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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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19 世紀中葉，美國紐約州西尼卡瀑布地方(Seneca Fall) 首次舉行女權 大會。標示了西方社會的第一波婦女運動。此女權運動強調權利與平等，
至 20 世紀 20 年代英美的婦女贏取投票權為止；第二波婦運則是在 1960 年 代開展，往往被稱之為婦女解放運動(women's liberation)。自 1963 年美國女 作家蓓蒂．傅瑞丹（Betty Friedan）發表《女性的奧秘》（The Feminine Mystique）一書，引起美國中產階級家庭主婦的自我檢討，迄今—兩波婦運 的言論與活動，便代表了西方婦女，尤其是少數知識程度較高的歐美婦女 的要求。她們所要爭取的重點是，「把女人也當成人看待」。既然女人也 是人，男女應該平等，應享受公平待遇，凡是傳統社會通過婚姻制度、家 庭制度、社會禮俗加諸於婦女的種種束縛，都應當解除；而且在政治、法 律、經濟上，婦女也不應該受到歧視。第二波婦運對傳統觀念最大的挑戰 是，性別差異和性別分工並不是自然現象，而是經過社會、文化、歷史建 構而來。1
1「一個人之所以為女人，與其說是天生的，不如說是『形成』的。沒有任何生理上、心 理上，或經濟上的定命，能決斷女人在社會中的地位；而是人類文化的整體，產生出這居 間於男性與太監中的所謂『女性』。唯獨因為有旁人插入干涉，一個人才會成為『他 者』。」換言之，性別角色是父權制度（patriarchy）、男性至上（male supremacy）對女性 的歧視和壓迫。女性主義者否定「女性的角色是命定」的生物決定論說法，而認為性別觀 念和性別角色是人為產生的，所以可以被挑戰和改變，著重於女性意識的覺醒歷程，並能 以女性主義的觀點尋求實質上的改善，亦即倡導改善社會，制度建構的性別差異，使得人 人能發展自我。引自：西蒙．波娃，〈女人今日的生活〉，《第二性》第二卷（臺北：志 文，1947），頁 301。
從「女力」到「綠力」：主婦聯盟的環保關懷（1987～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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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少數歐美知識婦女所發動的兩次婦女運動，不論她們是用什麼名 稱或口號如「男女平等」、「提高婦女地位」、重視「婦女問題」也、
「婦女解放運動」、「女性主義運動」、甚至「性革命」—其澎湃的浪 潮，先後衝擊了世界各個角落。她們的思想和行動，被各地婦女吸收、模 仿的程度有所不同，卻很少不受其震撼的。特別是第二波婦女運動引起了 世界各地區的婦女紛紛響應，從事「自我探索」的工作。各國婦女的說法 或所用的詞彙雖然不一樣，目的卻是相同的。2
而臺灣在經過經濟成長快速的 1960 年代後，1970 年代初期面臨了政 治、經濟與社會上的大幅轉變。政治方面，在中共與美國關係日益「正常 化」的影響下，政府的外交局勢遭逢諸如「釣魚臺事件」、「退出聯合國」、
「尼克森訪問大陸」及「中日斷交」等一連串的挑戰與挫折，迫使執政當 局於遷臺後進行第一次的權力結構調整－蔣經國的「本土化政策」。31969 年開始國會的增補選、1972 年〈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修正，威權體制
（authoritarian regime）面臨挑戰，刺激中產知識階級政治革新的熱望。在 國際方面，兩次全球的石油危機連帶地撼動了以出口外貿為主的臺灣經濟 體系，1974 年政府推動十大建設，以強化經濟結構並鞏固民心，也開始鼓 勵女性進入職場。在經過十年的高速生產擴展之後，臺灣社會已經由農業
2「譬如印尼和波蘭的婦女用「自我認同」這個詞彙，葡萄牙婦女用的是「認清自己」，
黎巴嫩和巴基斯坦的婦女說是「自我才能的發揮」，非州吉姆巴勃用的是「自我形像的塑 造」，義大利婦女則強調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頭腦思想」，芬蘭的婦女是要
「有權利作為我自己」。不論她們用什麼字眼表達，她們在自我探索之餘，還向廣大的社 會提出要求。她們要求做人的尊嚴，要求自我發展的機會，要求重新調整兩性在現存社會 裡所扮演的角色，擺脫千年以來男人價值觀為她們選定的角色。」引自：楊美惠，〈世界 婦女思潮與婦女現況—從聯合國「婦女十年」說起〉，馬以工主編《當今婦女角色與定 位》（臺北：國際崇她社臺北三社，1989），頁 36-37。
3 彭懷恩，《臺灣政治運動 40 年》（臺北：自立晚報，1988），頁 10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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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到工業社會，經濟成長也帶給女性較多就業與就學的機會。在社會方 面，世界各地的學運、婦運風起雲湧，更使人對社會運動躍躍欲試。留學 歐美的臺灣女性接觸到 1960 年代末期西方世界的第二波婦女人權運動 後，將之引進國內，並開始在報刊上零星介紹外國婦女人權運動，開啟了 臺灣以女性為主題的論述。1970 年代後，長久以來被視為「無聲」的女 性，開始進行各種議題和形式的婦女運動。4
1972 年，甫自美國留學回國不久，任職於行政院之呂秀蓮正式提出擲 地有聲的「新女性主義」，劃開臺灣婦女長期被視為「他者」、壓抑甚至慣 於弱化的表層，成為揮舞 70 年代臺灣婦運的前導旗，致使臺灣婦運走向迥 異於黨國體制下的婦女組織如婦聯會、婦工會、省婦女會等所呈現的傳統 順從與齊家報國的特質，從而轉向婦女的自主與自覺運動。5呂秀蓮除了提 出「女人先做人再做女人」、「女人走出廚房」、「人盡其才」的新女性思想 外，她也試圖與具有相同理念的中上層婦女菁英成立女權團體－「時代婦 女協會」，然因受制於「非常時期人民團體組織法」而無法實現。6
4呂秀蓮於美國伊利諾大學攻讀碩士進修期間，深受西方第二波婦女運動的啟蒙，1971 年，呂秀蓮自美返國後任職於行政院，當時正逢大專聯考放榜，「保障男生名額」與「如 何防止女生過多」的呼聲正高，呂秀蓮開始於聯合報副刊發表「傳統的男女社會角色」一 文，批評傳統「傳宗接代」、「三從四德」、「片面貞操」、「男主外、女主內」等觀念，引起 迴響。
5吳雅琪，〈臺灣婦女團體的長青樹—臺灣省婦女會（1946－2001）〉（臺北：國立臺灣師範 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
新女性主義的三個新思想是：一、「先做人，再作男人或女人！」意即具備了做人的基本 條件後，再記起自己的性別，再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二、「是什麼，像什麼！」；三、「人 盡其才」。引自：呂秀蓮，《新女性主義》（臺北：前衛，1990），頁 156。
6此法對人民結社有種種束縛，包括：（一）採「預防制」，此制又可分為兩種：1.許可制：
人民結社必須事先請求主管機關許可，經許可後，主管機關並有權「派員指導」及「派員 監督」（「非常時期人民團體法第 13、15 條」；2.報告制：人民結社只需事先報告主管機 關，不必經許可即可成立。而「非常時期人民團體組織法」是以嚴格的許可至為基準，再 加上直接的行政監控，譬如第 8 條規定「同一區域內，同性質同級之人民團體，以組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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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 年，呂秀蓮以「拓荒者出版社」的名義成立組織，討論臺灣的家 庭主婦、女工、農村婦女、娼妓等婦女問題，並出版相關刊物。力言「用 人唯才，不問性別」的中立原則，呼籲社會拋棄「男主外女主內」或「男 強女弱」的刻版印象，並以「三民主義模範省的建設需要女性人才投入」
等說法來爭取社會的認同。7同年 3 月 8 日，呂秀蓮與青商會合辦「男士烹 飪大賽」及「廚房外的茶話會」，引起注目。前者吸引不少男士們參加，
以示君子不遠庖廚，後者也集結不少女性們交換各種意見。事實上，呂秀 蓮的主張其實相當溫和，但在當時社會風氣保守之下，衛道人士對其主張
「女人走出廚房」反應激烈，曾寫黑函辱罵。當時臺灣已退出聯合國，國 民黨威權面臨挑戰，黨外運動興起，但黨外陣營有些進步男性嘲諷新女性 運動為「少奶奶運動」，認為中產階級女性沒什麼問題，婦運應關心雛妓與 女工的問題，完全無視於家庭婚姻對女人(包括中產與勞動階級)的有形(民 法、就業、托育)與無形(種種歧視女人的觀念)的束縛及傷害。呂秀蓮也僅 以「廚房與烹飪」的議題引起社會大眾對女性議題的關注，並未真正的討 論起主婦的相關權益與困境。有謂在戒嚴時期，呂秀蓮的婦運論述融合了 西方女性主義理論與儒家核心價值，以消除性別偏見，去除以雙重標準看 待女性，巧妙地將激昂的言論轉化為折衷的女性主義言論。8
時至 1980 年代，臺灣的外在環境雖不再如 1970 年代般呈現劇烈變
個為限」，試圖不鼓勵人民結社的最大「預防」效果。（二）即使人民依法組成社團，可是 一戒嚴法第 11 條第 1 項規定，在戒嚴地域內，最高司令官得停止或解散人民之結社，因 此憲法的保障形同具文。
7呂秀蓮，〈傳統的男女角色〉，原載於 1971 年 10 月 23--30 日「聯合副刊」，收入呂秀 蓮，《新女性何去何從？》（臺北：拓荒者出版，民國 1977）頁 1-11。
8徐佳士指出：「用的語言有時候很尖銳，甚至潑辣，而主張卻是溫和的，甚至是妥協的－
相當女性的。」引自：徐佳士，〈寂靜中的號音：談呂秀蓮的「新女性主義」〉，收入呂秀 蓮，《數一數拓荒的腳步》（臺北：拓荒者，1976），頁 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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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但內部環境卻浮現出結構性的挑戰。此時期臺灣社會更加開放，儘管 在解嚴之前，民間的集會結社仍受到限制，但政府的控制已不似以往嚴 密，因此不斷有法外社團以各種名義產生。呂秀蓮女士灑下之「新女性主 義」的種子，藉李元貞等人之手於 1982 年初綻枝芽，即是《婦女新知雜 誌》的創辦。《婦女新知雜誌》是臺灣戰後第一份清楚標舉女性主義立場的 刊物，在戒嚴的政治環境下，以創辦雜誌社的方式作為組織運作形式，沉 潛地維持著初萌芽的臺灣婦運。《婦女新知》創辦之初，社務委員仍係以
「拓荒者時期」的成員為基礎，並以李元貞為軸心輻射而出的人際網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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