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創作理念
一、秉持畫畫的「簡單」精神
五味太郎認為製作圖畫書只要靠著天生直覺的畫畫本能即可,因為只有直覺 才可以變得既拿手也做得快樂,從發想到完成能夠相當順利,只要是喜歡的東 西,所以就算手指很痛,眼睛乾澀,仍有許多主意(idea)源源不絕出現,使得 製作圖畫書變成一種習慣,工作的過程中不曾怨言,就算沒有想法不用做也沒關 係,這就是畫畫最基本的簡單精神,秉持「直接」又「有趣」的感覺,反正先畫 就對了,把單純性的喜歡比喻成一種密度,如果密度很高的話,就可以畫出一本 很好的圖畫書,而密度的高低,具體而言,即從側面來確認是否有趣的感覺,是 創作者從作畫的初期便知曉的直覺。
圖畫書的圖畫靈感同樣很簡單,是來自腦袋裡浮現出的風景,即為意象
(image),可以多觀察社會的情報,不管是自己想或是聽到別人在想,不需要有 太多複雜的思考,是一種對頭腦的惡作劇,大可以把衣服曬在電線桿上,在地下 道圓孔蓋下建一棟公寓,把動物園裝在盤子裡,太多的顧慮和既定想法會把自己 的風景框住,在腦中的意象只需要無限發揮想像,即使是讓人困惑的狀態,盡可 能去找令人異想不到的,再加以組合就是一種創意了。
很多人認為要把腦中的意象在畫紙上具體呈現並不容易,而五味太郎說:「只 要試做看看,如果很有趣的話就會慢慢地一直前進,如果覺得無聊的話就不要繼 續,很簡單吧!。」65他所強調的就是畫畫力行的功夫,只要開始動手畫就是一 種學習,如果不畫就永遠不可能達到「學」的步驟,要簡單畫圖本非易事,但畫 久的話就會變得簡單,樂趣也會油然而生,漸漸地越來越上手,對畫面結構的安
排自然不用花時間判斷,圖畫書中的圖畫可隨著創作者的感覺中途變更,「彈性」
正是簡單圖畫的趣味所在,如果畫小朋友畫一畫變成老頭的話,那就順其自然變 成老頭子吧!喜歡與否進而產生果決的斷念,是畫畫之人最直接的生理性,雖然 人生所有的局面沒有辦法都配合的剛剛好,但是畫跟生理性要契合是很重要的大 目標,是他絕對不能妥協的。
除此之外,五味太郎還說「畫畫,不管在什麼場合,都可以很正大光明存在,
存在理由簡單最好。」66也就是說,只能用畫表現的事物就要用畫表現,比起用 文字、歌謠、舞蹈、演戲都來得單純,圖畫就像是肢體動作般不需要言語,因此 圖畫書的畫如果用畫能夠表達,就不依靠文字說明,對他而言,用圖畫說故事的 魅力是最平易近人的。同時畫圖的簡單精神更要避免畫蛇添足,例如,防火海報 單靠宣導文字就足夠把意思表達出來,卻硬在文字旁邊加上圖畫,像是畫點火的 火柴把房子燒起來的樣子,就算畫得相當懾人,卻變相強調了火柴的魅力,過度 重視圖畫的美感,反而忽略圖畫的功用,以為只要有畫,就可以營造出快樂可愛 氣氛的想法了;因此不管是沒有必要,或是為了敷衍應付而畫,都違反了畫畫的 簡單原則。簡而言之,就是讓自己的生理意志,順著「好想要畫畫」的情緒,什 麼都試試看。當然如果有百分之八十二可以合的東西是最棒的,剩下的百分之十 八,就用努力習慣的衝勁慢慢醞釀。
二、圖畫書要能呈現創作者的意志
在五味太郎製作圖畫書的想法中,他以為「圖畫書的使用目的沒有明確表現 出來,就是圖畫書最有魅力的地方。」67更進一步指出,創作者考量使用目的而 做出的書稱不上是圖畫書,它的「效果」會被放大檢視,如和平運動目的、拿掉 尿布的問題或治癒目的等,變得只在成果上著墨「好像沒什麼效果」或「用不上」
或「有沒有其它更好」的層次,因此被批評也就無話可說了。相反的,圖畫書必
66 五味太郎,《絵本を作る》(東京都:ブロンズ新社,2005 年),頁 30。
67 同上註,頁 23。
須更積極的表現出創作者的意志,以他自己來說,圖畫書是能用圖說話的文體,
最合適他的生理意志,加上對書本印刷製作魅力的著迷,光想到能夠以做「書」
的形式為創作出發點,好像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東西跑出來的可能性很高,因此他 喜歡置身在書本的環境中,邊讀邊看、查資料或是在裡頭遊戲,圖畫書的產出就 是滿足他想畫畫與做書的慾望。
五味太郎自認為不是天生當畫家的人,畫家是想要畫畫而畫畫,但他只是隨 著做書的意志而畫畫,因為創作者透過畫材把意志表現在書本圖畫上,故會很在 意畫材本身的意志。由於每種畫材各自有獨特的風味,用水彩表現出水彩畫,用 蠟筆畫出蠟筆畫,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結果,只要常常畫就能表現出同質的意志,
但有時會過度在意彰顯畫材本身的特色,而遺忘創作者本身的意志,不知不覺變 成一幅賞心悅目的畫,而非一本會說故事的書了。因此,好的圖畫書是可以從圖 畫中感受到創作者的意志,且創作者的意志也影響到畫材的選擇;他之前曾經嘗 試過各種畫材,但都沒辦法畫出腦中的意象,直到遇見色彩乾淨的彩色墨水,用 畫筆吸附墨水而非擠出顏料的感覺、不臭且速乾的特性都相當符合生理的意志,
習慣隨意混色,再選出喜歡的顏色放在空瓶裡保存,自創的墨水色彩,更是形成 他獨特的圖畫風格之一,而他最喜歡的塗法就是一口氣全部整片塗完,因為途中 休息的話,乾的時候就會有線跑出來,為了要追上這種速度,無法靜下心來,於 是用吹風機吹乾,再塗下一個顏色最好,因此他笑著推薦畫畫是可以訓練停止呼 吸的方法,一口氣畫到最後的感覺,跟他本身的機能性很合。做圖畫書就是畫出 自己的意志,使用合適的畫材,然後想要有追著繪本的頁數前進的感覺,用畫具 一步步塗上去,感覺的部份和物理的部份都要兼顧。
要五味太郎回憶每本作品的動機,有時候連他自己本身也不懂,他只能確定 絕對是簡單的事,像是他會做的事。圖畫書盡可能呈現出創作者的意志即可,猶 如一個創作者抒發的管道,但不要帶有傳輸觀念的企圖,抑或宣導教育的任務;
他的每本作品都是自己秉持「做書」的意志去玩,不用在意時間,單獨一個人的
作業,比起任何事情都還有趣,所以沒有想過要收助手或弟子,甚至對他而言「晚 上」就是最佳的工作時間,然後在清晨之際到頂樓迎接曙光,從他眼中看待自己 的作品成為好圖畫書的理由,大概就是從頭到尾都在表達自己的意志吧!
三、 跳脫通俗的內容發想與設計
圖畫故事書的內容往往是成敗的關鍵,對五味太郎來說,故事自然而然發生 比刻意完成來得好。就初學者來說,他不諱言建議「盜用他人點子」,即為創作 常用的技法之一「模仿」,觀看且感受作品,隨時擁有「這個要用在什麼時候才 好?」的衝勁,並非一昧抄襲,重要的是運用「咀嚼力」超越原有的創意,也就 是把它咬碎的整理能力,將其變成自己的東西,更明確的說正是創作者蒐集資料 的過程。不過,他也不是那種會為書去取材的人,覺得素描旅行或取材活動在本 質上和圖畫書是無關的,就算做了也只是單純為了改變心情而外出走走。
常見的創作方式,是先決定好主題再發想內容,五味太郎也曾以決定主題當 出發點製作圖畫書,其中就以〈四季〉系列書為代表,但卻有一種侷限在「想畫 特定的東西」上,猶如俳句有形式和內容的束縛一般,於是主題不自然地形成他 自我創作的限制,但是面對老套的主題,卻有喜歡而難以割捨的心情,為避免落 於俗套,要自己腦力激盪,先把概念不斷在腦中構築、再破壞、再整裡,比如說
「椅子是什麼?總而言之是可以坐的東西,可以放的東西,工作、會議、讀書、
休息時也有的東西……。」列出一般的看法、自己的想法,然後逐一改掉通俗,
他尤其喜歡自己追著自己問的感覺,也正因為是多到不能再多的主題,所以更想 要挑戰。
如果沒有主題作為前提,就只要把看到自然發生的當成動機敘事,再從敘事 中釀出抒情,或是把東西人格化,或是突發其想,五味太郎圖畫書的幽默就是這 樣的策略下產出的。《大家來大便》即為典型,是某次冬日清晨到動物園參觀,
驚覺有蒸氣的大便很漂亮,單純說大便就是敘事,而有蒸氣的大便就投入了作者
想抒發的感情;把某些事物賦予人性是畫圖畫書的技巧,如「這個球棒它很不會 打球」或是「這台腳踏車的頭腦很不好」之類的感覺,很像小時候把過錯責任轉 嫁的手法。觀察途中會有點子發生,對五味太郎好像是一種習慣,隨著這種習慣,
做了相當多的圖畫書,就算停頓而無法一次構思完成也不要緊,先放鬆喝茶,想 像這本書之後會變成如何?這種隨遇而安的快感,就像把風箏突然放起來的感 覺,唯有創作者的心態輕鬆自在,才能讓故事內容的趣味自然醞釀。
有時候,還可以從圖畫最基礎的「形狀」和「顏色」的元素作為設計的線索,
當中經常會有許多種類的版本可供選擇,可以把部份放到另外一本書,或將一開 始想的東西放在後面,或又從別的地方拿點子過來用,保持好玩不費精力的狀 態,硬要做的話,反而會失敗。更或以語言文字的「規則」為基礎,如諺語、回
當中經常會有許多種類的版本可供選擇,可以把部份放到另外一本書,或將一開 始想的東西放在後面,或又從別的地方拿點子過來用,保持好玩不費精力的狀 態,硬要做的話,反而會失敗。更或以語言文字的「規則」為基礎,如諺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