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瞋的生起現象及對治
第一節 瞋的生起原因
為甚麼瞋心會產生呢？大多數人生氣時，往往認為自己其實是被害者，並且想 以相同的方式來激怒對方，讓其受苦，而很少會回顧到其實生氣的起因在於自己。
何以見得？本節將以《成實論》卷 9〈瞋恚品〉中提到瞋心產生的起因，作為瞋心 生起的探討範圍，論述瞋心生起的原因，確實主要的因素是在於自己本身的問題，
外境只是一個助緣而已。
《成實論˙瞋恚品》云：
問曰：瞋云何生？答曰：從不適意苦惱事生，又不能正知苦受性故，則瞋恚 生。或從呵罵鞭打等生；或與惡人同事則瞋恚生，如屠獵師等；或智力劣弱 故瞋恚生，如樹枝條為風所動，或久集瞋使，乃至成性，故瞋恚生；或從屠 獵毒蛇中來，故瞋恚生；或憙念他過，故瞋恚生，如九惱中說；或隨時節故 瞋恚生，如十歲人等；或以種類故瞋恚生，如毒蛇等；或以方處故瞋恚生，
如康衢國等；又先說貪生因緣，與此相違則瞋恚生；又計我心憍慢熾盛，及 深著物。如是等緣則瞋恚生。53
自以上《成實論》的引文中，本研究將十三個的瞋心產生原因歸納為三點，即憎愛、
我慢和不正知。（見表 2）
表 2《成實論》瞋心產生的原因
原因 內容
憎愛 貪生因緣，與此相違
我慢
憙念他過
我心憍慢熾盛，及深著物
不正知
不適意苦惱事 不能正知苦受性 呵罵鞭打
與惡人同事，如屠獵師
智力劣弱，如樹枝條為風所動 久集瞋使，乃至成性
從屠獵毒蛇中來
隨時節，如十歲人（時間）
種類，如毒蛇方（人間）
方處，如康衢國（空間）
（知晴製表）
瞋心生起的原因雖為憎愛、我慢、不正知，本研究認為其背後的主因，乃是我 執在作祟。因為眾生認為有個恆常不變的「我」存在，進而衍生出很多因為「我的」
53《成實論》卷 9，《大正藏》冊 32，頁 311 下。
而生起的煩惱。
一、憎愛二事 俱是煩惱
所謂「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愛與恨就 只是一線之隔，兩者常常糾纏不清，而導致許多的不愉快，引發瞋心的生起。《大寶 積經》言：
諸煩惱中，愛緣所合，此最為重。如是煩惱，深徹骨髓。謂於能生結使法中，
愛心染著。所以者何？所貪著事，若不隨意，則生瞋恨。人皆自欲，貪愛其 身，有侵惱者，則生瞋恨。是故當知，瞋恚則是染愛果報，貪著則是愚癡果 報。54
貪欲和瞋恨是一體兩面。如引文所述，貪愛染著而產生的煩惱，甚為嚴重，具 深徹的破壞性。因為這貪愛染著的心，導致結使的產生。何謂結使？為煩惱的異稱。
結，就是纏縛眾生，不使出離生死；使，就是驅役而惱亂眾生。而因貪愛所產生的 纏縛以及惱亂眾生的煩惱，與瞋恨有何關係？對於所貪著的事，無法順遂時，瞋恨 就會產生；或對於自己所貪愛的色身被侵惱時，瞋恨也會生起。所以說，因為愚痴 而有貪著，因為貪著而產生愛染，因為愛染而引起瞋恚。
《佛說大方等修多羅王經》記載：「凡夫之人亦復如是，眼見美色便生愛著，既 生愛著便起欲心，既起欲心起瞋癡業，或作身業，或作口業，或作意業。」55此是佛 陀藉由頻婆娑羅王因色欲而深入敵國為說法契機，以國王為當機眾來告誡眾生，凡 夫看見美麗的人事物會產生貪愛執著之心；然後進一步會從貪愛執著之心，生起貪 欲、想要占為己有之心。而這貪欲之心，會引發瞋和癡的身口意造作。好比熱戀的 情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膩在一起，想要佔據對方的每一個念頭，眼裡容不
54《大寶積經》卷 78，《大正藏》冊 11，頁 444 上。
55《佛說大方等修多羅王經》卷 1，《大正藏》冊 14，頁 948 下。
下一顆沙子。若對方無法順從、無法滿足這欲望，就會引發衝突。在《大寶積經》
卷 74 也提到：「以不愛故生於瞋心，生瞋心故造作瞋業。」56相對的，面對自己不喜 歡的境界時，則生起不愛、厭惡的情緒，因而引發瞋心，身口意的造作也隨之而發 動，或是行為上的拳打腳踢、或是口舌上的言語暴力、或是念頭上的懷恨在心。
常言道，愛恨只在一線之間。引發瞋恚、怨恨之心的其中一個因由，乃因憎愛。
倘若面對貪愛之事無法如人所願，或面對不令人所愛的境界之時，瞋心就會因此隨 之生起。
二、憍慢熾盛 憙念他過
《大智度論》卷 72 云：「以自大心故，則喜生瞋恚，憍慢是瞋之本，瞋是一切 重罪之根。」57 自以為自己比別人優越、認為自己的觀點是最正確的；對於有德之 士不屑親近，對於真理不生憶念。不單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指導、無法吸收新知，甚 至瞧不起別人，也無法容忍別人比自己更好。為什麼會認為自己比別人都優越呢？
憍慢者的心中，無時無刻都在計較和比較。從計較、比較當中，憍慢者就會自認為 自己比別人更有辦法、更優越。
在《諸法無行經》卷 1 說道：「不了眾生性，是則生瞋恚……常求他人過，樂於 鬪諍訟……我心多憍慢，常觀他人過。」58瞋心的生起，從不了解眾生的心性、看不 透因緣法而起。因此，眼根所選擇觸對的境界，皆是別人的缺點、常抓緊別人的過 失。不但如此，還好傳是非、樂於口舌之爭。又貢高憍慢，希望每一個人都要配合 自己，只接受和自己一樣的觀點，若有違背者，則瞋心因而產生。
大師在《迷悟之間˙瞋恨之害》亦提出了現代人瞋恨生氣的主要四點：（一）、
不承認自己的過失，（二）、不能聽逆耳的忠言，（三）、不肯接受一點的損失，（四）、
56《大寶積經》卷 74，《大正藏》冊 11，頁 419 下。
57《大智度論》卷 72，《大正藏》冊 25，頁 569 下。
58《諸法無行經》卷 1，《大正藏》冊 15，頁 751 下。
不希望別人比他好。59以上四點，皆是因為憍慢之過。當師長、同參道友或善知識給 予指正時，若存有憍慢之心會使人不承認自己有過錯，有罪不懺、犯過不悔，認為 一切錯誤都是別人造成的，無論再好的真理、忠言，也無法接受、無法認同。且又 愛計較比較，對於自己不願意損失一絲一毫、得理不饒人，對於別人則不耐他榮。
如此惡性循環，使瞋恚之火綿綿不絕。
憍慢者因為愛計較、愛比較，愛與他人較量優劣，因為從一開始就不了解每一 個眾生的習性都不盡相同，且又看不到自己的缺失，陋習不能自愧，加上輕蔑他人，
不接受教誨，所以當稍遇事與願違之境，必會引發瞋心的產生。
三、不能正知 為風所動
人的情緒變化、憤怒瞋恚，常常因為沒有正知正覺，而導致受、想、思被外在 因素瞬間牽動。受是由根（感官）、塵（對象）、識（辨別的意識）三者和合之觸而 產生的感受，有領納之意。受，是受到外界影響自身的生理、情緒、思想等，進而 產生痛癢、苦樂、憂喜、好惡等感受。這根塵識和合觸，使自己產生不同的覺受，
起因在於自己本身。好比，在現實生活中，若迎面而來的人面帶微笑，經過眼根觸 對色塵，產生眼識，而後經過受（納受所產生的眼識）、想（於心取相，判斷此是微 笑）、思（思慮和決定要回應甚麼舉動），而發動造作，就是回應愉快的心情；相反 的若是怒目或不屑的樣子，也會因為經過同樣的歷程使心情不愉快。以此類推，如 果迎面而來的仍然是同面帶微笑的那個人，而看者有兩位，兩位經由各自所看的外 境，而產生的認識，都不會是一模一樣的。
所以說，每個人的認識作用，都是各自經由自己施設名言，於心取相所產生出 來的。何以見得？《維摩詰所說經》云：「何謂病本？謂有攀緣，從有攀緣，則為病 本。」60也就是說，煩惱、瞋恨的產生，是因為心對外境的攀緣而造成的。除了經典 如此記載，透過現代的科學實驗也都證明了，很多的情緒反應，其實都是人類自己
59星雲大師：《迷悟之間 2˙瞋恨之害》，（新北：香海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9 年），頁 291-293。
60《維摩詰所說經》卷 2，《大正藏》冊 14，頁 545 上。
的心念對於外境的攀緣所造成的61。
而在《成實論˙瞋恚品》中，瞋心起因為不正知的其中幾項，如智力劣弱、隨 時節、種類、方處，是該論點中較特別的論述。這四點看似是因為外境原因，而導 致瞋心的生起，但本研究認為其實真正的起因，是因為眾生缺乏正知正見。
所謂的智力劣弱是甚麼意思？該論典為其做的譬喻是：如樹枝條為風所動。從 這裡可看出，瞋心生起並非天生的智力問題，而是本身的定力不足，像樹枝隨著風 的力度擺動，容易被外境影響。
為甚麼隨時節故瞋恚生，如十歲人？為甚麼以種類故瞋恚生，如毒蛇等？為甚 麼以方處故瞋恚生，如康衢國等？以上三點，用現代語言來陳述的話，就是時間、
空間以及人間。時節或時間就是每一個剎那的連續不斷，而造成三世的差別，但其 實所謂的時間只是假有，都只是施設的名言而已。在《成實論》中所謂隨時節如十 歲人，所要表達的時間點，就是在減劫人壽為十歲的時候。《法華經玄贊要集》卷 19 提到：「每劫減至三十飢饉，二十疾疫，十刀兵起。」62又《妙法蓮華經文句》卷 4 說：「瞋恚增劇刀兵起，貪欲增劇飢餓起，愚癡增劇疾疫起，三災起故煩惱倍隆。」
63從兩段的引文綜合分析，在減劫人壽為十歲的時候，瞋恚之毒增加，人類凶狠暴戾 互相殘殺，以暴制暴。何謂方處故瞋恚生，如康衢國等？衢國代表各國相毗鄰的沖 要之地，四面受敵，在軍事上或交通上重要的地方。在這樣的處境，非得要有足夠 冷靜的頭腦，在面對外敵的時候，能夠思維判斷，而不是陷入敵軍的圈套，輕舉妄 動釀下大錯。又何謂以種類故瞋恚生，如毒蛇等？這就如同我們出生環境，如果原 生家庭成員大多是生性暴躁、容易生氣的家族，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會是造成自己 容易生氣的原因。
綜合以上，雖然智力劣弱、隨時節、方處、種類等，乍看之下，似是因為外在
綜合以上，雖然智力劣弱、隨時節、方處、種類等，乍看之下，似是因為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