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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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張九齡(678-740)，字子壽，一名博物。開元以後，世稱曲江公。生於唐高宗 儀鳳 3 年，卒於唐玄宗開元 28 年，年 63。他一生躬逢武曌移國垂統之用心，遂 行文詞科考取才之制，使他得以嶺南邊鄙之出身，於武周長安 2 年進士及第，年 25。時隔五年，於唐中宗景龍元年，授祕書省校書郎。此後，張九齡遇玄宗治世，
歷官拜相，至於貶卒。由此可說，他仕宦生涯裡的高峰與低谷，同玄宗朝之任事，
密切相關。
而初唐之際，張九齡能以嶺南邊鄙之寒門，平步魏闕，大展一己之文才武略，
名垂青史，成為有唐一世的良相名宰，實肇因當世施行的文詞科舉，乃欲破除上 承魏晉迄於隋世，仕宦爵位為世族門第所壟斷的政治變革。
張九齡躬逢其盛，因才取士，卓才見用，於是躋身朝廷。而後遇玄宗即位，
勵精圖治，舉天下文藻之士，張九齡對策高第，復以文學晉左拾遺，此後，他的 仕宦之路可謂順遂，更於開元 21 年官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直抵皇權統治的核 心。儘管授命為相，直抵皇權統治的核心，步履仕宦生涯高峰的張九齡，卻遇玄 宗年事漸高，荒怠朝政之際，於是，朝廷奸佞如李林甫者輩出，朝政日漸旁落，
為其輩所把持。
尤其李林甫自無學術，素忌張九齡文雅為帝知，嘗以牛仙客一事進讒玄宗，
排擠張九齡。開元 25 年，直言敢諫的張九齡遭李林甫讒言所危，又坐引周子諒 事，從尚書右丞相貶為荊州長史，三年後，張九齡卒於韶州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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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來論斷唐祚由盛轉衰的關鍵，多聚焦於玄宗開元治世。玄宗即位前，先是 太宗李世民雄才大略，開創大唐氣象，以貞觀之治奠定盛世根基，旋因武氏竊奪 李唐政權，三十餘年間，國家政治亂象叢生，而後復位的中宗、睿宗二朝，仍無 力扭轉朝政頹勢，直至玄宗誅滅太平公主集團後，李唐政權始得中興穩固。
因此玄宗鑒於唐朝前期的政治亂象，乃擢才進用，重視宰相人選，於是賢相 姚崇、宋璟相繼任事，奠定開元之治的基礎，即使到了開元中期，浮現朝政人事 糾紛，但憑玄宗治理得宜，國勢尚猶強盛。
然當張九齡拜相之時，玄宗即位歷二十三年，春秋日高，逐漸沉迷於開元治 世的繁華太平，懈弛朝政。張九齡於開元 21 年至 24 年任相，任相不出三年，即 為李林甫所構陷而遭玄宗罷相，謫貶荊州以卒。於是，開元末期，忠臣、奸佞並 列於朝，即使如此，張九齡依然侃侃諤諤，竭誠事君，盡忠輔國。
張九齡為相雖僅二載餘，然而通觀他仕於玄宗朝二十八年間，自授門下省左 拾遺起，迄於罷相謫貶荊州長史，建言獻策，識見邊功，洞察奸佞，皆見他殫智 竭慮，運籌帷幄，固諫力爭，力挽開元末期國勢頹波，卻絕意於玄宗無意國事，
而殊寵邊功的柄政偏廢裡。
於是，善養君欲的李林甫，著力邊功，執此周旋在玄宗與張九齡逐步貌合神 離的君臣關係裡，搬弄君相柄政理念相左的矛盾。李林甫以為張九齡既是人臣，
其柄政用心當不忤君意，而李林甫即以此用心寵盛玄宗，終於離析玄宗對張九齡 長此以往的倚重，進而在開元 24 年接替張九齡的中書令一職，獨攬朝綱。
然則，當張九齡罷相，改任右丞相職，中書令一職由李林甫接替始，開元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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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之玄宗朝，更加快速地奔向過盛必衰之途，以朝綱盡為諂佞所把持，已無敢言 骨鯁如張九齡者，「自是朝廷士大夫持祿養恩矣」。1於此，亦已間接折射出唐治 世由興盛轉向衰頹的世變分際：
安危在出令，存亡繫所任。昔玄宗少歷屯險，更民間疾苦，故初得姚崇、
宋璟、盧懷慎輔以道德，蘇頲、李元紘孜孜守正，則開元為治。其後安于 逸樂，遠正士，昵小人，故宇文融以言利進，李林甫、楊國忠怙寵朋邪，
則天寶為亂。願陛下以開元為法，以天寶為戒，社稷之福也。2
李唐中葉之憲宗朝有宰相崔群，以說言正論聞於當時，他經常向憲宗進諫，批評 時政。一回憲宗垂詢：「玄宗之政，先理而後亂，何也」？而崔群正是借鑒玄宗 朝之用人得失以答憲宗，尤據「存亡繫所任」進一步說道：
世謂祿山反，為治亂分明。臣謂罷張九齡，相林甫，則治亂固已分矣。3
世來論斷唐祚盛衰二分之由肇因玄宗朝之安祿山叛亂，然而，崔群獨以為開 元 24 年玄宗罷相張九齡，專任李林甫，如此「遠正士，昵小人」是理亂之所分 的關鍵。親賢遠佞得治，以佞易賢則亂，崔群以張九齡罷相一事殷鑑不遠，藉此 盼唐憲宗「以開元初為法，以天寶末為戒」，實言朝綱得人乃治，親賢而存的重 要。
是以，張九齡的罷相遭貶，既是其個人政治生涯中的重大挫折，亦是唐代治 亂之所分的轉捩點。職此，本文的目的，乃欲透過張九齡的文、賦作品，關注他 任官於玄宗朝期間，由士遇到士不遇的仕宦書寫。
1 (宋)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2013)，頁 4429。
2 同上註，頁 5081。
3 同上註，頁 5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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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探討張九齡遇合於玄宗時的柄政舉措，如何透過詔告敕書的書寫，輔佐 玄宗續寫「開元之治」，此其一。而張九齡以文藻對策見用於玄宗，是開元文壇 繼張說之後的領袖人物，在他終身「所不賣公器，動為蒼生謀」的用心裡，如何 以其「多得王言之體」的手筆展開君臣對話，股肱盛唐，力挽開元頹波，此其二。
然當仕途偃蹇，在言事議政的詔告文書之外，張九齡以賦寫志，又吐露出何種貶 謫宦遊下的生命情志，展現士遇到士不遇的仕宦書寫，此其三。 最後，透過任 官玄宗朝時期的文、賦書寫，張九齡如何展現其諫諍精神。
張九齡因才見用於唐玄宗，其仕於玄宗朝期間的文學書寫，絕大多數為詔告、
表狀的公文，此外，亦有因幾回官場頓挫、躓踣，遂發感遇、憤懣的序、賦書寫 數篇。無論何者，此皆在在吐露著諫諍與美刺君王，潤色鴻業與體國經野的心跡，
雖然其最終仍難逃罷相貶謫際遇。因此，研究張九齡文的仕宦書寫，對於把握玄 宗開元、天寶治世如何任賢用才以及理解初、盛唐儒士侍君的態度，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