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1.1 研究動機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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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研究動機與目的
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用各種圖像、動作、文字進行溝通，而語言是最即 時便利的系統。其中，隱喻是人類透過語言表達思維的形式與方法之一，當語 言不再是單純的表意符號系統，更進一步具有文化及社會意義時，探究其背後 的文化特質便成為一重要任務。Lakoff 與 Johnson（1980）提到譬喻（在一般 圖書中譯為隱喻）不只是一種修飾語言的形式，而是人們對於生活事物認知的 一種表現（周世箴譯，2006）。在漢語研究中，譬喻又包含隱喻與轉喻：隱喻 指的是將兩件原本無關的事物透過映射聯結在一起，轉喻則是藉由具體事物代 替抽象概念以明確表達概念特質。如果從認知角度來看，隱喻正是語意承載了 人類認知與文化的證明。以生活中常見的隱喻為例：愛情是戰役（例如：我究 竟該如何贏得她的芳心呢；他用溫柔攻陷了她）、人生是旅程（例如：年輕人 貪玩碰了毒品，便走上一條不歸路；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該何去何從。）
是兩個經典的隱喻。愛情裡的雙方彼此試探、攻擊，最後達到和諧，正如同一 場戰爭由起始邁向結局，因此例句中用贏得、攻陷這些戰爭行為中會採取的動 作，來表達追求愛情的競爭特性；而人生是一個從起點慢慢走向終點的過程，
也如同旅程具有起點與終點，於是犯下大錯便如同旅行時走上不歸路的難以挽 回；十字路口是旅程的方向的分界點，相當於生命邁向另一階段的分界點，必 須自己決定方向。
這些隱喻顯示人類的思維、行為都帶有譬喻性，其中又以戰爭隱喻的形象 最為鮮明。競爭永遠是自然生物界的重要主題，從兩百五十萬年前的穴居壁畫 上捕獵動物的圖案，到近代描寫戰爭畫面的文字或影像，都顯示競爭和戰爭是 人類重要的生存本能，因此戰爭隱喻能表達人類思維中對競爭概念的認知，同 時影響我們看待事物的方式。戰爭隱喻和生活息息相關，最早出現的戰爭隱喻 是爭辯是戰爭（Lakoff & Johnson, 1980：4）、愛情是戰爭（Lakoff & John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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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49）兩個隱喻。為了刻畫人與人之間的爭辯有如戰爭一般，運用策略進 行攻擊、防衛、還擊，人們在爭辯時常不自覺使用了戰爭隱喻，例如： I demolished his argument.（我推翻了他的論證）、If you use that strategy, he’ll wipe you out.（你用此策略，他就會使你全軍覆沒）（ Lakoff & Johnson，周世 箴譯，2006：11）。demolished（毀壞、推翻）和 wipe out（消滅）都是戰爭採 取的行動，表達爭辯時為了勝利而如同打仗一般摧毀敵方。至於愛情是戰爭則 指參與者雙方視對方為彼此目標，得到對方的愛情就等同得到勝利，例如：He is slowly gaining ground with her.（他慢慢侵入她的地盤）、She is besieged by suitors. He has to fend them off.（她被求婚者圍住，他得做擋箭牌）（ Lakoff &
Johnson，周世箴譯，2006：97）。追求者在戰爭中被視為侵略者，因此用 gaining ground with 表達追求時的侵略性；愛情中幫忙阻擋追求者的友人就相當於戰 爭中幫忙阻擋子彈的隊友，都有同樣的功能：fend them off（做為擋箭牌阻擋 攻擊），因此對於被圍住的主角來說，幫忙她離開這個困境的隊友就是重要的 擋箭牌。由以上例句可知戰爭隱喻不只貼近生活，且表達了說話者的認知，所 以更值得我們去探究。
Lakoff 與 Johnson 提出愛情、爭辯作為戰爭隱喻的例子之後，漢語隱喻研 究也陸續出現其他對戰爭隱喻的討論。袁影（2004）、陳正鑫（2006）、吳恩鋒
（2007）、歐秀慧（2010）與陳柯妮（2014）皆指出商業是戰爭，將商場、市 場上互相競爭的情況視為戰爭，使用大量隱喻表達角力的情形，例如：公司為 削減現有產品庫存，以大砍售價，價格戰開打（歐秀慧，2010：29）、一直以 來奔四都是各大 PC 廠家攻城掠地的制勝法寶（袁影，2004：37）。為了增加銷 量，各家廠商彼此壓價競售的情形，就像是在打一場以價格為工具的戰爭；而 Intel 第七代微處理器（簡稱奔四）成為當時電腦製造商的最大賣點，於是打著 奔四的旗號吸引買家，企圖搶下一片市場。這些都是將商場作為戰場的戰爭隱 喻。此外，程浩（2005）、董方洋與楊洋（2007）、陳楚安與侯致遠（2009）、栗 進英與焦新平（2012）等學者提出體育競賽是戰爭，將競賽活動用戰爭行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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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強調對手間的競爭性，例如：周末 DTM 將移師比利時斯帕賽道舉行第三 回合的比賽（程浩，2005：32）、實德欲三連勝，魔獸軍團很難乘勝追擊（董 方洋、楊洋，2007：327）。將選手視為戰爭中的軍人，因而移動地點成了移師；
至於乘著勝利希望繼續贏過對方的舉動，則成了乘勝追擊。除了商業與體育，
政治、疾病等概念也都使用了戰爭隱喻，但這些隱喻研究大多從目標域（如：
商業、政治）的角度進行探討，戰爭只是其中一種來源域。這不禁讓人好奇：
如果從戰爭為來源域的角度進行研究，能夠發現多少不同的戰爭隱喻？這個研 究角度十分值得探討。
從研究角度來看，漢語戰爭隱喻研究多由目標域切入探討；若從研究材料 來看，早期研究則以文學文本為研究對象，如：王成（2002）以日本現代小說
《水滴》為來源、陳世丹（2007）以美國現代小說《第二層皮》為對象來研究 戰爭用語在小說中表達的概念。以文學文本為材料的研究內容著重於文本的詮 釋，比如：陳世丹（2007）指出《第二層皮》裡的隱喻是為了描寫小說主角在 黑暗的童年生活中扭曲的恐懼感，作者使用戰爭隱喻的功能在於解釋文本中人 物的行為或情感，但是這些戰爭隱喻受語境影響密切，不一定是固定或約定俗 成的用法，無法用於分析普遍共有的生活經驗或認知。因此從文本解析戰爭隱 喻還是有詮釋上的限制，應當透過更科學化的證據進行解釋。
而隨著語料庫日漸受到重視，近年來以語料庫為本（Corpus-based）的隱 喻研究方法逐漸盛行，研究材料可能是報章雜誌內容或是主題性的語料庫，例 如：以商業教材內文為主的語料庫（陳柯妮，2014）、以體育報紙內容為主的 新聞語料（栗進英、焦新平，2012）、或是根據政治社論內容所建立的語料庫
（黃秋林、吳本虎，2009）等，這樣的研究方法以數量龐大的語料內容進行分 析歸納，驗證理論或假說，使論證內容更加全面且科學化。（Tognini-Bonelli, 2001：65）但是，現有以語料庫為本的戰爭隱喻研究有個問題：偏重詞頻分析 而忽略針對語料的實際映射情形進行詳細討論。比如：栗進英與焦新平（2012）
提出戰爭隱喻在體育新聞中使用的主題詞以及搭配詞頻，但是全文卻不見語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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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例，對於映射的分析也未有實例佐證。這對運用語料庫的研究而言不夠全面。
語料庫提供了豐富且龐大的資料來源，戰爭隱喻的研究也應當朝此方向進行，
在分析討論中必須重視實際映射情形的列舉和分析，才能符合語料庫研究的精 神。
以往戰爭隱喻研究多由目標域的角度切入，即使出現從來源域角度進行的 研究也少以語料庫為本。然而隱喻大量應用於日常生活中，運用能反映日常語 用情形且長期穩定的語料進行研究較為合適。語料庫能提供大量且全面性的語 言證據，若能加上後續隱喻映射的分析，運用語料庫是相當有效的研究方式。
報紙語料具有題材廣泛、即時且可長期留存的特性，並能反映文化時事，
以台灣報紙為例，2014 年前後陸續發生了許多重大事件，如：2013 年 7 月發 生的洪仲丘事件、後續的白衫軍社會運動、2014 年的食安危機、因為服貿問題 而引發的太陽花學運、7 月高雄氣爆等社會事件。而衝突、危機、災難、抗爭 等觀念的表達往往會運用戰爭隱喻，這些隱喻使用也與文化息息相關。如 Cameron 與 Deignan（2006：671）提到目標域是映射的結果，它們是奠基於語 言與文化的概念域被隱喻結構化的產物，因此能夠影響並約束人類的思維。
Kövecses（2005）也寫道：
來源域與目標域這特殊的成對組合導致了隱喻性的語言表現形式；因此 語言表現形式源於兩個概念域之間的連結。（Kövecses, 2005：6）1
因此探究生活中有哪些衝突概念能讓我們用戰爭隱喻來表達是件有趣的事，同 時透過隱喻使用將可探索其文化意涵。事件的發生雖具有延續性，但考量人力、
物力，本研究決定以限定來源之連續性語料進行調查，故以十年為選材範圍，
選擇 2005 年至 2014 年的台灣報紙新聞為研究材料，討論戰爭隱喻在報紙新聞
1 “The particular pairings of source and target domains give rise to metaphorical linguistic expressions; linguistic expressions thus are derived from the connecting of two conceptual domains.” (Kövecse s200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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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使用狀況，並分析戰爭隱喻帶有的文化意涵。
戰爭是相當複雜的概念，包含參與者、工具、行動過程……等要素，整場 戰爭就是一個具始末的事件，而事件的核心往往在於動詞（張麗麗、陳克健、
黃居仁，2000）。由於研究必須有所聚焦，因此本論文將重點放在研究戰爭動 詞的隱喻使用上。戰爭動詞中以攻擊性動詞數量最多（莊惠茹，2011），這與 戰爭的侵略性與競爭性有關，由過往研究成果加上網路搜尋，我們以使用率最 高的攻擊性動詞：「攻擊」及語意對應之防守性動詞：「防守」作為研究的關鍵 詞。
綜上所述，漢語戰爭隱喻多以目標域進行探討，若能從來源域進行研究，
也許能發現更多不同的戰爭隱喻並為生活中常用的戰爭隱喻提供整理。而現有 研究使用的材料有文學文本和語料庫，文學文本無法跳脫內容影響故無法呈現 人類思維共性，而運用語料庫者卻又在映射分析上有所疏漏，故本研究以語料
也許能發現更多不同的戰爭隱喻並為生活中常用的戰爭隱喻提供整理。而現有 研究使用的材料有文學文本和語料庫，文學文本無法跳脫內容影響故無法呈現 人類思維共性，而運用語料庫者卻又在映射分析上有所疏漏，故本研究以語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