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高中歷史科課程綱要修訂之權力競逐
二、 知識性權力影響
知識性權力來自於有專業歷史學知識背景的學者、學界力量,以及 具有教學專業知識與經驗的高中教師,透過專業知識,提供課程綱要小 組不同的想法,藉以產生影響,本研究將之稱為「知識性權力影響」。
(一)歷史教育意義詮釋權之爭
不同的知識份子因其所在的不同位置,而與其他人構成不同的活動 範圍與活動方式,與和自己價值、信念、或立場相同的個人結盟,並和 其它結盟團體進行資源、利益和權力上的競逐(陳清僑編,1997:119)。
由於歷史界對於歷史教育該怎麼進行尚無共識,因此針對課程綱要小組 所規劃的課程架構、所選擇的課程知識,則多有意見。
首先就是能力觀-核心能力的問題,核心能力這樣的概念在台灣歷 史學界尚未普遍,雖然有歐美國家當作先例,不過其在台灣歷史教育應 用的適切性還需要多加討論。
說明的立意來自於編寫教科書編輯有所依循,在這依據之上他們還 可以自由發揮,可減少考試出題失當的問題(E1-23);對此有高中教師即 相當肯定此做法:
有這個(說明)很好,這樣教科書編者才不會天馬行空的編(G1-6)。
不過關於歷史事件的解釋以及課程所使用的文字說明,擁有知識性 權力者認為不夠客觀、無法真實呈現史實,有學者便提出以下說明:
中國史裡面很多地方的銜接有問題,而且從頭到尾用帝國名義來稱呼歷代的歷史,這不 符合歷史真實。中國史不是完全沒有帝國向外侵略的部分,但大部分比較是自給自足的 文化,這和近現代的大英帝國或蒙古帝國,這些征服許多異民族的國家相比,是不一樣 的(F1-3)。
針對詳今略古,歷史學者們多認為在既有教學時間壓力下,該怎麼 詳?哪些要詳?怎麼略?哪些要略?唯一的共識就是「還須討論」,卻 也無法給綱要小組具有教學落實性的建議。小組委員所認為的略古,在 豐富的古代史中須選擇出對現在影響清楚的、史學研究的文明遺產,且 使這個「略」不要變成完全的脫序(A2-2);對此有高中教師指出:
課程綱要必須考慮不同學生與老師的差異問題,而非進行意識形態爭辯…贊同非編年 體,也就是帝王將相的課程呈現方式,不過每一冊的質、量分配差異相當大(中區公聽 會,2004,11,13)。
不過針對究竟什麼歷史事件對現在生活世界影響深遠而有價 值?對於台灣史、中國史要教些什麼知識?要怎麼教?則依舊處於 辯論狀態。成功大學歷史系黃文霞教授在<第二次小組>舉辦之公 聽會上,除了要求對台灣史各時期課程分配比例再進行審慎思考 外 , 更 要 求 使 用 中 性 名 詞 來 撰 寫 課 程 綱 要 ( 南 區 公 聽 會 , 2004,11,13);但台灣教師聯盟李淑惠老師卻認為台灣史只有一冊並 不足夠,應該分做兩冊,並將中國史納入世界史共同編寫為兩冊(南 區公聽會,2004,11,13)。多數擁有知識性權力者皆肯定台灣史有進 行獨立教學的必要,但並不是要使其成為台獨史(北區公聽會,
2004,11,14)。
另外就專題的問題,學者專家多數認為專題適合大學以上的學生學 習使用,在高中階段就要採行並無法達到成效,且會降低學生所學習到 的知識品質與數量;高中教師則認為這樣的主題式教學(尤其是<第二 次小組>所提出的公聽會暫行綱要草案本版本)要馬上採用對一般教師
相當困難,一來專題主題包含許多新概念,二來多數教師依舊採用傳統 的講述式教學法,基於過去受教經驗可能無法勝任(中區公聽會,
2004,11,13)。而專題的選擇也還存有討論空間;多數高中教師對專題的 意見可由以下說明得知:
要採用專題前必須考量多數教師受教背景,目前的歷史教師過去受大中國意識課程影 響,多數精通中國史,而非台灣史或專題內的亞太史,要進行這方面教學教育部勢必對 教師伸出援手(南區公聽會,2004,11,13)。
專題要怎麼進行評量?將目前研究上少的東亞史放寄高中歷史課程是否適當(北區公聽 會,2004,11,12)?
最後就是<第二次小組>運作與暫行版定案過分倉卒,引發各界遐 想,加上暫行版內容依舊包含個人意識形態,致使國民黨立委要求不可 貿然在 95 學年度實施實施(中國時報,2005.05.25)。
整個大綱的擬定都相當草率,基本上第一次大綱受抨擊後,就擱置在那邊;九月後教育部 部長很快再找一批人,草草兩個月就定案(F1-3)。
(二)權力運作方式 1. 學界
最主要的就是學界、學者,透過中國歷史學會、或報紙投書、接受 採訪等方式來表達意見。這樣的知識性權力也會來自於學者私底下的人 際互動,甚至引發同儕、師長反目;有委員別指出:
某些大學教授還會私底下施壓,而秘密會議….的確有這事實存在(A2-9)。
學界意見紛雜,雖然提供許多課程綱要可能修訂方向,另一方面卻 造成教學適用性的影響,例如要求某事件很重要,必須放入;中國史尤 其重要,基於大家關心的歷史焦點不盡相同,導致中國史形成徒具連貫 形式,實則落入知識過分擁擠的危機中;對此有委員提出說明:
他們可能都遠離學生時代很久了。因為那是他現在關心的東西,所以都放進去。最後還 是很多沒辦法割捨,因為你ㄧ割捨人家又說你別有動機了。很多都無法拿掉,也無法減 量,所以最後知識的量還是很大(A1-53)。
2. 實務界
歷史教師的力量多來自於全國教師會團體,亦有教師投書報紙,教 師的聲音對小組還是有產生決定性的影響,畢竟課程綱要的使用者為教 師和學生。小組委員最樂意接納的外界權力、甚至為其產生改變,就是 高中教師的知識性權力;有委員指出小組相當重視高中教師意見,如專 題主題的改變就是來自於高中教師的要求,詳細說明如下:
像原住民或東南亞,會改是因為有人說太新、太難,怕!考慮老師的反應…還是要拿掉…
這責任太重…所以前面四個專題改的比較中國一點(M2-34)。
歷史教師界可稱得上是唯一由教育與教學角度來檢視課程綱要的 團體,也有教師表示,不管政治界怎麼吵,實際教學上,老師還是會各 自變通,畢竟課程綱要的主要主導權與決定權,並不在高中教師身上;
對此高中教師們指出:
略古詳今這原則可以接受,但略到什麼程度?詳到什麼程度?都是他們自己去角力的,
能公佈就是妥協了,也沒啥好說了(G1-4)。
由於台灣特殊的歷史狀況,所以歷史教育很政治化,課綱也就變成一個角力場。其實那 些吵來吵去的人很怪,就算把中國史和台灣史切割,我們老師還是可以自行印講義蘭補 充阿,幫助學生連結兩邊的歷史;教科書商看到高中教師有這個需求,也都會幫忙整理 阿,所以到最後,學生學的還是不會有什麼很大的差別。那些東西不過就是種形式,政 客們都太重視表面的東西了。不管你課程怎麼切,我們老師都可以自行運用時間來教學 阿。像台灣史,如果教不到一個學期,當然會用來補充中國史的東西(G1-7)。
(三)權力運作結果
學者專家權力凌駕於高中教師之上,尤<第二次小組>,希望透 過課程綱要表達對於歷史教育的改革或個人理念的追求,不過基本 上,這些都不是每一個高中教師所期望的,而多數教師的意見也很難 被小組採納,有教師對此提出質疑:
高三專題,周老師對高三有什麼理想?他的宗旨是什麼?他的理想和實際有沒有落差?
這是文組上的課,要給所有第一類組學生讀的,應該去掉個人色彩。他所講的都很重要,
不過他已經跨科了,像資訊媒體傳播,資深老師教起來很困難;但這不是歷史學的內涵。
像材料、物質文明,對老師來說很難教。這是很重要,但是不是歷史老師教的範圍?
(G1-4)
另一方面,學者專家的知識性權力與政治性權力一同運作,可以 說是政治意識形態附會了缺乏共識的歷史學界,而歷史學界則由政治 角度過分曲解課程綱要原意,因而產生完全脫離歷史教育本質的討 論;有委員對此提出說明:
有學術地位不代表每個學術論斷都合理,這是兩回事;所以他現在講的未必然。還是要 有批判的能力,擁有權力的人必須反省(A1-61)。
叁、 政治性權力凌駕於知識性權力之上
對於歷史學界人士而言,要不要以能力為目標來訓練學生獨立思考 能力?要不要在高中階段就加強此訓練?這依舊沒有得到共識,不過整 體而言,是希望培養學生對過去的認識的。為什麼這次高中歷史科課程 綱要修訂會引起如此大的紛爭?一來和台灣獨特政治文化與媒體文化 有關,二來和學界本身的整合性與共識性不明有關,三即是社會大眾普 遍不重視教育人員的意見。
一、台灣獨特政治文化與媒體文化
在台灣獨特的政治文化方面,政黨以及擁護的人民為了取得意識形 態的強勢押制性地位,以兩大政黨意識形態為主進行兩方的拉扯;在此 姑且稱極端台獨意識形態者為左,極端維護中國意識形態者為右。平時 不甚關心教育的立委、民眾,皆認為高中歷史教育是穩固學生意識形態 形塑的階段性學科教育,表面上指出修訂中課綱內所隱涵的價值指涉,
認為必須得到形式上的意識形態平衡,卻不了解教育現場實際在運作的 當下,是什麼樣的狀況。
媒體為了爭奪市場佔有率、加上自身所擁有的政治色彩,在報導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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