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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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我曾在〈寫家的「大男人」：50、60 年代林良家庭散文的瑣碎敘事與性別政 治〉中，以女性散文與反共戰鬥文藝為參照系，取徑空間理論與性別研究，嘗試 解釋子敏《小太陽》的家庭書寫如何在與主流文藝論述既抵觸又合謀的矛盾中，
不似女作家因書寫日常瑣事招來瑣碎之譏，反而能獲得不少掌聲1。
然而，這樣的論述是建立在《小太陽》書中篇章寫作「始於」一九五〇年代 的基礎上，未能考慮子敏散文典律化的時代背景，實為一九七〇年代。另一方面，
子敏持續數十年的穩定創作、發表，與他1965 年在《國語日報》開始撰寫「茶 話」專欄密切相關。本文指稱作家的筆名「子敏」，正是作家為撰寫專欄而取。
此後，本名「林良」與筆名「子敏」分道揚鑣，前者專務兒童文學，後者發表散 文。而若檢核報刊資料，《小太陽》書中篇章的發表時間，集中在六〇年代後期 至七〇年代初期，且多刊載於《國語日報・家庭》的「茶話」專欄，發表於六〇 年代中期以前的篇章則佔比甚少。因此，若要恰當評價子敏散文在臺灣文學中的 意義，必須將時代脈絡定位在六〇至七〇年代，並考慮《國語日報》的刊物性質 與專欄寫作模式。
1 原題為〈50、60 年代林良家庭散文的瑣碎敘事與性別政治〉，發表於第十二屆「全國臺灣文學 研究生學術研討會」（新竹：國立清華大學，2015 年 10 月 24-25 日）。後更動題目為：趙弘毅，
〈寫家的「大男人」：50、60 年代林良家庭散文的瑣碎敘事與性別政治〉，收錄於許素蘭主編，《臺 灣文學場域的生成與典律反思——第十二屆全國臺灣文學研究生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南：國 立臺灣文學館，2016 年），頁 103-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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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 年子敏第一本個人散文集《小太陽》出版2，隔年獲中山文藝獎3。1977 年，子敏獲選為源成版「中國當代十大散文家」，與張秀亞、思果、徐鍾珮、琦 君、蕭白、王鼎鈞、張曉風、張拓蕪、顏元叔等人並列4，可視為子敏散文創作 受文壇主流品味認可，並進入被典律化的階段。此前子敏共已出版《小太陽》、
《和諧人生》、《月光下織錦》、《陌生的引力》四本散文，在《國語日報・家庭》
的「茶話」專欄（始於1965 年 8 月 1 日）亦持續了十二年。觀察子敏這四本散 文集收錄的作品類型，《小太陽》寫家庭生活，《和諧人生》論人生哲理，《月光 下織錦》為各類散文集結，抒情議論兼而有之，《陌生的引力》則是文學經驗談，
足見其散文主題早已跨出家庭範疇。
雖然題材涉獵日廣，但子敏最受矚目的作品，仍然以「家庭」為主。源成版 選集採取每本書各選兩篇的方式，顯然意欲呈現散文家創作的各面向，故也收錄 其讀書心得與文學議論。到了1989 年，九歌版《中華現代文學大系》選錄的四 篇子敏作品中，〈我的「白髮記」〉、〈一間房的家〉、〈「大」〉皆出自《小太陽》， 而〈深夜三友〉出自《月光下織錦》。這樣的篇章選擇，一方面反映家庭書寫已 成子敏的重要標籤，另一方面也顯示，子敏一九八〇年代後的創作表現，在評論 者眼中未能超越他七〇年代以前的作品。2003 年，九歌版《中華現代文學大系 貳》以1989 年至 2003 年的作家作品為範圍，子敏已不再獲選；2004 年，陳萬 益主編《國民文選》收錄的兩篇子敏作品，皆出自《小太陽》；2006 年，向陽主 編《二十世紀台灣文學金典：散文卷（第一部）》，收錄的兩篇子敏作品則是〈小
2 此前，子敏與何凡、洪炎秋合著有《茶話》十本，為三人替《國語日報・家庭》撰寫茶話專欄 之內容集結。而在出版散文集之前，子敏亦已出版多本兒童文學創作。
3 有趣的是，雖然子敏視本書為散文創作，但此獎則將其歸類在「兒童文學」。
4 管管、菩提、辛鬱、張默、張漢良主編，《中國當代十大散文家》（臺北：源成，197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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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張曉風主編，《中華現代文學大系（貳）：臺灣 1989-2003 散文卷》（臺北：九歌，2003 年）；陳萬益主編，《國民文選・散文卷二》（臺北：玉山社，2004 年）；向陽主編，《二十世紀‧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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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已有關於「知性散文」的研究成果可茲參照，子敏的議論文有別於吳魯芹、
顏元叔的風雅與學院派，而明顯帶有向青少年說話的口吻，隱然呼應他對家庭議 題的關注。回到作品的發表媒體來看，《國語日報》是戰後為推行國語而發行的 教育性質報刊，「家庭版」又以家庭主婦為主要讀者群，本就是提供教養相關資 訊的版面，特別適合刊載書寫家庭日常或議論生人價值及倫理的散文。加諸六〇 年代後期的國家文藝政策，一方面強調反共，一方面強調復興中華文化，家庭與 人生哲理的書寫雖然不直接呼應反共，卻提供了建構家庭倫常與社會秩序的論述。
由此看來，子敏的散文創作，與臺灣歷史、臺灣文學史的關係甚為密切。
關於子敏的作家研究與文本研究，已有不少學位論文奠定良好基礎。本論文 旨在將子敏擺進文學史中，回到他最初引起文壇重視、至今看來也最重要的一批 作品所發表的一九六〇、七〇年代之交，分析其家庭書寫及人生議論如何受到報 刊性質、威權統治與主流文化的影響。首先，我想釐清教育性報刊《國語日報》
在國家語言、文藝雙重政策交疊下的特殊性，以及「家庭版」版面性質與「茶話」
專欄的關係。把握發表媒體的屬性後，再切入子敏最為人熟知的家庭散文，探討 報刊性質催生出的家庭生活圖像，以及文本中的家庭論述如何服膺其時文學環境 需求，從而獲得主流文壇的認可。最後回到與文藝體制共生的男性知性散文主流 中，分析子敏的議論散文中的道德教養性質及其建構的和諧論述，如何呼應在國 家反共的文學口號下對現代、理性的追求。
藉此，除可確立子敏散文在臺灣文學中更豐富的意義外，亦將有助於補充男 性文學研究及臺灣文學史中長期闕如的散文研究，並對建構一九六〇、七〇年代 複雜的文學環境與創作全貌，盡棉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