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論文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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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朝向對社會現象與傳統文化的討論、批判。然而，子敏的《小太陽》、《和諧人 生》與發表在「茶話」專欄中的其他文章，在批判力道與態度上顯然溫和許多。
這當與《國語日報・家庭》的版面性質關係甚密。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論文架構
論及報紙副刊與文藝政策、文學體制對戰後臺灣文學的影響，張誦聖的研究 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研究方法與基礎。她在〈台灣女作家與當代主導文化〉中借助 布赫迪厄的場域論，揭示國家文藝政策形成的主導文化，如何在「文壇」此一具 有自主性運作成規的場域中，對一九五〇年代以降臺灣文學造成影響24。然而，
從五〇年代到七〇年代，資本主義的發展使得市場力量對文學場域的影響逐漸提 升，正如張誦聖在另一篇文章〈「文學體制」、「場域觀」、「文學生態」——台灣 文學史書寫的幾個新觀念架構〉中所述：「解嚴前的十五年間，儘管政治力仍然 主導著實體的文化生產機構，市場力已把整個文化場域快速推向相對性的自主
（relative autonomy），而奠下了大分水嶺之後文化發展的基礎。」25此處的「市 場力」，正是透過七〇、八〇年代蓬勃發展的「報紙副刊」與出版工業，影響著 文壇。
事實上，無論是五〇年代還是七〇年代，國家文藝政策始終都得透過特定刊 物、機構以及與之關係密切的個別作家、編輯作為中介，方能對作家的創作產生
賴芳伶、簡宗梧主編，《中國現代散文選析2》，頁 486-487
24 張誦聖，〈台灣女作家與當代主導文化〉，《文學場域的變遷》（臺北：聯合文學，2001 年），頁 113-133
25 張誦聖，〈「文學體制」、「場域觀」、「文學生態」——台灣文學史書寫的幾個新觀念架構〉，《現 代主義・當代台灣：文學典範的軌跡》（臺北：聯經，2015 年），頁 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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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力。林淇瀁在臺灣文學的傳播研究中，援引阿圖塞（Louis Althusser）的「意 識型態國家機器」概念，說明大眾媒體（報刊）與國家統治的關係：「意識型態 作為國家機器的『教化』工具，乃是透過大眾傳播媒介的運作，在政治上它合法 化了權力的宰制基礎，在經濟及社會層面上則合理化了資本主義體系對社會的操 縱。」26五〇年代以降國家文藝政策及其所形成的主導文化，確實在報刊媒體上 留下明顯的作用痕跡，《國語日報》又是穩定國民政府統治的「國語政策」一環，
其官方意識形態之特性應甚為顯著。
本文除探究報刊性質外，更聚焦在報紙的特定版面——家庭版，因此必須更 進一步分析其副刊特性。林淇瀁指出，六〇年代的報業隨著臺灣經濟發展而起飛，
市場競爭益發激烈，使得副刊的經營更加讀者取向27。也就是說，報紙副刊除了 得回應國家政策形塑的主導文化外，尚需面對其報紙與版面設定的讀者群。《國 語日報》作為語言政策的一環，其教育性報刊性質與以新聞為主體的大眾報刊有 別，六〇、七〇年代市場力的提升對其內容影響有限。但又正因作為教育性報刊，
《國語日報》對其讀者需求有明確設定，勢必對於其副刊內容生產造成影響。誠 如林燿德所言，報紙副刊的版面特性對文體、文學出版乃至文學生態的影響甚鉅
28。
因此，歷史性的爬梳《國語日報》與國家政策的關係，且更進一步釐清《國 語日報・家庭》的版面特性，是精確詮釋、評價子敏散文的必經途徑。本研究將 整理戰後初期至五〇年代的語言及文藝政策，梳理《國語日報》的創刊背景及親
26 林淇瀁，〈第六章 打開意識型態地圖〉，《書寫與拼圖：臺灣文學傳播現象研究》（臺北：麥田，
2001 年），頁 157
27 林淇瀁，〈第一章 副刊學的理論建構基礎〉，《書寫與拼圖：臺灣文學傳播現象研究》，頁34-36
28 林耀德，〈「鳥瞰」文學副刊〉，收錄於林燿德、孟樊主編，《流行天下：論述當代臺灣通俗文 學》（臺北：時報，1992），頁 369-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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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的立場。而後聚焦在報刊內容，利用國家圖書館的全國報紙資訊系統，檢核
《國語日報》影像資料，分析1968 至 1973 年間的家庭版以及「茶話」專欄內容，
藉以廓清家庭版的版面性質。
以上脈絡建構，皆為了本文的核心關懷：子敏在《國語日報・家庭》「茶話」
專欄上發表的家庭書寫和人生議論，與報刊性質乃至主流文化、文學體制之間的 關係為何？要回答這個問題，勢必得立基於細緻的文本分析，從而將內緣與外緣 研究聯繫起來。
家庭書寫方面，我將以女性文學既有的研究成果為對照。首先利用空間理論，
挖掘子敏家庭書寫中對家屋的大量描寫所隱含的意義。家屋不僅提供物質的安居 空間，還被內化為一種穩定的空間意象，成為精神安頓的所在。房屋做為一個相 對客觀的「空間」（space），勢必得仰賴日常生活經驗的累積才能成為具備主觀 意義的「地方」（place）。人文地理學家段義孚（Yi-Fu Tuan）在《經驗透視中的 空間和地方》中談到親切經驗與地方感的生成時，指出人對家的想像往往不是完 整的一間屋子，「而是只能看到其中之單元部分和裝飾部分，例如閣樓和地窖、
壁爐和凸窗、隱蔽的角落、高椅子、鍍金鏡、削製的貝飾，都是可以觸摸和聞味 的。」29段義孚在列舉瑣碎事物說明何謂家屋局部的同時，亦建立起家庭書寫中 瑣碎敘事與安定感的關係。這種安定，或許將與反共文藝政策形成有趣的張力。
然而，家庭書寫不能只靠空間，而須以家庭生活為血肉。因此我將繼續順著女性 主義文學批評的視角，分析子敏散文中的性別權力關係以及家庭秩序，據以分析 其與官方政治、文化意識形態，以及快速現代化的臺灣社會之關係。
人生議論方面，則以既有的男性知性散文研究為參照系。先回溯臺灣現代散
29 Yi-Fu Tuan 著，潘桂成譯，《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臺北：國立編譯館，1998 年），頁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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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的源頭，梳理小品文及雜文的內涵，及其在臺灣的繼承、轉變及典律化情形，
從而指出威權統治如何影響戰後臺灣散文的發展。接著將子敏與吳魯芹、顏元叔 等以知性散文成名的作家進行比較，分析其文化資本、創作主題與美學風格的不 同之處，確立子敏在男性知性散文中的特殊位置。無論如何，所謂的「男性知性 散文」必然鑲嵌在文藝體制中，是創作者與主導文化頡頏、對話的結果。因此，
在細讀子敏議論散文集《和諧人生》，探究這批散文所提供的人生指導後，我將 試圖詮釋，這批文本如何在符合刊物與版面性質的情況下，形成一種既上承傳統 中國文化又朝向西方現代化的「和諧」論述，從而呼應官方意識形態及現代社會 主流文化。
根據前述問題意識、文獻回顧與研究方法，本論文章節架構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