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老子億》研究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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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一○○學年度碩士論文指導教授：江淑君. 教授. 政治大王道《老子億》研究立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研究生：翁琬婷中華民國一○一年一月.

(2) 摘. 要. 《老子》一書做為先秦道家的經典代表，自漢代以降，《老子》更藉由各種注本展現出不同面貌，煥發出新的意義與內涵，更側面反映了時代思潮的特點。這些注解者各自擁有不同的學思背景、成長環境，身分地位及主觀目的，由此出發而展開與《老子》的對話與討論，形成了一段不可忽視的老學詮釋史。王道《老子億》便是構成明代老學詮釋史的一個閃亮座標，透過對《老子億》的梳理與觀察，除了可以抉發出《老子億》本身的思想價值外，更可以藉此反省中國經典詮釋傳統的相關問題。首先本文從王道其時、其人、其學的外圍觀察開始，從中認識王道的生命過. 政治大. 程，並探究時代氛圍與師承變化對王道的思想產生何種影響。再通過對《老子億》的文本入手，進一步分析、整理並架構出「道」、「心性修養」及「政治」三個思想主軸。其中「道論」主要說明王道老學的形上思想，分為「本體義」及「生成義」兩層次來涵攝之。「心性修養論」則是從性、心與道的聯繫入手，觀察王道. 立. ‧ 國. 學. ‧. 如何以理學觀點來注解《老子》，並由「養心」、「養氣」及「養身」三方面來申發其修養觀點。「政治論」則是將焦點由內聖轉移至外王，說明聖人理國之方，此處分從「聖人之理境」與「理國之方策」兩個面向來論述聖人依道而治世化民的主張。. y. Nat. sit. n. al. er. io. 此三章所關注的角度不同，但其內在理路由天道至人道，由內聖而外王，實具一致性與整體性，不可相無。此處論述除了要呈現王道對《老子》原典的理解外，更要彰顯的是王道對《老子》個人化的詮釋，其方法就是援引儒家經典加以. i n U. v. 比附說明，透顯出時代思潮對王道的影響。而其中論點與《老子》原文是否相輔相發或互有背離，皆是筆者欲釐清的對象，然此亦為王道注解《老子億》之特色所在，在老學詮釋史中實佔有不可忽視的地位。最後筆者藉由哲學詮釋學的概念，後設反省《老子億》所呈現出的各種詮釋面向及特色，並將此書放入老學詮. Ch. engchi. 釋史中，從宏觀的義理脈絡下，客觀地述評此書之歷史地位，並說明本文未來的展望及後續形成的思想議題，是為本文之期許。. 關鍵詞：王道、老子億、明代、老學、儒道交涉.

(3) 目. 次. 第一章緒論……………………………………………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1 一、問題的發端………………………………………………………1 二、問題的提出………………………………………………………5 第二節研究概況的說明………………………………………………9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進路………………………………………………11 一、研究的方法………………………………………………………11 二、研究的進路………………………………………………………16. 時代背景………………………………………………………18. 學. 第一節. ‧ 國. 第二章. 政治大王道其時、其人、其學………………………18 立 ‧. 一、政壇的動盪………………………………………………………18 二、思想的激盪………………………………………………………24 第二節生平傳略………………………………………………………30 一、家世與生平………………………………………………………30. Nat. y. sit. al. er. io. 二、議禮與黨爭………………………………………………………33 第三節學術取向與著作引介…………………………………………37 一、學術取向…………………………………………………………37 （一）從學陽明……………………………………………………38. n. v i n Ch （二）從學甘泉……………………………………………………41 engchi U 二、著作引介…………………………………………………………48 （一）《周易億》三卷 ……………………………………………48 （二）《大學億》二卷、《大學億釋疑》一卷……………………49. （三）《老子億》二卷 ……………………………………………51 （四）《順渠先生文錄》十二卷 …………………………………52 第四節小結……………………………………………………………54. 第三章. 王道《老子億》之道論………………………56. 第一節道之本體義……………………………………………………57 一、道的表述方式……………………………………………………57 二、道的恆常性質……………………………………………………60 三、道的虛無性質……………………………………………………61.

(4) 第二節道之生成義……………………………………………………72 一、玄德的生生意涵…………………………………………………72 二、道與德的關係……………………………………………………81 第三節小結……………………………………………………………85. 第四章. 王道《老子億》之心性修養論………………90. 第一節《老子億》的性命思想………………………………………90 一、道與性命之關係…………………………………………………90 二、性之內涵探析……………………………………………………96 第二節《老子億》的心論……………………………………………100 一、心之本體：本無善惡……………………………………………100. 政治大. 二、心之內涵：惻怛慈愛……………………………………………103 三、心之作用：絕學為道……………………………………………107 第三節《老子億》的修養論…………………………………………114 一、養心：反樸求仁，虛靜玄同……………………………………115. 立. ‧ 國. 學. 王道《老子億》之政治論……………………130. sit. y. Nat. 第五章. ‧. 二、養氣：抱一守氣，不失自然……………………………………119 三、養身：忘生無身，虛己不傷……………………………………123 第四節小結……………………………………………………………128. n. al. er. io. 第一節聖人之理境……………………………………………………130 一、時代問題的提出…………………………………………………130. i n U. v. 二、聖人氣象的特質…………………………………………………133 （一）守道抱一……………………………………………………133 （二）清靜自然……………………………………………………135 （三）不爭善下……………………………………………………139. Ch. engchi. （四）無私大公……………………………………………………141 第二節理國之方策……………………………………………………145 一、政治制度的形成…………………………………………………145 二、治國方針的提出…………………………………………………147 （一）少私寡欲……………………………………………………147 （二）絕巧棄智……………………………………………………148 （三）清靜無事……………………………………………………150 薄賦歛…………………………………………………………150 慎教令…………………………………………………………152 謹用兵…………………………………………………………154.

(5) 三、政治的理想型態…………………………………………………156 第三節小結……………………………………………………………160. 第六章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 結論……………………………………………162 本文的回顧……………………………………………………162 本文的反省……………………………………………………166 本文的展望……………………………………………………177. 附錄文定王順渠先生道年譜………………………179 參考書目…………………………………………………185.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6) 王道《老子億》研究. 第一章. 緒論.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一、問題的發端自古至今，歷代關於《老子》的注疏箋解始終絡繹不絕，根據魏元珪的約略統計，關於《老子》注家，兩漢注釋家約 13 家，三國兩晉六朝約計 57 家，隋唐約計 53 家，兩宋約計 64 家，元朝約計 30 家，明季約計 58 家，而有清約計 40. 政治大. 家，民國以來則猶未計在內。1此種百家爭鳴的現象，肇因於注解者有不同的成長過程、師承體系、文化背景和時代氛圍，對《老子》的體悟和理解也各有不同。如劉固盛所言：「《老子》理論的高度抽象性和文辭內容的極其簡約性和模糊性，又形成了一個注釋家便於利用的框架，更加有助於他們發揮自己的學說和思想。」. 立. ‧ 國. 學. 2. ‧. 此處劉固盛從《老子》的文本形式立論，認為《老子》每章僅寥寥數語，言簡意遠，使後世在注解《老子》時，每每能從文本字句的意義縫隙中各下己意，讓這些《老子》注本烙印上時代的鮮明印記，更呈現出面目各異的老學詮釋觀點。然思想家選擇以經典注釋作為學說的展演舞台，乃因於傳統中對「經典」的依賴。. Nat. y. sit. er. io. 不管是「六經注我」，還是「我注六經」，思想家試圖於經典中彰顯自身的學說與論點。因此，這些注文就不單純是對經典的解釋，更擁有獨創性和生命力。隨著時代更迭，經典因注文而歷久彌新，注釋者的思想也藉由經典的地位而得以保存流傳。這種「舊瓶裝新酒」的創造性詮釋傳統，使《老子》能歷久彌新，更激盪. al. n. v i n Ch 出各時代的老子學圖像。以此，歷代注者依傍《老子》，從不同角度出發，闡釋 U i e h n gc 《老子》的內在理蘊，從而形成了一個老學詮釋體系。漢代以降，《老子》經由各種注本展現不同面貌，煥發出新的意義與內涵，. 也反映了時代思潮的側向。這些注本與《老子》的原始精神既有聯繫，又有區分。劉固盛認為：「歷代注釋家們總能從《老子》中解讀出不同的宗趣，從而形成各種各樣的『老子』，這確實是老學發展的共同規律和最大特徵。」3以此為前提，研究者如果能從這些對《老子》的多元詮釋觀點中，將各個時代的《老子》學說加以研究和清理，除了能夠建構完整的老學思想流變史之外，更能從另一種視角觀察各時代的思想發展，實為一重要的研究課題。而綜觀學界對於歷代老學的研究狀況，劉固盛認為：. 1. 參魏元珪：《老子思想體系探索‧上》（臺北：新文豐出版公司，1996 年初版），頁 205。劉固盛：《宋元老學研究》（四川：巴蜀書社，2001 年初版），頁 3。 3 劉固盛：《宋元老學研究》，頁 3。 2. -1-.

(7) 第一章. 緒論. 與對《老子》原典進行的各種深入研究相比，當今學術界對《老子》注文的探討則顯得十分不夠。多集中在嚴遵、河上公、王弼或唐代重玄等注本，至於宋元以後的注本則較少有人注意了，但保存至今的《老子》注，絕大部分都是宋元以後的著作，可見，對《老子》注有限的研究，其分布也是很不平衡的。……學術界的有識之士便提出了加強《老子》注文的重要性 4 和必要性。劉固盛認為學界目前多著重於對《老子》本身學說體系的重新詮釋與建構，而對《老子》注本的關注，也只及於嚴遵、河上公、王弼、成玄英等這些重要且普遍的注本，並未將焦點集中在宋元以降大量出現的《老子》注本上，形成了老學研究區塊的空白。這對老學詮釋史來說實為缺憾。然關於《老子》思想體系的研究與歷代《老子》注本的風貌探究，兩者實蘊含不同的學術脈絡。前者之價值在於. 政治大. 透過對《老子》的深度爬梳，為《老子》之學說進行新詮與重建，並進一步與近現代的思想產生激盪與對話，如袁保新認為《老子》哲學仍具有其現代性，袁氏稱之為「文化治療學」（Therapeutics of Culture），並將《老子》思想視為眼下僵化停滯文明之活水泉源。5而針對歷代《老子》注本的內容研究，則是著眼於縱. 立. ‧ 國. 學. 向的思想流變，探究《老子》思想在時代中的轉化，以及與各時代思想的相互對話，是以劉固盛才會提出此論。. ‧. 而學界偏重《老子》原典研究的景況，直到一九八○年代後有了突破，此時的《老子》研究，在研究方法的突破、研究深度的進展和研究領域的拓寬三方面. Nat. y. sit. er. io. 都有所發展與革新。其中研究深度的進展部分，許多學者從比較研究的角度重新把握老子的思想，如將老子與孔子、莊子、《周易》等先秦諸子對照比較，特別是將《老子》思想與儒家、佛學、道教等不同的學派進行比較研究。在研究領域的拓寬上，則是釐清《老子》與不同時期道家思想之間的關係，使後來的老子研. al. n. v i n Ch 究呈現出特色化、個性化的趨勢。其中以歷史方法來清理老學發展的過程最為值 engchi U 得關注。朱伯崑曾提出：清理不同時期的老子注，一是提示老學歷史的和邏輯的發展進程，從而了. 解老學的歷史地位及其對中國文化的影響；二是有助於理解老子思想的本 6 來面貌。朱伯崑認為歷代研究者的老子詮釋也是一種專門的學問、獨立的學科，非只是單獨研究《老子》本身，而是要將《老子》置於歷史的動態進程中，從不同的向度來探究《老子》的面向，進而了解每個時代思想文化的脈動及精神。 4. 劉固盛：《宋元老學研究》，頁 3-4。詳參袁保新：《老子哲學之詮釋與重建》〈自序〉（臺北：文津出版社，1997 年初版），頁 4。 6 朱伯崑：〈重新評估老學──關於深入研究老子思想的幾點意見〉，收於：氏著：《燕園耕耘錄─ ─朱伯崑學術論集》（臺北：學生書局，2001 年初版），頁 485。 5. -2-.

(8) 王道《老子億》研究. 因此，經典的注文不只是內容的解說，更會承載注解者的思想歷程與時代特色，應是建構思想史不可或缺的要件。此種思維亦可藉由傅柯（Paul-Michel Foucault 1926-1984）的理論加以說明。傅柯於《知識的考掘》一書中，提出將考掘學（archaelogy）和思想史（the history of ideas）做對照，目的在於反省過去人們習以為常的認定。考掘學的目的就是要發掘被忽略的空隙。當我們找出過去被忽略的空隙時，在某種程度上就是一種建構。7因此，過去被歷史摒棄於角落的人物，亦可能是重新組構一段歷史的要素。而筆者檢視老學史的相關研究時，發現目前研究者的範圍所及大略為宋元時期，而明代以降的關注者甚少。究其原因則在於宋元時代是老學蓬勃發展的時期，劉固盛認為：宋元老學是唐代老學的繼續發展，許多問題如我們後面要重點研討的以三教思想釋《老》，以及心性論在老學史上的發展與成熟等等，在唐代老學終究已有了相當規模，只是到了宋元時期又得到了進一步的深化。8. 政治大到了宋元，《老子》注本的數量和思想義理的表現上，都有可觀的發展，也受到立研究者的多方關注，亦擁有相關的深入研究。然而，細數歷代汗牛充棟的《老 9. ‧ 國. 學. ‧. 子》注本，明代《老子》注本的數量僅次於宋代，亦可謂為《老子》詮釋的另一波高峰。在目前的研究論述中，學者大多認為明代老學雖無宋元時期的思想規模，卻也承認明代《老子》注本在作者的身分和觀點上，皆有多樣化的特色，思想上也各有風貌，與各家思想亦互有激盪。只是被歷史所靜置，並未能發掘出其. sit. y. Nat. 重要性。故筆者欲著眼老學史中被忽略的一塊──明代。韋東超認為：. n. al. er. io. 就明代老學的斷代研究而言，目前為止的研究成果十分薄弱。最直接的研究成果只有兩種：一種是《中國老學史》第七章「明清時代的老學」……. i n U. v. 但涉及人物個案較少……另一種是李慶的《明代的《老子》研究》。. Ch. engchi. 10. 可知，已有學者開始研究明代老學，但目前仍止於在專書或期刊論文中，短小通論式的說明，缺少對個別注本的深入分析，不能顯豁出明代老學的義理價值來。職是之故，對明代各家《老子》注的思想研究，應是目前研究者致力的對象。 7. 傅柯曾於書中專章討論考掘學和思想史，參見（法）保羅─米歇爾‧傅柯著、王德威譯：《知識的考掘‧ 「考掘學」與思想史》（臺北：麥田出版，1993 年初版），頁 257-264。傅柯之所以提出考掘學，目的在於打破過去理性主義的線性史學思維。 8 劉固盛：《宋元老學研究》，頁 7。 9 關於宋元老子學之研究，較著名的學術著作如尹志華：《北宋老子注研究》（四川：巴蜀書社， 2004 年初版）、劉固盛：《宋元老學研究》（四川：巴蜀書社，2001 年初版）以及江師淑君歷年關於宋代注《老》研究之期刊論文；近年來亦有碩士論文以宋元時代《老子》注本為研究母題，如董立民：《程大昌儒老會通研究──以《易老通言》為中心之考察》（台北：私立東吳大學碩士論文，2004 年）、劉怡君：《吳澄《道德真經註》研究──兼論理學與老學的交涉》（台北：私立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論文，2006 年）、黃昱章：《宋徽宗《御解道德真經》之研究》（台北：國立中央大學碩士論文，2007 年）、等。 10 韋東超：《明代老學研究》（華中師範大學歷史文獻學博士論文，2004 年），頁 2。 -3-.

(9) 第一章. 緒論. 在明代，思想上主要接續了宋元時代大興流衍的「理學」。而理學思想實是承襲先秦儒家，並因應時代需求，以對治佛道兩家發展出來的宇宙論、本體論等形上思想。從北宋周敦頤、邵雍、張載、程灝、程頤到南宋集大成的朱熹，他們透過對儒家經典如《論語》、《孟子》、《大學》、《中庸》、《易傳》的重新詮釋，提煉出具有儒家特色的心性論與形上學，形成了以「存天理，去人欲」為思想骨幹的「理學」。其主張在於區分出天理與人心，並要人努力去除人心欲望，追求天理本體。此種以朱子為主的理學在宋代發展，在元代被官方承認並作為科舉教材，風靡天下。時至明代，王陽明受陸象山之影響，於龍場悟道之後，捻出「致良知」和「吾心即是天理」等直指本心的學問，與朱子的「理學」分庭抗禮，稱之為「心學」。王學發展的同時，還有承繼陳白沙之學的湛若水，提出「隨處體認天理」11之學旨，與陽明心學各成門戶。明代「心學」撼動了長久以來以朱子為圭臬的官方理學傳統。明代官方雖然仍以朱子思想為正統，但王學和湛氏思想. 治政大除了理學興起之外，從唐代以降，統治者對佛、道兩家也多有重視。於是儒、立道、佛三家各自借政治、社會之勢推波助瀾。經歷了宋、元、明三代，道教、釋. 的發展與心學的傳布早已成為不可遏止之勢，成為明代思想的顯學。. ‧ 國. 學. 家的思想也發展至極盛，並有主張出入各家、融合各派的思想家出現，此即為「三教合流」的會通思潮。12《中國老學史》中即有論：. ‧. 三教合流，這在中國歷史上並不是宋代才開始出現的現象，歷代都有人提倡佛、道、儒可以相通乃至於可以合流的主張。但自宋代以後，高唱三教. Nat. y. sit. n. al. er. io. 合流的人特別多，其論證也特別周備，其影響也至為巨大，表現出的不是一二個人的一己之主張，而是具有社會各家人士共識的特徵。這種合流實際上就是三教相互融合，相互吸收思想成份，在各家各派的思想體系當中 13 都能看到其他派別的思想因素。. Ch. engchi. i n U. v. 可知歷來主張將三教思想加以會通綰合的聲音不絕如縷，至宋明而大備。從漢代開始，便有以形上元氣為理論基礎，並將天道與人道、自然與人事、修身與養生以及治國之道結合起來，成為融合儒家、道家與道教的黃老之學；而唐末陸希聲以儒家思想釋《老子》，正式提出「孔老之道不相悖」的主張。杜光庭在《道德真經廣聖義》中，更可看出儒、道、釋三教合一的趨勢以及老學發展的新方向。故宋代以後，三教相互詮釋融合的思潮已有全面性的發展，這也表現在當時眾多的《老子》注本中。這些注解者的身分並不限於道家，其詮釋內容與視角亦是多 11. 參（清）黃宗羲：《明儒學案》，卷三十七〈甘泉學案一〉（臺北：華世出版社，1987 年初版），頁 876-877。 12 熊鐵基等：《中國老學史》第六章〈宋元時期的老學〉中亦言：「統治者對佛、道、儒三家都給予重視，這種政治的措施便給思想學術帶來了一定的導向作用，使思想家的思維為之產生變化。首先要指出的一個突出現象是三教合流的傾向。」（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 年再版），頁 309。 13 熊鐵基等：《中國老學史》，頁 309。 -4-.

(10) 王道《老子億》研究. 元且分歧的。而宋明既以理學和心學為顯學，許多學者即試圖援引儒家思想來詮解《老子》，希望能達成「儒老會通」的目的。故宋明時代這波「儒道交涉」的思潮，或能提供理解此一時代的另一種視角。. 二、問題的提出因此，由上節可知，欲建立完整的老學流衍圖譜，就需補上明代的老學研究。而將這段歷史拼湊完整的要素，就是針對個別注家做深入的探索，根據這些點向研究，吾人對明代老學思想才有線向的了解，乃能進一步對老學思想的精神血脈有面向的整體認識。雖然熊鐵基認為，明清兩朝的老學著作，都未能對思想學術產生較大影響。熊氏認為明代心學大行，清代則是考據訓詁當道，這兩朝對《老子》思想都較不重視，故這段時期的著作只能算是研究者個人思索性質的產品， 14. 政治大. 思想發展並不突出。但不可否認的是，明清時期留有大量的《老子》注解。根據李慶以《千頃堂書目》、《無求備齋老子集成》及《中國老學史》等書相互對照的結果，列出明代《老子》注解共約 106 種，而留存於今日的仍約有 70 種15。這些著作雖在當時未能躍上學術舞台的中心，但並非不具備當代思潮的內蘊。再. 立. ‧. ‧ 國. 學. 根據《中國老學史》一書中「明清時期《老子》研究狀況簡表」16可知，不管是什麼身分或學派的人物，都曾對《老子》加以研究詮解。故進一步研究、挖掘明代老學思想史，除了增補老學史中的內容外，對於了解明代學術、文化思潮，定有其助益所在。而本文即是從儒家與老學的視角切入，從《老子》注文中觀察《老. io. sit. y. Nat. 子》思想在當時的轉化與更新外，也可從其引用之文獻與詮釋觀點來探究學者意欲融合兩家之用心。. er. 而在明代眾多注解《老子》的著作中，王道（1487-1547）《老子億》是值得吾人探究的焦點。王道曾學於陽明，後疑而不信，改學甘泉（湛若水）。《明儒學. al. n. v i n Ch 案》中將王道放入「甘泉學案」中，但最後又說：「其學亦非師門之旨，今姑附 i e h n gc U 「所論理氣心性，無不諦當。又論人物之別，皆不錮於甘泉之下。」又謂王道： 17. 於先儒之成說，其識見之高明可知。」18由此可知，王道是一位以心學起家的儒者，但他的思想能獨樹一幟，對各家各派都能提出疑問和意見，可見其識見不凡。《老子億》就是他闡發《老子》義理精神的作品。王道在序文中說：「賜也，億則屢中。」19自謙此書只是他對《老子》義理思想的推測：. 14. 熊鐵基等：《中國老學史》第七章〈明清時期的老學〉，426-437。參李慶：〈明代的老子研究〉（金澤市：《金澤大學言語文化論叢》第 1 期，1997 年。），頁 279-283。 16 熊鐵基等：《中國老學史》第七章〈明清時期的老學〉「明清時期《老子》研究狀況簡表」，427-436。 17 （清）黃宗羲：《明儒學案》，卷四十二〈甘泉學案六〉，頁 1039。 18 （清）黃宗羲：《明儒學案》，三十七〈甘泉學案一〉，頁 1038。 19 （明）王道：《老子億》，頁 1。收於嚴靈峯集校：《無求備齋老莊列三子集成‧補編》（臺北：成文書局，1982 年初版。）以下所引王道《老子億》皆依此版本。書名中的「億」字是化用《論語‧先進》中：「賜不受命，而貨殖焉，億則屢中。」，（宋）朱熹：《四書集注‧論語集注》，卷六（臺北：大安出版社，1996 年初版），頁 192。 15. -5-.

(11) 第一章. 緒論. 愈會心處，輒詮取數語於其簡端，積久成帙，不忍棄擲，命童子錄而藏之。然聖言高遠，非淺學所能窺測，時竊一察，亦直億度之言而已。正使屢中， 20 去知已遠，況數窮乎多言之過。吾固自知其不免矣。序文中王道自敘此書的形成是長期下來的累積，初始並非有意成書，而是在閱讀《老子》時心中有所感發，日久而成卷。他認為《老子》內容深遠，非是學問淺薄之人所能理解，此書之注文也只是一種推測之語而已。且自身為《老子》作注的行為，就已經違反了老子「多言數窮」（第五章）的精神。雖然王道在序文中處處透露謙退自抑之意，但在當時此書的影響力卻是巨大的。其最大特色就是援引了大量儒家經典來詮釋《老子》，力倡「孔老相發」21的思想。此書甚至影響其師湛若水晚年所作的〈非老子略〉，書中處處針對《老子億》發論。有學者推測是此書是湛若水惟恐《老子億》流傳太廣，其「孔老相發」的理論會對心學正統影響太大而撰作。22. 治政大而王道的《老子億》在各家討論明代老學的論著中一再出現，如《中國老學立史》提到： ‧ 國. 學. ‧. 明清兩代的老學研究者，據目前的資料看，大約有兩百多家，其中比較著名的是薛蕙、德清、王道、李贄、焦竑、王一清、張位、陸長庚。儒家代表有：薛蕙、焦竑、王道、李贄；道家代表有王一清、陸長庚；釋家代表 23 為德清。. sit. y. Nat. er. io. 熊鐵基認為王道和其餘三位學者皆可以作為儒家的代表。而李慶在〈明代的老子研究〉中，將明代老子研究分為三期，以正德和萬曆為分界。認為中期（萬曆以前）是對《老子》進行學術性探討著作占主導地位的時期。主要代表有薛蕙、王. al. n. v i n Ch 道、王樵、朱得之、陸長庚等人，反映出對《老子》道教化、世俗化的反撥，也 U e n g c h i 《老》諸家依內容分類為五種，反映出當時思想界的一種動向。李慶也將明代解 24. 其中「以儒釋老」派也是特別突出的，其中代表人物有：薛蕙、王道、王樵和朱「王道的《老子億》，是明代有代表性的《老子》研究著作。當得之。25李慶謂：時很受學者重視。嘉靖、萬曆間數次刊行……但是對它的研究，筆者孤陋寡聞，尚未見到。」26可知，《老子億》在明代的多次刊行，代表了此書在明代解《老》著作中的地位相當高。然此書在明代之後一度成為佚書，至西元 1932 年才被日. 20. （明）王道：《老子億》，頁 1-2。（明）王道：《老子億‧第三十八章》，頁 157。 22 參張佑珍〈江門道統與〈非老子〉〉（《花蓮師範學報》，16 期，2003 年），頁 17-32。 23 熊鐵基等：《中國老學史》，437-438。 24 參李慶：〈明代的老子研究〉，頁 285-287。 25 參李慶：〈明代的老子研究〉，頁 292-295。 26 李慶：〈論王道及其《老子億》－－明代的《老子》研究之二〉（金澤市：《金澤大學言語文化論叢》第 3 期，1999 年），頁 1。 21. -6-.

(12) 王道《老子億》研究. 本學者於前田氏尊經閣中發現，並重新影印面世。職是之故，今日學界對此書的深入研究尚付之闕如。實際上，作於明代嘉靖年間的《老子億》，在當時業已是許多學者參考的著作。筆者觀察王道之後的明清《老子》注解或集解中，多可發現王道的注文。27 明代焦竑的《老子翼》於采摭書目中，列出所收錄的歷代六十四家老子註疏，加上自己之筆乘共六十五家說，其中於明代只收薛蕙、王道、李贄三人的注解。明代朱得之《老子通義‧凡例》中亦有言：此書古註雖多，至千家註本而止。予所企及而能信者：元儒林鬳齋《口義》、 28 吳草廬《註》、近時薛西原《集解》、王順渠《億》而已。朱得之認為，歷代眾多的《老子》注本中，明代只有薛蕙、王道兩家是詳實可徵. 政治大. 的。由上所列的文獻，可推知王道《老子億》在明代的重要性，實可與解《老》名家林希逸、吳澄及薛蕙等人相提並論。然根據李慶之考察，此書曾於《明史‧ 藝文志》中有所著錄，至清代，黃虞稷之《千頃堂書目》亦有記載此書，但自此之後則漸漸湮沒，反倒是傳入了日本，幾經輾轉，此書被收入日本「尊經閣文庫」，. 立. ‧ 國. 學. 並於西元 1932 年被學者所發現。29嚴靈峰也曾撰文〈王道老子億的版本流傳及著錄經過〉，並整理、比較了《老子億》目前各種版本的同異之處。30. ‧. 然要進一步探究的是，兩位學者皆未說明為何在明代如此受到矚目的《老子. er. io. sit. y. Nat. 億》，會在明清之際被時代所遺忘？此處筆者推測其原因可能有三：一，明代末年，外有清兵南下之憂，內有民變流寇之災，大凡亂世總會造成書籍散佚；二，清代學風與明代迥異，以樸學為主流的學術風潮，造成《老子》的研究重心移至校訂考證之上，31以儒學為詮釋主幹的《老子億》遂逐漸無人重視；三，在王道. al. n. v i n Ch U，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齋老除正文所引的注本曾引王道之外，明代朱得之：《老子通義》 i e h n c g 子集成‧初編》（臺北市：藝文印書館，1972 年）、焦竑《老子翼》，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 27. 齋老子集成‧初編》（臺北市：藝文印書館，1972 年）、郭良翰：《道德經薈解》，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齋老子集成‧初編》（臺北：藝文印書館，1965 年初版）、沈一貫：《老子通》，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齋老子集成‧初編》（臺北：藝文印書館，1965 年初版）、徐學謨：《老子解》，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齋老子集成‧初編》（臺北：藝文印書館，1965 年初版）、林兆恩：《道德經釋略》，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齋老子集成‧初編》（臺北：藝文印書館，1965 年初版）、洪應紹：《道德經測》，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齋老子集成‧初編》（臺北：藝文印書館，1965 年初版）、程以寧：《太上道德寶章翼》，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齋老子集成‧初編》（臺北：藝文印書館，1965 年初版）、陳懿典《道德經精解》，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齋老子集成‧初編》（臺北：藝文印書館，1965 年初版）及清代的張爾歧《老子說略》收於嚴靈峰集校：《無求備齋老子集成‧續編》（臺北：藝文印書館，1970 年初版）、鄭環《老子本義》（臺北：廣文書局，1975 年初版）、魏源《老子本義》（臺北：世界書局，1967 年再版）等書，皆有引述王道《老子億》中的注語。 28 （明）朱得之：《老子通義‧凡例》，頁 5 29 詳參李慶：〈論王道及其《老子億》－－明代的《老子》研究之二〉，頁 256-257。 30 詳參嚴靈峰：〈王道老子億的版本流傳及著錄經過〉（《漢學研究》2 期，1987 年 12 月）。 31 關於明清兩代老子學的重心移轉，詳參熊鐵基等：《中國老學史》，第七章〈明清時代的老學〉，頁 418-437。 -7-.

(13) 第一章. 緒論. 之後，有焦竑《老子翼》等《老子》集注傳世，書中詳盡搜羅各家註解，對於後代學者而言，此種集注遠較原書方便閱覽研究，也可能造成《老子億》逐漸乏人聞問。雖然此書在明代末期湮沒，然在明代中葉，王道主張的「孔老會通」，無異是一種大膽的創發。焦竑於《老子翼‧卷七》中曾評論各家註本之得失，其中也記載了王道的主張：其後仕都，質之今祭酒武城王純父先生，孔老所以異奈何，純父答之：「聃與尼父，意同而言異，彼生於周末，睹文之盛也，疾欲還之古，故激言之，激則不能無過中已，試言之。仲尼曰：『人而不仁，如禮何？』、『禮云禮云，玉帛云乎哉！』、『禮與其奢也，寧儉。』而聃則曰：『禮者，忠信之薄而亂之首也。』故激如此，去仲尼之辭遠矣！故尼父之書，誦法萬世，. 政治大. 而聃卒廢而為他也。」余藏其牘。. 立. 32. ‧ 國. 學. 王道認為孔子與老子的主張其實相同，因兩人同生於周文疲弊的亂世，其用世之心同然，只是用語相異。老子使用「正言若反」的激語來撥亂反正，正也是因此. ‧. 種過於驚世駭俗的用詞，使得老子被誤解至今。故王道在《老子億》中對前人老學的相關誤解多有批駁，並反覆論述、強調孔子和老子皆為聖賢，地位同等重要，儒道兩家的思想是相互補充、創發的。. n. al. er. io. sit. y. Nat. 而筆者的論述重心乃在於觀察明代儒者解《老》的視角。筆者觀察到薛蕙、焦竑、李贄等人所受的關注較多；而王道《老子億》在明代雖倍受重視，但因此書後來失落，直到西元 1932 年才被日本學者所發現，重啟了《老子億》的研究契機。根據筆者調查，目前可見的《老子億》版本有三：明代嘉靖 45 年（西元. i n U. v. 1566 年）錫山安如山刊本、明代萬曆 37 年（西元 1609 年）朱延禧南京刊本，以及日本昭和七年（西元 1932 年）東京育德財團用尊經閣藏明刊本影印本。前二者目前藏於國家圖書館，後者藏於臺灣大學圖書館中。而本書所根據的版本為字體較為清晰可辨的安如山刊本，收入嚴靈峰輯：《無求備齋老莊列三子集成補. Ch. engchi. 編》中。而筆者選擇王道及所著的《老子億》，做為對明代《老子》注解及「援儒入《老》」思潮的研究對象，研究範圍將著眼於王道《老子億》文本的分析，但筆者也將溯及王道的時代背景、個人師承等歷史問題，並旁及王道的其他著作如《大學億》、《周易億》等（收入《王文定公遺書》二十卷中），期能對《老子億》中的思想進行更深入的抉發與展現。. 32. （明）焦竑《老子翼》，卷七，頁 415。 -8-.

(14) 王道《老子億》研究. 第二節研究概況的說明目前關於王道的研究，專書只有熊鐵基《中國老學史》中第七章「明清時代的老學」有所論及，但因篇幅所限，雖提及王道，但其書只對薛惠、王一清做專節討論，並未對《老子億》的內容有所著墨。而陳鼓應在《老子今註今譯‧歷代老子註書評介》中對王道及其書也只約略評論：「王道字純甫，常藉原始儒家思 33 想為助說，解說尚稱通暢明曉。」惜都未能對王道有進一步的論述和介紹。在期刊論文方面，李慶在 1997-2006 年間，發表了一系列「明代老子研究」，從通論明代老學的流變外，更專文討論了王道、焦竑、沈一貫、林兆恩、陸西星及薛蕙的作品。在專論王道的論文中，李慶對王道的生平、師承、作品內容及優. 政治大. 缺點等皆有論及，可謂為王道研究的先聲。其言中表露出對王道《老子億》的肯定及讚賞：. 立. 王道的《老子億》，可說是明代以儒學解《老》的代表性著作。比起薛蕙. ‧ 國. 學. ‧. 的平實來，他就要顯得肆揚一點了。王道曾從王陽明學，後因對「良知」等說有不同看法，又改其學。可見此人頗有獨特之見。這在《老子億》中也表現出來。……還有，他的文字也頗流暢，每一篇解說，上下通貫，非 34 僅餖飣章句。這在明代的解老著作中也是不多見的。. y. Nat. sit. n. al. er. io. 李慶肯定《老子億》在明代老學的重要性，認為王道學出多門，有獨到的個人眼光，加以文筆流暢，解說全面，是難得之作。同時李慶也歸納出此書的特點：. i n U. v. 一、以儒解老，融合三教之說。二、批判前人諸說，表現出相當的獨立精神。三、不把《老子》只看成是「形而上」概念的意義，也同時闡述《老子》有關「形而下」，也就是現實生活中實際運用的內容。四、把老子神格化的道教神仙說，劃清界線。五、文筆貫通，略見文采。……王道的《老. Ch. engchi. 子億》，不僅對於認識明代中期的《老子》的研究狀況，而且對於認識明 35 代思想潮流變遷的狀況，都有相當的參考價值。李慶進一步認為《老子億》的獨特性在於其書中能對前人所論提出評議與駁正，並兼顧《老子》學說中的各種面向，廓清道家與道教之分別，並反映出明代中期的儒家和道家的思想概況，是明代老學史中極具參考價值的著作。學位論文方面，韋東超在 2004 年完成博士論文：《明代老學研究》，文中於 33. 陳鼓應：《老子今註今譯及評介》（臺北：台灣商務印書館，2007 年三修），頁 363。李慶：〈明代的老子研究〉，頁 293-294。 35 李慶：〈論王道及其《老子億》－－明代的《老子》研究之二〉，頁 23。 34. -9-.

(15) 第一章. 緒論. 第三章第二節第一小節討論「王道的道論」，其文曰：王道之注，的確引大量儒家先賢思想與儒家經典闡釋《老子》為思想特點，但其所注解，還帶有明顯的心學印跡。36 要之，王道之注，以援儒解老為法門，兼及心性修身之學。其解釋老子「道」 37 明白易懂，常為後人所徵引。王道是明代注《老》作者中僅有的幾個被收入《明儒學案》的儒者之一，他的《老子億》雖非專精之作，但在當時卻影響頗大。就筆者所見，在明代《老子》注書中，被後人徵引次數最多的，除了薛蕙的《老子集解》，就是王道的《老子億》了，不僅出身儒家的注《老》作者重視參引其書，. 政治大. 明末三一教主林兆恩的《道德經釋略》對其書也大加徵引，可見王道其書 38 的影響還越出儒家之外。. 立. 總之，王道對於老子之道進行了較為系統的闡釋，局部也提出了一些新. ‧ 國. 學. ‧. 見，但其道論看起來並無創新。另外，他也雖曾想給老子之道賦予時代的心性學色彩，但在實際的注解過程中卻偏離了心性學。筆者想藉此說明的是，在明代的注《老》作品中，將「道」與儒家心性問題並論，卓然提出新見的幾乎是沒有，……所以明代老學對當時學術思想主流的儒家理學心. n. al. er. io. sit. y. Nat. 性學的關係顯得非常疏遠。比較宋代時期許多哲人大儒如司馬光、王安石、蘇轍、朱熹等藉《老子》以言性理，明代老學的發展顯示出了嚴重偏 39 離思想學術主潮的趨向。. i n U. v. 韋東超繼承其師熊鐵基的看法，對明代老學所開出的思想深度抱持懷疑態度，亦認為明代老學與當時的思想主流並無相互闡發之處，對王道的成就亦有褒有貶。總體而言，他肯定《老子億》的影響和地位，但對於內容思想的創新度有所保留。但以韋東超的結論與李慶的研究內容相互對照，便知這些論斷仍有值得商榷之. Ch. engchi. 處，此亦是本文意欲加以揭示的。關於王道《老子億》的相關研究，目前成果僅止於此。但吾人仍能從這些吉光片羽中了解，《老子億》一書是極具研究價值的，只是尚未受到太多關注。然目前學術界已對明代老學界投來研究的眼光，如針對明太祖、焦竑、王一清、李贄、薛蕙、釋德清、林兆恩等人的《老子》注研究，皆有期刊論文和學位論文的產出，獨缺王道一人，實為明代老學史中的遺珠之憾！ 36. 韋東超：《明代老學研究》，頁 13。韋東超：《明代老學研究》，頁 14。 38 韋東超：《明代老學研究》，頁 83。 39 韋東超：《明代老學研究》，頁 88。 37. - 10 -.

(16) 王道《老子億》研究.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進路一、研究的方法杜道堅於《道德玄經原旨‧卷下》曾云：道與世降，時有不同，注者多隨時代所尚，各自成其心而師之。故漢人注者為「漢老子」，晉人注者為「晉老子」，唐人、宋人注者為「唐老子」、「宋 40 老子」。. 政治大. 此段話揭示出《老子》一書詮釋觀點的多元性和開放性，隨著理解基點的不同， 41 也就出現了各種紛呈的面貌。千年之後，為《老子》作注者，可謂數以千計，隨著朝代流轉，各家思潮紛起，時代環境變動，各朝代的注家自不能免於被當時的思潮所影響。故不同的時代，便產生了不同面貌的《老子》：有「唐老子」、「宋. 立. ‧ 國. 學. ‧. 老子」，當然也有「明老子」、「清老子」，各有姿態、百花齊放。但這是否代表《老子》文本本身並沒有固定意義，才會出現這麼多觀點迥異的注釋呢？又，未來研究《老子》及注本時，又應該以何為設準？劉笑敢曾說：. n. al. er. io. sit. y. Nat. 雖然「本義」的確定沒有絕對的保證，但專家之間終究可以取得大致的共識。無論如何，這種「本義」的追求是絕對不能放棄的，否則便根本沒有 42 哲學史之研究可言了。. i n U. v. 換言之，如果經典只能被隨意的詮釋，那麼研究者的付出就只能是汪洋一粟，無法揀別其優劣得失了。故在時代流轉下，出現了許多的《老子》注解，吾人還是要先肯定《老子》「本義」的確存在，以此作為共識，如此研究者才能立基於上，對各種《老子》注本做出批判反省及研究。. Ch. engchi. 針對每個時代呈現出風貌各異的《老子》，研究者所要顧及的，不只是《老子》的「本義」，更要了解時代所帶給注疏者的影響，包含文化背景、哲學思潮、人生歷練等等因素，以此形成了中國的經典注疏傳統。在此類研究中，余英時曾給吾人啟發：「時代經驗」所啟示的『意義』是指 significance，而不是 meaning。後者 40. （宋）杜道堅：《道德玄經原旨》，收於《正統道藏‧洞神部》（臺北：新文豐，1988 年再版），頁 469。 41 （宋）杜道堅《道德玄經原旨‧張與材序》：「《道德》八十一章，注者三千餘家。」。 42 劉笑敢：《老子古今‧序》（北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 年初版），頁 4。 - 11 -.

(17) 第一章. 緒論. 是文獻所表達的原意；這是訓詁考證的客觀對象。即使「詩無達詁」，也不允許「望文生義」。significance 則近於中國經學傳統中所說的「微言大義」；它涵蘊著文獻原意和外在事物的關係。……經典文獻的 meaning『歷久不變』，它的 significance 則「與時俱興」。當然，這兩者在經典疏解中常常是分不開的，而且一般地說，解經的程式是先通過訓詁考證來確定其內在的 meaning，然後再進而評判其外在的 significance。但是這兩者確屬 43 於不同的層次或領域。余英時先將「意義」分為內在客觀的原義，以及由外在時代經驗與原義互動而形成的引申義，並認為解經的步驟應該是確立原義後，再進一步探求引申義。故研究經典注疏時，要先能分清「本義」及與注釋者的時代經驗交互作用所發展出的「引申義」。此二者雖不易揀別，但研究者仍須加以辨析，才能進一步探究其中. 治政大可知，雖然《老子》的「原義」產生於先秦，但文本在與詮釋者交流後，意立義則會有所發展，這也是中國經典經過數千年仍能生機勃發的原因：後代的詮釋差異所在。. ‧ 國. 學. 者通過自身的體驗與理解，在「原義」之中增添了豐富的「引申義」。故經典能夠歷久彌新，至今仍影響著吾人的思維。此種詮釋傳統亦可藉蒙培元之語為註腳：. ‧. 中國哲學，特別是理學中的範疇，幾乎都可以從先秦找到它們的胚胎或萌芽，包括「體用」在內，但這並不是說，後來的哲學都是先秦哲學的簡單. Nat. y. sit. er. io. 延續，或先秦哲學的簡單注釋。範疇雖然可以互釋，但從思維發展的歷史和邏輯看，後出者不僅具有更加豐富的內容，而且在一定程度上，可以改 44 變哲學發展的型態，改變人們的理論思維方式。. al. n. v i n Ch 而引文中的「理學範疇」，套用在老子思想亦同。先秦是中國哲學的萌芽期，後 engchi U 代的思想家無一不從先秦思想中吸取營養，進而發展出自己的體系。一代代的注釋者將自己的思想寄託於經典，以生命經驗和時代背景，為經典注入了新生命，也灌注了自己的思想、抱負和牢騷，這便是中國經典注疏傳統精神所在。然而，這種傳統也影響著中國的思維方式。相對於西方哲學重視邏輯分析，多提出命題及定義去界定其思考範疇。中國哲學的思考多受到經典注釋的方法影響，呈現出較為短小的、概括性的語句，且沒有明確的方法論、知識論等範疇劃分；反之，中國思想是一種生命的學問，紮根於實際的體驗證悟之中。故欲釐清中國哲學的思考方式，必須先了解此點。如果硬要將西方的框架套在中國思想的身上，可能會將中國哲學圓滿整一的思想切割裂為毫無價值的斷片，透顯不出中. 43. 余英時：《猶記風吹水上鱗──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周禮》考證和《周禮》的現代啟示〉（臺北：三民書局，1991 年初版），頁 165-166。 44 蒙培元：《理學範疇系統》第八章〈體用〉（北京：人民出版社，1989 年初版），頁 149。 - 12 -.

(18) 王道《老子億》研究. 國哲學的特殊光亮來。劉笑敢教授在研究《老子》時即已發現此問題：我發現中國哲學的特點不是概念、判斷、推理式的論證，大多是類比、聯想、格言式的論說。45 所謂「有機」是要避免從現代哲學的理論框架或問題意識出發切割古人的思想，主張儘可能接近老子思想的本來面目，所謂「重構」就是要在深入分析老子思想的各個部份之後，把這些部分再按照老子思想的「內在邏輯」重新建構起來，使之還原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46. 劉教授先提出西方哲學的體系和架構與中國思想不同之處，故研究的切入方法也必須重新調整，不能以今度古，將古代思想的整體性貿然切割。而研究《老子》. 政治大. 思想的方法，依照劉教授自己的話來說，就是「概念的深層剖析」和「體系的有機重構」47，此種方式既能夠邏輯性地剖析老子的思維，又能夠避開西方哲學體系的缺陷，分析出老子思想的獨特，又不至於割裂老子的思想。是研究《老子》的學者所應致力的目標。然須說明的是：本文囿於論文寫作的目標性及針對性，. 立. ‧ 國. 學. ‧. 還是必須將《老子億》中的思想分為道論、心性修養及政治論等範圍來分析說明。然本文也極力避免從西方的思維模式來論述，而是力求回歸文本及《老子》本身的思想體系來做論述之架構。而在經典詮釋的研究方法上，因為西方學者多著眼於方法論的探究，在近代. Nat. y. sit. er. io. 中西的相互交流中，也刺激了中國哲學研究方法的發展。而上世紀大興的西方詮釋學理論，也提供中國經典詮釋傳統許多啟發。許多學者紛紛提出「如何研究中國思想的方法」等命題。其中，致力道家研究多年的劉笑敢於著作：《詮釋與定向──中國哲學研究方法之探究》一書中提出許多見解。首先他指出，西方詮釋. al. n. v i n C hGadamer 1900-2002）的手上，已轉向發展為一學演變至伽達默爾（Hans-Georg engchi U 種哲學，而非任何一種學科的研究方法，提醒研究者不應直接將此種哲學詮釋學. 的理論直接當作研究中國哲學的方法。但是詮釋學所提出的「詮釋學循環」、「前理解」（preunderstanding）、「視域融合」（或稱「視界融合」Horizintverschmelzung）和「效果歷史」（WirKungsgeschichte）等概念，能夠利於研究者說明中國哲學發展的特點。實際上，伽達默爾自己就撰文表示，他無意於創造一套體系來指導任何學科的方法論程序，而是作為一種哲學的主張，關於「理解如何可能」的提問。 48 可知，西方詮釋學是否能直接作為中國經典注疏的研究方法仍有爭議，但詮釋學確實觸發了研究者思考如何重新說明和理解中國經典注疏傳統的問題。本文並. 45. 劉笑敢：《老子‧自序》（臺北：東大圖書，2005 年再版），頁 9。劉笑敢：《老子‧自序》，頁 10。 47 劉笑敢：《老子》，頁 12。 48 參哈伯瑪斯、里克爾、海德格等著，洪漢鼎等譯：《詮釋學經典文選》（上）（臺北：桂冠圖書， 2005 年再版），頁 175-176。 46. - 13 -.

(19) 第一章. 緒論. 非著眼於討論西方詮釋學的理論內容，而是藉由西方詮釋學的概念來深刻反思注文與經典之間的關係。故劉笑敢即是以西方詮釋學的概念為基礎，並提出了詮釋的「兩種定向」：歷史的、文本的定向與當下的、現實的取向。前者是順向的詮釋，後者是逆向的創構，他並認為每部詮釋作品都是這兩種定向互相交互作用的結果。以此出發，研究者要能自覺地發現經典注疏中的定向所在，並從中發展出研究的方法：研究者要能發覺這些經典注疏者是否在「創構」49一個自己的思想體系，而非只是單純地對文本做逐字逐句的說解。50 承上而論，所謂的「創構」一個思想體系，使經典能煥發出生命力與時代性，然其中也涉及到詮釋者的個人學養及理論體系，是否能支撐起其「創構」之論述？亦或是一種對經典的「過度詮釋」或「暴力詮釋」？故在詮釋合理性及創發性的. 政治大. 天秤之間，分寸又該如何拿捏？此問題歷來有許多學者加以探討。其中，傅偉勳認為：. 立. 我認為，詮釋學的探索所能獲致的，充其量祇不過是一種「相互主體性脈. ‧ 國. 學. ‧. 絡意義的詮釋強度或優越性」（hermeneutic priority or superiority in the inter-subjective context）而已；於此，「相互主體性」也者，一方面涉及歷史傳統的賡續與傳承（continuity and inheritance），另一方面又關涉到此一歷史傳統的批判超克以及轉化重生（transformative rebirth）。正因如此，. n. al. er. io. sit. y. Nat. 真實的詮釋學探討（必須）永遠帶有辨證開放（dialectical open-endedness）的學術性格，也（必須）不斷地吸納適時可行的新觀點、新進路，形成永不枯竭的學術活泉。51. i n U. v. 傅偉勳認為，在詮釋中，所謂的「（純粹）客觀性」或是「絕對性」都是一種迷信或偏向，是人文學科和社會科學進步的絆腳石。52是以，詮釋者必須放棄對文本「正確詮釋」的可能性，轉而接受詮釋的成果其實是一種「相互主體性脈絡意義的詮釋強度或優越性」。傅偉勳更認為，詮釋就是兩種獨立「主體」的交互作. Ch. engchi. 用，其中涉及到歷史傳統的延續積澱和文本意義的轉化重生，故詮釋應該是一種辯證開放的過程，詮釋家也應自我提升，以達到傅偉勳所謂「批判的繼承」（繼往）與「創造的發展」（開來）的「創造的詮釋學」。53 49. 關於注釋、詮釋與創構之差別，請參閱劉笑敢：《詮釋與定向──中國哲學研究方法之探究》（北京：商務印書館，2009 年初版），頁 33-34。 50 關於「創構」與「過度詮釋」之間的分野，筆者將於第六章〈結論〉中再行討論。 51 傅偉勳：《從創造的詮釋學到大乘佛學－「哲學與宗教」四集》（臺北：東大出版，1990 年初版。）〈創造的詮釋學及其應用〉，頁 3。 52 傅偉勳：《從創造的詮釋學到大乘佛學－「哲學與宗教」四集》〈創造的詮釋學及其應用〉，頁 3。 53 傅偉勳：《從創造的詮釋學到大乘佛學－「哲學與宗教」四集》〈創造的詮釋學及其應用〉，頁 3。 - 14 -.

(20) 王道《老子億》研究. 職是之故，傅偉勳提出「作為一般方法論的創造的詮釋學」，並將其分成五個辯證的層次，且不可任意越等：（一）「實謂」層次──「原來的思想家（或原典）實際上說了什麼？」（二）「意謂」層次──「原思想家想要表達什麼？」或「他所說的意思到底是什麼？」（三）「蘊謂」層次──「原思想家可能要說什麼？」或「原思想家所說的可能蘊涵是什麼？」（四）「當謂」層次──「原思想家（本來）應當說出什麼？」或「創造的詮釋學者應當為原思想家說出什麼？」（五）「必謂」層次──「原思想家現在必須說出什麼？」或「為了解決原思想家未能完成的思想課題，創造的詮釋學者現在必須踐行什麼？」54 其中第一個層次是關涉到文本的客觀性及真實性，也就是校勘、版本、文字、訓詁、考證等等步驟，此是詮釋的起點。而第二層次則是加上了對原思想家的個人背景及時代環境的考察，以及對文本的脈絡分析，以求了解原思想家（原典）之語境或意義。第三層次則是詮釋者通過各種視角（如歷代注解、思想流變等）. 政治大. 來分析原思想家可能想表達的內容，傅偉勳認為此處已有可能產生詮釋者的片面或主觀臆斷。第四層次則是詮釋者設法勾勒出原思想家的思辯觀點及義理架構，並深化、挖掘出原典的深層理路，傅偉勳認為此層次的內容已非第三層次的表層分析可比。到了第五層次，則是詮釋者承接原思想家的課題，批判性地延伸、補. 立. ‧ 國. 學. ‧. 充，此即傅偉勳所謂的「哲理創造性」（philosophical creativity），他並認為一個偉大的哲學或宗教傳統，都是一部創造的詮釋學史。而在道家方面，傅偉勳認為莊子、王弼、郭象等人皆可視為創造的詮釋學家，並開創出一個偉大的詮釋傳統。. n. al. er. io. sit. y. Nat. 在了解傅偉勳提出的創造詮釋學之基本意涵後，吾人可了解，許多著作雖言能夠「詮釋」或「創構」，然其中的層次實深淺不一，難以一致，甚至會有過度臆斷、自下己意的情形。故在閱讀後人之注疏箋解時，皆要深入辨析之，以免自身也流於專斷偏頗之境地。故本文將觀察王道對《老子》進行詮釋時，是否皆能. i n U. v. 達至傅氏所謂「創造的詮釋學」之層次。由此出發，筆者觀察到《老子億》中，王道不僅針對《老子》本文做音韻訓詁的工作，並嘗試表達出《老子》之本義，然王道的詮釋方法是以大篇幅的儒家義理來詮釋《老子》思想，使《老子億》呈現出「援儒入老」的鮮明特徵，此無異已跨入了第三或第四個層次。而當吾人可. Ch. engchi. 以自覺地體認此點時，便能夠從《老子億》中抽檢出王道的思想，並後設地反省王道所提出的這些思想和概念，是否扭曲或誤解了《老子》的原義？亦或是讓經典創發出新的生命力與時代性？此皆是第四及第五層次的問題，其中的反省將於〈結論〉中提出說明。. 54. 以上五種層次及內容，皆引自傅偉勳：《從創造的詮釋學到大乘佛學－「哲學與宗教」四集》〈創造的詮釋學及其應用〉，頁 10。 - 15 -.

(21) 第一章. 緒論. 二、研究的進路在確立了研究方法之後，本文擬以數個步驟加以申論，逐步深入，希冀能架構出王道《老子億》的思想面貌與特色所在。首先須釐清《老子》本文的主旨與精神所在，但《老子》與今日相距千年，語言的時空隔閡，造成內容解釋的分歧，但是對《老子》本義的追求仍是有可能的。至少吾人能夠從兩方面來尋找：一為文字、聲韻、訓詁等基礎小學工夫，推敲出《老子》中的關鍵字義及詞義，以求能夠通釋《老子》之古義；另一方面則是逕取歷代流傳之重要注疏如河上公、王弼，以及現代研究如陳鼓應、吳怡等老學專著，以求能比其義、併其辭，提取其中之精華，得出老學界能夠認同的基本義理與精神，以此能夠先行把握《老子》的本義所在。. 政治大. 下一步則是進行儒家學說的理解。王道身處明代心學大盛的時期，他不僅對宋代理學大家如朱熹、程頤的學說進行商榷，對陽明心學與甘泉心學亦有所評判與揀擇。加上王道在《老子億》中，大量援引了《易傳》、《中庸》、《論語》、《孟子》等先秦儒家的文獻來詮釋《老子》，進一步確立了孔老之間的「授受之妙」，. 立. ‧ 國. 學. ‧. 認為儒道二家是相互闡發、補足，而非扞格不入。由此可見王道思想深受先秦儒家影響。另一面，孔老會通是魏晉以來的重要論題，但應從何種角度會通、其中詮釋及論點是否有誤讀或滑失之處，則是吾人研究時所需要注意的地方。故進行研究時，必旁及先秦儒家之經典及深契宋明理學之精神，才能從各層面比較、釐. io. sit. y. Nat. 清儒道之間的的差異性及互補性，並勾勒出王道「援儒入老」的創造性詮釋之特殊面貌所在。. er. 最後，因王道《老子億》在三○年代才在日本被重新發現並印行於世，至今尚未有研究者能系統性地研究王道的著作及思想。職是之故，筆者將搜集王道的. al. n. v i n C h 、《順渠文錄》等著作來輔證，並試圖理出所有著作，包括《周易億》、《大學億》 engchi U 《老子億》的思想脈絡與體系架構，更能以此釐清《老子億》在當時注解上的獨特性，並能進一步認知其書在老學史上的貢獻與價值。在釐清本文之問題意識與寫作理路之後，本文擬由以下六章進行論述：第一章〈緒論〉，共分為三節，首節說明研究動機與目的，包含問題的發端及問題的提出；第二節為研究概況的說明，述明目前學界對於王道及《老子億》的相關研究內容；第三節為研究方法與進路，在方法上是以中國經典詮釋傳統為主軸來討論經典與詮釋者之間的關係，在進路上則是從《老子》、儒家經典及王道著述的分析及理解入手，期能以此呈現出《老子億》研究之價值與意義。第二章〈王道其時、其人、其學〉。此章著眼於查考相關正史、年表、方志、文集、目錄等文獻，將王道的生平、就學、師承、仕途、著作等大事加以重組排列，進一步勾勒出王道的身世與學養，並附王道大事年表於文後附錄。期能以此. - 16 -.

(22) 王道《老子億》研究. 整體認識王道的生命過程，並探究時代氛圍與師承變化對王道的思想產生何種影響。此部分屬於外緣的考察，如能廓清此外緣因素，對吾人了解王道的老學思想定有所助益。第三章〈王道《老子億》之道論〉、第四章〈王道《老子億》之心性修養論〉及第五章〈王道《老子億》之政治論〉。這三章主要在於梳理《老子億》之內在義理脈絡。筆者將由《老子億》之文本入手，進一步分析、整理並架構出「道」、「心性修養」及「政治」三個思想主軸。其中「道論」主要說明王道老學的形上思想，分為「本體義」及「生成義」兩層次來涵攝之。「心性修養論」則是從性、心與道的聯繫入手，觀察王道如何以理學觀點來注解《老子》，並由「養心」、「養氣」及「養身」三方面來申發其修養觀點。「政治論」則是將焦點由內聖轉移至外王，說明聖人理國之方，此處分從「聖人之理境」與「理國之方策」兩個面向來論述聖人依道而治世化民的主張。而此三章所關注的角度不同，但其內在理路. 政治大. 由天道至人道，由內聖而外王，實具一致性與整體性，不可相無。此處論述除了要呈現王道對《老子》原典的理解外，更要彰顯的是王道對《老子》創造性的詮釋，其方法就是援引儒家經典加以比附說明，透顯出時代思潮對王道的影響。而其中論點與《老子》原文是否相輔相發或互有背離，皆是筆者欲釐清的對象。然. 立. ‧ 國. 學. 此亦為王道注解《老子億》之特色所在，在老學詮釋史中實佔有不可忽視的地位。. ‧. 第六章結論，總結第二、三、四、五章之內容，將王道《老子億》之中心思想和特色提煉出來，以示讀者。其中以「援儒入《老》」為本書的最鮮明的特色，. n. al. er. io. sit. y. Nat. 但也有誤詮和扭曲《老子》本義之處。並將此書放入老學詮釋史中，從宏觀的義理脈絡下，客觀地述評此書之歷史地位。並說明本文未來的展望及後續形成的思想議題，是為結論。. Ch. engchi. - 17 -. i n U. v.

(23) 第二章王道其時、其人、其學. 第二章. 王道其時、其人、其學. 王道生於成化二十三年（西元 1487），卒於嘉靖二十六年（西元 1547），享年六十一。王道身處的年代，在政治上有「大禮議」的風暴，在學術思想上則有心學與理學的拉鋸，以及儒、釋、道三家思想交流融合的成熟。這些思潮在明代交互激盪，沖創為一股澎湃的時代潮流，亦影響了生於斯時的王道。王道初學陽明，後再從師若水；其思想從評議程朱、陽明為入路，進而標舉先秦孔子及老子思想，融攝會通了儒家與道家，形成本身儒道兼綜的義理旨趣。故吾人必先了解王道身處之年代背景，才能使其人的生命圖像與學思歷程更為鮮明立體，進而對《老子億》一書的思想理解也能更為清晰深刻。故本章以王道之時代背景、生平經歷及師承著作為主軸，以期能具體勾勒出王道思想的背景與形. 政治大立第一節時代背景. 塑之過程。. ‧ 國. 學. 一、政壇的動盪. ‧. 「大禮議」為明代中葉的重大轉折之一，牽連了數百位官員及學者。廣義來說，「大禮議」的時間起迄是由正德十六年武宗駕崩之後，至嘉靖二十四年父親. n. al. er. io. sit. y. Nat. 睿宗的神位入祀太廟，正式建立起睿宗一系的正統地位為止。在嘉靖皇帝即位後，「大禮議」一事讓他與朝臣之間相互角力二十多年，進而建立起一己之專權統治，亦占去了嘉靖帝一半的在位時間。此事件亦受到歷史學家的關注與研究，如清代已有學者針對此事加以省思批判，在谷應泰的《明史記事本末》中，記載. i n U. v. 嘉靖朝大事時，首立「大禮議」一卷；1今人孟森於《明代史》中亦以「議禮」作為章節之名，視為囊括嘉靖朝之代表事件2；更有國內外學者以「大禮議」為主題，出版了許多專書與論文。3可見此事實為嘉靖朝前半期的政治大事，不單純只是嘉靖本身繼位正名及祭祀禮儀的改制與爭論，更攸關當朝官員的升沉榮. Ch. engchi. 辱，體現出當時君臣關係、學術思想的分化與轉變。以下則論「大禮議」之始末，以觀此事對王道之影響。. 1. 見（清）谷應泰：《明史記事本末》，卷五十（臺北：商務印書館，1956 年初版），另五十一卷〈更定祀典〉亦為大禮議之餘波。 2 參見孟森：《明代史》第六章〈議禮〉（臺北：國立編譯館，1993 年四版）。 3 關於「大禮議」之相關研究，除通論明代史之專書外，專書如胡吉勳：《「大禮議」與明廷人事變局》（北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 年初版）、趙克生：《明朝嘉靖時期國家祭禮改制》（北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 年初版）等，單篇論文如張立文：〈論「大禮議」與朱熹王陽明思想的衝突〉（《南昌大學學報（人社版）》第 2 期，1999 年）、張璉：〈從大禮議看明代中葉儒學思潮的轉向〉（《明清史集刊》第 3 期，1997 年）等等，除此之外，海峽兩岸學者所著的相關專書論文不可謂不多。切入角度從禮儀、廟制及宗法制度、君權與相權之消長、朱學與王學之衝突、政治權力之變遷等，皆為「大禮議」提供了相當多樣化的視角與解讀。 -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