平與莫迪的「非正式」會面要談什麼？〉《BBC 中文網》， 2018 年 4 月 25 日，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43889166（最後瀏覽日期：2018 年 5 月 17 日）。 51鄭崇生：〈兩韓盼迎和平新開始 美學者仍憂歷史重演〉，《CNA 中央通訊社》，2018 年 4 月 27 日， http://www.cna.com.tw/topic/newstopic/1037-1/201804270043-1.aspx（最後瀏覽日期：2018 年 5 月 17 日）。
眾生在每一個不好受的情緒，其實都與瞋恚難以脫離關係。 《佛垂般涅槃略說教誡經》云：「瞋恚之害，能破諸善法、壞好名聞，今世後世 人不憙見。當知瞋心甚於猛火，常當防護，無令得入，劫功德賊，無過瞋恚。」52此 經是佛陀在涅槃前，對弟子的最後教誡，闡述佛教根本的戒定慧。從引文可見，瞋 實為出世善法的修學佛道上，莫大的障礙。 本章首先透過經典的對瞋心闡述，來概定瞋的定義。在瞋心的比喻修辭中，也 可看出瞋心的性質，為破壞性、畏懼性、頑劣性和虛妄性。另外，從比喻的手法中 推敲出，無論佛陀或祖師大德，都必須使用當代人所能了解、且在生活上普遍性高 的詞彙，進行說法和譯經，才能讓普羅大眾明白佛法的真髓。否則即使所說的道理 有多麼的有見地，若大眾聽不懂，仍是徒勞無功。如同當代人間佛教，雖然以通俗 的語言弘化，卻仍不失其佛教的神聖性。 在進行整理瞋心的種類，總括來說皆是對不順意的所緣產生欲加害之心，經由 外在言語和行為展現，或內在的心理精神作用的醞釀。經由分析，從瞋心煩惱類別 中，反觀每一個負面情緒的起伏，或多或少都與瞋心有掛鉤。 瞋如猛火、瞋如利刀，障礙善法，要如何從這瞋恚的束縛中解脫呢？若能了解 瞋心產生的原因，如同抓住粽子的繩頭，沿著繩子整理延伸出來的旁枝，則能夠看 清楚狀況，找到去蕪存菁的方向。 52《佛垂般涅槃略說教誡經》，《大正藏》冊 12，頁 1111 中。
第三章 瞋的生起現象及對治
面臨同樣的情況、言語，有的人能夠保持冷靜，不被憤怒之火所轉，但也有的 人會一觸即發。因此，對治之要點，首當其衝，是必須要看見自己的瞋心煩惱生起 了；如同在煩惱的暗室，必須先要把照明打開了，才能夠看清楚室內的一切。同樣 的，在不悅的情緒生起時，若能夠尋求瞋恚興起的肇因，才能夠有條件、有資格來 談如何修正。 因此，本章將先探討瞋心生起的原因，依循經典內容探索瞋心生起之因由，再 分析因瞋心而產生的過患。從其種種過患中，明白瞋心不僅僅在生活上產生不利， 對於修道路上，亦是莫大障礙。承上鋪陳，從定義、性質、種類、起因以及過患， 將瞋心看清楚後，進而在本章的第三節來探討瞋心的對治方法，提供行者在自我的 解脫道上，解決瞋心問題的策略。第一節 瞋的生起原因
為甚麼瞋心會產生呢？大多數人生氣時，往往認為自己其實是被害者，並且想 以相同的方式來激怒對方，讓其受苦，而很少會回顧到其實生氣的起因在於自己。 何以見得？本節將以《成實論》卷 9〈瞋恚品〉中提到瞋心產生的起因，作為瞋心 生起的探討範圍，論述瞋心生起的原因，確實主要的因素是在於自己本身的問題， 外境只是一個助緣而已。 《成實論˙瞋恚品》云： 問曰：瞋云何生？答曰：從不適意苦惱事生，又不能正知苦受性故，則瞋恚 生。或從呵罵鞭打等生；或與惡人同事則瞋恚生，如屠獵師等；或智力劣弱 故瞋恚生，如樹枝條為風所動，或久集瞋使，乃至成性，故瞋恚生；或從屠 獵毒蛇中來，故瞋恚生；或憙念他過，故瞋恚生，如九惱中說；或隨時節故 瞋恚生，如十歲人等；或以種類故瞋恚生，如毒蛇等；或以方處故瞋恚生，如康衢國等；又先說貪生因緣，與此相違則瞋恚生；又計我心憍慢熾盛，及 深著物。如是等緣則瞋恚生。53 自以上《成實論》的引文中，本研究將十三個的瞋心產生原因歸納為三點，即憎愛、 我慢和不正知。（見表 2） 表 2《成實論》瞋心產生的原因 原因 內容 憎愛 貪生因緣，與此相違 我慢 憙念他過 我心憍慢熾盛，及深著物 不正知 不適意苦惱事 不能正知苦受性 呵罵鞭打 與惡人同事，如屠獵師 智力劣弱，如樹枝條為風所動 久集瞋使，乃至成性 從屠獵毒蛇中來 隨時節，如十歲人（時間） 種類，如毒蛇方（人間） 方處，如康衢國（空間） （知晴製表） 瞋心生起的原因雖為憎愛、我慢、不正知，本研究認為其背後的主因，乃是我 執在作祟。因為眾生認為有個恆常不變的「我」存在，進而衍生出很多因為「我的」 53《成實論》卷 9，《大正藏》冊 32，頁 311 下。
而生起的煩惱。
一、憎愛二事
俱是煩惱
所謂「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愛與恨就 只是一線之隔，兩者常常糾纏不清，而導致許多的不愉快，引發瞋心的生起。《大寶 積經》言： 諸煩惱中，愛緣所合，此最為重。如是煩惱，深徹骨髓。謂於能生結使法中， 愛心染著。所以者何？所貪著事，若不隨意，則生瞋恨。人皆自欲，貪愛其 身，有侵惱者，則生瞋恨。是故當知，瞋恚則是染愛果報，貪著則是愚癡果 報。54 貪欲和瞋恨是一體兩面。如引文所述，貪愛染著而產生的煩惱，甚為嚴重，具 深徹的破壞性。因為這貪愛染著的心，導致結使的產生。何謂結使？為煩惱的異稱。 結，就是纏縛眾生，不使出離生死；使，就是驅役而惱亂眾生。而因貪愛所產生的 纏縛以及惱亂眾生的煩惱，與瞋恨有何關係？對於所貪著的事，無法順遂時，瞋恨 就會產生；或對於自己所貪愛的色身被侵惱時，瞋恨也會生起。所以說，因為愚痴 而有貪著，因為貪著而產生愛染，因為愛染而引起瞋恚。 《佛說大方等修多羅王經》記載：「凡夫之人亦復如是，眼見美色便生愛著，既 生愛著便起欲心，既起欲心起瞋癡業，或作身業，或作口業，或作意業。」55此是佛 陀藉由頻婆娑羅王因色欲而深入敵國為說法契機，以國王為當機眾來告誡眾生，凡 夫看見美麗的人事物會產生貪愛執著之心；然後進一步會從貪愛執著之心，生起貪 欲、想要占為己有之心。而這貪欲之心，會引發瞋和癡的身口意造作。好比熱戀的 情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膩在一起，想要佔據對方的每一個念頭，眼裡容不 54《大寶積經》卷 78，《大正藏》冊 11，頁 444 上。 55《佛說大方等修多羅王經》卷 1，《大正藏》冊 14，頁 948 下。下一顆沙子。若對方無法順從、無法滿足這欲望，就會引發衝突。在《大寶積經》 卷 74 也提到：「以不愛故生於瞋心，生瞋心故造作瞋業。」56相對的，面對自己不喜 歡的境界時，則生起不愛、厭惡的情緒，因而引發瞋心，身口意的造作也隨之而發 動，或是行為上的拳打腳踢、或是口舌上的言語暴力、或是念頭上的懷恨在心。 常言道，愛恨只在一線之間。引發瞋恚、怨恨之心的其中一個因由，乃因憎愛。 倘若面對貪愛之事無法如人所願，或面對不令人所愛的境界之時，瞋心就會因此隨 之生起。
二、憍慢熾盛
憙念他過
《大智度論》卷 72 云：「以自大心故，則喜生瞋恚，憍慢是瞋之本，瞋是一切 重罪之根。」57 自以為自己比別人優越、認為自己的觀點是最正確的；對於有德之 士不屑親近，對於真理不生憶念。不單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指導、無法吸收新知，甚 至瞧不起別人，也無法容忍別人比自己更好。為什麼會認為自己比別人都優越呢？ 憍慢者的心中，無時無刻都在計較和比較。從計較、比較當中，憍慢者就會自認為 自己比別人更有辦法、更優越。 在《諸法無行經》卷 1 說道：「不了眾生性，是則生瞋恚……常求他人過，樂於 鬪諍訟……我心多憍慢，常觀他人過。」58瞋心的生起，從不了解眾生的心性、看不 透因緣法而起。因此，眼根所選擇觸對的境界，皆是別人的缺點、常抓緊別人的過 失。不但如此，還好傳是非、樂於口舌之爭。又貢高憍慢，希望每一個人都要配合 自己，只接受和自己一樣的觀點，若有違背者，則瞋心因而產生。 大師在《迷悟之間˙瞋恨之害》亦提出了現代人瞋恨生氣的主要四點：（一）、 不承認自己的過失，（二）、不能聽逆耳的忠言，（三）、不肯接受一點的損失，（四）、 56《大寶積經》卷 74，《大正藏》冊 11，頁 419 下。 57《大智度論》卷 72，《大正藏》冊 25，頁 569 下。 58《諸法無行經》卷 1，《大正藏》冊 15，頁 751 下。不希望別人比他好。59以上四點，皆是因為憍慢之過。當師長、同參道友或善知識給 予指正時，若存有憍慢之心會使人不承認自己有過錯，有罪不懺、犯過不悔，認為 一切錯誤都是別人造成的，無論再好的真理、忠言，也無法接受、無法認同。且又 愛計較比較，對於自己不願意損失一絲一毫、得理不饒人，對於別人則不耐他榮。 如此惡性循環，使瞋恚之火綿綿不絕。 憍慢者因為愛計較、愛比較，愛與他人較量優劣，因為從一開始就不了解每一 個眾生的習性都不盡相同，且又看不到自己的缺失，陋習不能自愧，加上輕蔑他人， 不接受教誨，所以當稍遇事與願違之境，必會引發瞋心的產生。
三、不能正知
為風所動
人的情緒變化、憤怒瞋恚，常常因為沒有正知正覺，而導致受、想、思被外在 因素瞬間牽動。受是由根（感官）、塵（對象）、識（辨別的意識）三者和合之觸而 產生的感受，有領納之意。受，是受到外界影響自身的生理、情緒、思想等，進而 產生痛癢、苦樂、憂喜、好惡等感受。這根塵識和合觸，使自己產生不同的覺受， 起因在於自己本身。好比，在現實生活中，若迎面而來的人面帶微笑，經過眼根觸 對色塵，產生眼識，而後經過受（納受所產生的眼識）、想（於心取相，判斷此是微 笑）、思（思慮和決定要回應甚麼舉動），而發動造作，就是回應愉快的心情；相反 的若是怒目或不屑的樣子，也會因為經過同樣的歷程使心情不愉快。以此類推，如 果迎面而來的仍然是同面帶微笑的那個人，而看者有兩位，兩位經由各自所看的外 境，而產生的認識，都不會是一模一樣的。 所以說，每個人的認識作用，都是各自經由自己施設名言，於心取相所產生出 來的。何以見得？《維摩詰所說經》云：「何謂病本？謂有攀緣，從有攀緣，則為病 本。」60也就是說，煩惱、瞋恨的產生，是因為心對外境的攀緣而造成的。除了經典 如此記載，透過現代的科學實驗也都證明了，很多的情緒反應，其實都是人類自己 59星雲大師：《迷悟之間 2˙瞋恨之害》，（新北：香海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9 年），頁 291-293。 60《維摩詰所說經》卷 2，《大正藏》冊 14，頁 545 上。的心念對於外境的攀緣所造成的61。 而在《成實論˙瞋恚品》中，瞋心起因為不正知的其中幾項，如智力劣弱、隨 時節、種類、方處，是該論點中較特別的論述。這四點看似是因為外境原因，而導 致瞋心的生起，但本研究認為其實真正的起因，是因為眾生缺乏正知正見。 所謂的智力劣弱是甚麼意思？該論典為其做的譬喻是：如樹枝條為風所動。從 這裡可看出，瞋心生起並非天生的智力問題，而是本身的定力不足，像樹枝隨著風 的力度擺動，容易被外境影響。 為甚麼隨時節故瞋恚生，如十歲人？為甚麼以種類故瞋恚生，如毒蛇等？為甚 麼以方處故瞋恚生，如康衢國等？以上三點，用現代語言來陳述的話，就是時間、 空間以及人間。時節或時間就是每一個剎那的連續不斷，而造成三世的差別，但其 實所謂的時間只是假有，都只是施設的名言而已。在《成實論》中所謂隨時節如十 歲人，所要表達的時間點，就是在減劫人壽為十歲的時候。《法華經玄贊要集》卷 19 提到：「每劫減至三十飢饉，二十疾疫，十刀兵起。」62又《妙法蓮華經文句》卷 4 說：「瞋恚增劇刀兵起，貪欲增劇飢餓起，愚癡增劇疾疫起，三災起故煩惱倍隆。」 63從兩段的引文綜合分析，在減劫人壽為十歲的時候，瞋恚之毒增加，人類凶狠暴戾 互相殘殺，以暴制暴。何謂方處故瞋恚生，如康衢國等？衢國代表各國相毗鄰的沖 要之地，四面受敵，在軍事上或交通上重要的地方。在這樣的處境，非得要有足夠 冷靜的頭腦，在面對外敵的時候，能夠思維判斷，而不是陷入敵軍的圈套，輕舉妄 動釀下大錯。又何謂以種類故瞋恚生，如毒蛇等？這就如同我們出生環境，如果原 生家庭成員大多是生性暴躁、容易生氣的家族，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會是造成自己 容易生氣的原因。 綜合以上，雖然智力劣弱、隨時節、方處、種類等，乍看之下，似是因為外在 61
Zhang, X. et. al., A Normalization Framework for Emotional Attention, PLOS Biology: DOI:10.1371/journal.pbio.1002578 , November 21, 2016. 和 Tajadura-Jimenez, A. et. al., Self-Representation in Mediated Environments: The Experience of Emotions Modulated by Auditory-Vibrotactile Heartbeat, CYBERPSYCHOLOGY & BEHAVIOR V:11, N:1, 2008, pp 33-38.
62《法華經玄贊要集》卷 19，《卍續藏》，冊 34，頁 617 上。 63《妙法蓮華經文句》卷 4，《大正藏》冊 34，頁 53 上。
因素而導致瞋心的生起；但經過抽絲剝繭的分析，其實真正的起因，還是眾生自己 內心的不正知。但是，一般人難以看見這箇中的關係，而大多數都會把瞋心的因素， 歸咎於外在的境界。但其實是自己的正知正見不足，無法提起正面的思考，隨外境 牽引流轉，產生瞋心而不自知。
四、有我想者
是為病本
我，梵文原意為呼吸，爾後引申為生命、自己，獨立永遠的主體。64 因為有我，相對的就會有他，我和他就有了對立。有了對立，便會有喜愛、是 非與討厭。對於自己喜歡的就執著、貪愛，對於自己不相應、不舒服的就排斥；於 是就產生了高興、生氣等波動的情緒。 而我執不只是對於色身上的執著，更進一步會展現在思想上：堅持以自我的欲 求或見解為中心，希望此欲求或見解被他人所認同、贊服，處處地要利益自己。我 有我執，別人也有我執。因此當想法衝突時，雙方的我執在拉扯，自以為是、自我 貶抑、自讚毀他，而造成種種的不愉快。 在《大寶積經》卷 2 記載，針對瞋恚之毒，佛陀曰：「若有眾生心懷執著，當知 即是邪見之人。若起邪見，於是等經如實教誨，即生瞋恚。何以故？有我想者，有 瞋恚故。」65同樣的，在《大寶積經》卷 29，佛陀如是說：「以虛妄因緣，而起於瞋 恚，無我執為我，及由麁惡聲，起猛利瞋心，猶如於惡毒，音聲及瞋恚，究竟無所 有。」66。一般的人心懷我執邪見，對於善知識的指導更正，無法接受而生起瞋心。 因為，一般的人都以為有實我存在這樣的錯誤觀念、虛妄分別，執著於我、我的。 若出現了與我的見解、觀點不同的想法，或聽見不順心的聲音時，就會產生排斥， 或是以粗暴的言語回嗆，或是懷恨在心等方式。更荒謬的是，當心裡想要讓對方生 氣，而對方卻一點也不在意的時候，自己反而更加生氣。可見，我執得有多深，瞋 64佛光大辭典編修委員會：《佛光大辭典增訂版》。 65《大寶積經》卷 2，《大正藏》冊 11，頁 11 中。 66《大寶積經》卷 29，《大正藏》冊 11，頁 161 上。心之害就會荼毒得多深。但實際上，無論是我、我的、我所聽見的音聲、我的看法 見解，乃至於生起的瞋心，都只是一時的因緣聚合而暫時存在的現象而已。人之所 以看到的是一個不完美的世界，是因為內心有各種執著和不切實際的期待。 綜上所述，瞋恚生起的原因為貪愛染著、貢高憍慢、不正知，而根本的主因， 實為我執。因為認為有個恆常不變的我存在，所以生起我所貪愛的染著、自以為自 己比別人優越的憍慢、以及被外在因素牽動的不正知。瞋行人常因擇善固執，易見 他人之小過而生瞋，卻不見他人之才德，好批評、常懷不滿而憤憤不平，習慣用自 己的價值觀去衡量人事物的瞋行人，常因此引發紛爭，為自己帶來更多的煩惱。但 是，大部分的人卻常依著這樣的錯誤認知在行事，不但自己痛苦，也連累周圍的人、 觸發周遭人的負面情緒，進而也以憤怒回報給自己，可見瞋恚所引起的過患，禍害 不少。
第二節 瞋的過患
大部分的人誤以為發洩憤怒與使用暴力，可以讓自己覺得好一點，例如生氣的 時候，以打枕頭或不倒翁來宣洩。但實際上，憤怒只是在這樣的來回之中，不斷的 在心中滋長、壯大。為甚麼瞋心無法被停止？因為以搥打枕頭來表達憤怒、發洩憤 怒，只是在重複憤怒罷了。這樣做只會使情況更加惡化，因為表面上看起來，似乎 在搥打的過程中，把憤怒的對象從人轉向枕頭或不倒翁，但其實就搥打動作本身， 就是一直在重複及強化憤怒，回薰憤怒的種子，把痛恨的對象想像成枕頭而用力攻 擊。 但是大部分的人都不了解，生氣時所做的想要傷害別人的報復性動作，其實受 到最大的讒害都是自己。誠如《成實論》卷 9〈瞋恚品〉所道：「為瞋恚者，欲惱害 人，而返自害。所有身口，加惡於人，自所得惡，過百千倍。故知瞋為大自損減。」 67何以見得欲惱害人，則反害己？在談對治瞋恚以前，對於其過患是必須先予以了解 67《成實論》卷 9，《大正藏》冊 32，頁 3112 上。的，因為若不見過失則無法生起想要斷除的決心。同樣的，佛陀在初轉法輪宣說四 聖諦之時，也是先讓五比丘了解何謂苦以及其生起的原因，才進而開示滅苦之後的 境界以及解決苦的方法。 針對瞋心生起而引發的過患，本節將以三個層面陳述，即：生理與心理、人際 與社會、生命與生死（見表 3）。對於個人方面會導致生理與心理產生諸多障礙、失 去平衡，對於人際及社會互動方面會令人厭惡畏懼、惱怒眾生，乃至對於生命與生 死層面則會被牽連到喪失法樂、墮三惡道。 表 3 從三個層面陳述瞋心生起的過患 瞋心生起的過患 生理與心理 人際與社會 生命與生死 面醜惡色 形不端正 臥起不安穩 驚怖憂恚 無有威德 難可共止人不憙見 被人伺求長短 惱他人亦被人所惱 不見道 失善法 捨眾生 生難處墮惡道 （知晴製表）
一、生理與心理
不端正
瞋心之害甚深，經典中形容瞋恚如同猛火、毒蛇、刀劍一般，具有破壞性，且 能障礙修學佛道。瞋恚生起的過患，對於生理與心理的影響甚多，包括外表美醜、 端正，身心不調和、驚憂怖畏。 在《佛說分別善惡所起經》中說明，若有人無論見賢能者、愚鈍者，不分青紅 皂白都生起瞋恚之心，將會得到五種惡報： 人於世間常喜瞋恚不和調，見賢者亦恚，見愚者亦恚之，不別善惡，但欲瞋恚而已，從是得五惡。何等五？一者，為自燒身；二者，亦自亂意；三者， 臥起不安隱，或憂恚自殺；四者，入太山地獄中，毒痛考治數千萬歲；五者， 從太山地獄中，出生為人，面目常惡，色萎黑黃熟。今見有惡色人，皆從故 世宿命喜瞋恚所致，面醜惡色，不如端正好色。如是分明，慎莫瞋恚！68 佛陀宣說此經的目的是哀愍眾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善惡，是輪迴生死苦海、不 得解脫的原因。因此教導大眾如何分別善惡，應該要去惡就善，開示眾人度脫生死 苦海之道。經典中敘述，常動怒者的體溫較高、心跳加速，內心無法平靜，生活作 息間常坐立不安、講話急躁不清晰、心生憂惱不悅，甚至於因此而殘害自己的性命。 引文中的太山地獄乃是燒煮萬毒之地69，於此比喻瞋恚如火，長期焚燒瞋恚者的身與 心，使其不得安寧。美國心理學會也證實，生氣和焦慮會顯著地增加心血管疾病、 降低免疫能力、惡化疼痛的指數等，使全身的肌肉及器官都受到損害。70 所謂相由心生，生理與心理實乃相互牽引、相互影響，因此經常生氣的人，其 外向也會受影響。心理的因素會帶動生理的機能，導致五臟六腑隨之生起變化71，而 展現於外在的臉色上。反過來說，若生氣的時候，先忍之於口，再忍之於面，繼而 凡是不動心、不生氣，則能漸漸的呈現出與眾不同的相和心。 如上段引文所述，習慣於瞋會的人，大多數樣貌醜陋、面目常惡、皮膚偏黝黑， 六根不端正。相反的，若能見賢思齊、對一切事物能夠安忍無瞋，由於內心安穩故， 具有能令人平靜的氣質，因此給人的感覺為外相端正，眾人都歡喜與其親近。72在《中 阿含經》也闡述相同的道理，說明常惱害、瞋恚、憎嫉，諍怒的人，會感召體形與 68 《佛說分別善惡所起經》，《大正藏》冊 17，頁 519 上。 69 《法句譬喻經》卷 1〈雙要品〉：「太山鬼神，令酒入腹如火燒身」，《大正藏》冊 4，頁 582 下。 70
Suinn, R. M. The terrible twos—anger and anxiety: Hazardous to your health, American Psychologist, 56(1), 2001, p27-36.
71
Gerin, W. et. al., The Role of Angry Rumination and Distraction in Blood Pressure Recovery From Emotional Arousal, Psychosomatic Medicine: January/February 2006, V:68, Issue 1, p. 64-72.
72
《佛說分別善惡所起經》：「人於世間和心不瞋恚，見賢者敬之，愚者忍之，從是得五善。何等五？ 一者，為人所稱譽；二者，人見之皆歡喜；三者，身自安隱亦潤澤好；四者，得上天，天上端正淨 潔；五者，從天上來下生世間，為人善性，端正姝好。今見有好人萬人之選，皆故世宿命和心善性 忍辱所致也。不瞋恚，如是分明，慎莫瞋恚於人！」，《大正藏》冊 17，頁 517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