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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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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問題的發端

自古至今,歷代關於《老子》的注疏箋解始終絡繹不絕,根據魏元珪的約略 統計,關於《老子》注家,兩漢注釋家約 13 家,三國兩晉六朝約計 57 家,隋唐 約計 53 家,兩宋約計 64 家,元朝約計 30 家,明季約計 58 家,而有清約計 40 家,民國以來則猶未計在內。1此種百家爭鳴的現象,肇因於注解者有不同的成 長過程、師承體系、文化背景和時代氛圍,對《老子》的體悟和理解也各有不同。

如劉固盛所言:「《老子》理論的高度抽象性和文辭內容的極其簡約性和模糊性,

又形成了一個注釋家便於利用的框架,更加有助於他們發揮自己的學說和思想。」

2此處劉固盛從《老子》的文本形式立論,認為《老子》每章僅寥寥數語,言簡 意遠,使後世在注解《老子》時,每每能從文本字句的意義縫隙中各下己意,讓 這些《老子》注本烙印上時代的鮮明印記,更呈現出面目各異的老學詮釋觀點。

然思想家選擇以經典注釋作為學說的展演舞台,乃因於傳統中對「經典」的依賴。

不管是「六經注我」,還是「我注六經」,思想家試圖於經典中彰顯自身的學說與 論點。因此,這些注文就不單純是對經典的解釋,更擁有獨創性和生命力。隨著 時代更迭,經典因注文而歷久彌新,注釋者的思想也藉由經典的地位而得以保存 流傳。這種「舊瓶裝新酒」的創造性詮釋傳統,使《老子》能歷久彌新,更激盪 出各時代的老子學圖像。以此,歷代注者依傍《老子》,從不同角度出發,闡釋

《老子》的內在理蘊,從而形成了一個老學詮釋體系。

漢代以降,《老子》經由各種注本展現不同面貌,煥發出新的意義與內涵,

也反映了時代思潮的側向。這些注本與《老子》的原始精神既有聯繫,又有區分。

劉固盛認為:「歷代注釋家們總能從《老子》中解讀出不同的宗趣,從而形成各 種各樣的『老子』,這確實是老學發展的共同規律和最大特徵。」3以此為前提,

研究者如果能從這些對《老子》的多元詮釋觀點中,將各個時代的《老子》學說 加以研究和清理,除了能夠建構完整的老學思想流變史之外,更能從另一種視角 觀察各時代的思想發展,實為一重要的研究課題。而綜觀學界對於歷代老學的研 究狀況,劉固盛認為:

1參魏元珪:《老子思想體系探索‧上》(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96 年初版),頁 205。

2劉固盛:《宋元老學研究》(四川:巴蜀書社,2001 年初版),頁 3。

3劉固盛:《宋元老學研究》,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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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對《老子》原典進行的各種深入研究相比,當今學術界對《老子》注文 的探討則顯得十分不夠。多集中在嚴遵、河上公、王弼或唐代重玄等注本,

至於宋元以後的注本則較少有人注意了,但保存至今的《老子》注,絕大 部分都是宋元以後的著作,可見,對《老子》注有限的研究,其分布也是 很不平衡的。……學術界的有識之士便提出了加強《老子》注文的重要性 和必要性。4

劉固盛認為學界目前多著重於對《老子》本身學說體系的重新詮釋與建構,而對

《老子》注本的關注,也只及於嚴遵、河上公、王弼、成玄英等這些重要且普遍 的注本,並未將焦點集中在宋元以降大量出現的《老子》注本上,形成了老學研 究區塊的空白。這對老學詮釋史來說實為缺憾。然關於《老子》思想體系的研究 與歷代《老子》注本的風貌探究,兩者實蘊含不同的學術脈絡。前者之價值在於 透過對《老子》的深度爬梳,為《老子》之學說進行新詮與重建,並進一步與近 現代的思想產生激盪與對話,如袁保新認為《老子》哲學仍具有其現代性,袁氏 稱之為「文化治療學」(Therapeutics of Culture),並將《老子》思想視為眼下僵 化停滯文明之活水泉源。5而針對歷代《老子》注本的內容研究,則是著眼於縱 向的思想流變,探究《老子》思想在時代中的轉化,以及與各時代思想的相互對 話,是以劉固盛才會提出此論。

而學界偏重《老子》原典研究的景況,直到一九八○年代後有了突破,此時 的《老子》研究,在研究方法的突破、研究深度的進展和研究領域的拓寬三方面 都有所發展與革新。其中研究深度的進展部分,許多學者從比較研究的角度重新 把握老子的思想,如將老子與孔子、莊子、《周易》等先秦諸子對照比較,特別 是將《老子》思想與儒家、佛學、道教等不同的學派進行比較研究。在研究領域 的拓寬上,則是釐清《老子》與不同時期道家思想之間的關係,使後來的老子研 究呈現出特色化、個性化的趨勢。其中以歷史方法來清理老學發展的過程最為值 得關注。朱伯崑曾提出:

清理不同時期的老子注,一是提示老學歷史的和邏輯的發展進程,從而了 解老學的歷史地位及其對中國文化的影響;二是有助於理解老子思想的本 來面貌。6

朱伯崑認為歷代研究者的老子詮釋也是一種專門的學問、獨立的學科,非只是單 獨研究《老子》本身,而是要將《老子》置於歷史的動態進程中,從不同的向度 來探究《老子》的面向,進而了解每個時代思想文化的脈動及精神。

4劉固盛:《宋元老學研究》,頁 3-4。

5詳參袁保新:《老子哲學之詮釋與重建》〈自序〉(臺北:文津出版社,1997 年初版),頁 4。

6朱伯崑:〈重新評估老學──關於深入研究老子思想的幾點意見〉,收於:氏著:《燕園耕耘錄─

─朱伯崑學術論集》(臺北:學生書局,2001 年初版),頁 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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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經典的注文不只是內容的解說,更會承載注解者的思想歷程與時代特 色,應是建構思想史不可或缺的要件。此種思維亦可藉由傅柯(Paul-Michel Foucault 1926-1984)的理論加以說明。傅柯於《知識的考掘》一書中,提出將考 掘學(archaelogy)和思想史(the history of ideas)做對照,目的在於反省過去人 們習以為常的認定。考掘學的目的就是要發掘被忽略的空隙。當我們找出過去被 忽略的空隙時,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建構。7因此,過去被歷史摒棄於角落的 人物,亦可能是重新組構一段歷史的要素。而筆者檢視老學史的相關研究時,發 現目前研究者的範圍所及大略為宋元時期,而明代以降的關注者甚少。究其原因 則在於宋元時代是老學蓬勃發展的時期,劉固盛認為:

宋元老學是唐代老學的繼續發展,許多問題如我們後面要重點研討的以三 教思想釋《老》,以及心性論在老學史上的發展與成熟等等,在唐代老學 終究已有了相當規模,只是到了宋元時期又得到了進一步的深化。8

到了宋元,《老子》注本的數量和思想義理的表現上,都有可觀的發展,也受到 研究者的多方關注,亦擁有相關的深入研究。9然而,細數歷代汗牛充棟的《老 子》注本,明代《老子》注本的數量僅次於宋代,亦可謂為《老子》詮釋的另一 波高峰。在目前的研究論述中,學者大多認為明代老學雖無宋元時期的思想規 模,卻也承認明代《老子》注本在作者的身分和觀點上,皆有多樣化的特色,思 想上也各有風貌,與各家思想亦互有激盪。只是被歷史所靜置,並未能發掘出其 重要性。故筆者欲著眼老學史中被忽略的一塊──明代。韋東超認為:

就明代老學的斷代研究而言,目前為止的研究成果十分薄弱。最直接的研 究成果只有兩種:一種是《中國老學史》第七章「明清時代的老學」……

但涉及人物個案較少……另一種是李慶的《明代的《老子》研究》。10

可知,已有學者開始研究明代老學,但目前仍止於在專書或期刊論文中,短小通 論式的說明,缺少對個別注本的深入分析,不能顯豁出明代老學的義理價值來。

職是之故,對明代各家《老子》注的思想研究,應是目前研究者致力的對象。

7傅柯曾於書中專章討論考掘學和思想史,參見(法)保羅─米歇爾‧傅柯著、王德威譯:《知識 的考掘‧「考掘學」與思想史》(臺北:麥田出版,1993 年初版),頁 257-264。傅柯之所以提出 考掘學,目的在於打破過去理性主義的線性史學思維。

8劉固盛:《宋元老學研究》,頁 7。

9 關於宋元老子學之研究,較著名的學術著作如尹志華:《北宋老子注研究》(四川:巴蜀書社,

2004 年初版)、劉固盛:《宋元老學研究》(四川:巴蜀書社,2001 年初版)以及江師淑君歷年關 於宋代注《老》研究之期刊論文;近年來亦有碩士論文以宋元時代《老子》注本為研究母題,如 董立民:《程大昌儒老會通研究──以《易老通言》為中心之考察》(台北:私立東吳大學碩士論 文,2004 年)、劉怡君:《吳澄《道德真經註》研究──兼論理學與老學的交涉》(台北:私立東 吳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6 年)、黃昱章:《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經》之研究》(台北:國 立中央大學碩士論文,2007 年)、等。

10韋東超:《明代老學研究》(華中師範大學歷史文獻學博士論文,2004 年),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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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代,思想上主要接續了宋元時代大興流衍的「理學」。而理學思想實是 承襲先秦儒家,並因應時代需求,以對治佛道兩家發展出來的宇宙論、本體論等 形上思想。從北宋周敦頤、邵雍、張載、程灝、程頤到南宋集大成的朱熹,他們 透過對儒家經典如《論語》、《孟子》、《大學》、《中庸》、《易傳》的重新詮釋,提 煉出具有儒家特色的心性論與形上學,形成了以「存天理,去人欲」為思想骨幹 的「理學」。其主張在於區分出天理與人心,並要人努力去除人心欲望,追求天 理本體。此種以朱子為主的理學在宋代發展,在元代被官方承認並作為科舉教 材,風靡天下。時至明代,王陽明受陸象山之影響,於龍場悟道之後,捻出「致 良知」和「吾心即是天理」等直指本心的學問,與朱子的「理學」分庭抗禮,稱

在明代,思想上主要接續了宋元時代大興流衍的「理學」。而理學思想實是 承襲先秦儒家,並因應時代需求,以對治佛道兩家發展出來的宇宙論、本體論等 形上思想。從北宋周敦頤、邵雍、張載、程灝、程頤到南宋集大成的朱熹,他們 透過對儒家經典如《論語》、《孟子》、《大學》、《中庸》、《易傳》的重新詮釋,提 煉出具有儒家特色的心性論與形上學,形成了以「存天理,去人欲」為思想骨幹 的「理學」。其主張在於區分出天理與人心,並要人努力去除人心欲望,追求天 理本體。此種以朱子為主的理學在宋代發展,在元代被官方承認並作為科舉教 材,風靡天下。時至明代,王陽明受陸象山之影響,於龍場悟道之後,捻出「致 良知」和「吾心即是天理」等直指本心的學問,與朱子的「理學」分庭抗禮,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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