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三節 研究結論與後續建議
一、結論
從前四章的分析歸納出〈泰姆山記〉之人格原型、敘事結構，生命回歸的課 題和多語言的社會現況，以及島內族群情結的反思，將有助於此篇小說應用於教 育現場中，學者下村作次郎認為：
二二八文學讓我們了解，戰後台灣的復興時期，台灣人的精神活動樣態，
以及襲擊他們的悲傷歷史的一面，……經過漫長的禁忌期，其中的文學扮 演著重要的角色。401
從〈泰姆山記〉的視鏡中，我們看見對臺灣文學充滿使命感的李喬，用「愛」
與「新生」來澄清、包容人與人之間的對立與仇恨，誠如張恆豪所言：
李喬藉著呂氏逃亡鹿窟的骨架，加上想像及渲染，其用心已不只是現實事
399 公仲、汪義生，〈李喬的「寒夜三部曲」〉，頁 50。
400 李進益，〈筆異同書台灣情─李喬、鄭清文小說比較〉，頁 31。
401 下村作次郎著，邱振瑞譯，〈從文學看二二八事件－《二二八台灣小說選》〉，《從文學讀 台 灣》，（台北：前衛，1997），頁 238。
件的揭露，而是有意將余石基的「自我發現」、「精神歷練」，以及「漢民族 與原住民的對話」，榮匯成一部充滿深度象徵的道德寓言。402
而郭慧華也認為李喬在心目中，對於「和解」有著很深的期待：
「漢民族與原住民的和解」、「本省人和外省人的和解」，此外還有「人與歷 史的和解」及「人與大地的和解」。「和解」的路雖還很長，歧異的化解談 何容易，因而〈泰姆山記〉的出現猶如神話，看似遙遠，實則提出一種可 供想望的境界。403
時至今日，這篇李喬每回重讀仍然淚水盈眶不能自己的〈泰姆山記〉404， 筆者拜讀時曾和作者心境一樣感受良深、悸動不已，李喬自述：
這個故事雖然與一些歷史人物攪和在一起，情節卻是虛構的，……「虛構 真情」，這是創作的奧秘之一吧？何況自覺自己的主題要求淋漓盡致呈現 了。405
首先，也許就是這份「虛構真情」，讓小說感動世人至今，歷史在李喬的筆 下，就像一面鏡子，展現出歷史的原貌，至今的台灣，面對執政的政黨輪替，關 懷台灣文學的眼神、訴說這片土地故事的作者越來越少，土地對人民的意義乃至 先人美善的特質，似乎不易尋見，李喬的〈泰姆山記〉不僅讓我們知道在二二八 歷史事件下，知識分子陷入黑暗政治的忿怒迷惘、如同小說中所提及的醫生許世 賢及潘木枝、嘉義「三青分團」主任陳復志、畫家陳澄波……與余石基（呂赫若）
自己，有些已無辜喪失生命，有些幸運的知識份子只能閉口禁聲或是戒慎驚疑的 隱藏於當權者嚴密的監控視野之下。406
其次，在〈泰姆山記〉中可以看出原住民在二二八事變中所扮演的角色，
瓦勇與窩興兩位原住民充滿熱情與率性，不只單純且真誠，窩興和余石基的個性
402 張恆豪，〈二二八的文學觀點－比較〈泰姆山記〉與〈月印〉的主題意識〉，頁 355。
403 郭慧華，〈附錄二：族群融合的神話－試論〈泰姆山記〉〉，頁 226。
404 李喬，〈回家主題（下）〈泰姆山記〉等三篇〉，頁 206。
405 李喬，〈回家主題（下）〈泰姆山記〉等三篇〉，頁 202。
406 郭慧華，〈附錄二：族群融合的神話－試論〈泰姆山記〉〉，頁 220。
相近，從小說中可看出端倪：
窩興是天生的歌者，又是樂天的理想主義者，也可以說是一個天真無邪的 傻青年。兩人一見如故，面對美酒，一人高歌，一人拉琴，那是彼此生命 上僅有的純美無憾時光。（238）
和漢人不同的是，原住民敬畏自然、熱愛土地和喜好和平：
我們『阿達樣』，尤其曹族，只愛山園，不好流血的（241）。 但是在污濁險惡的時局中，他們就像犧牲品般，成為戰亂的祭品：
然而人間變化，多麼不可思議；人的命運，多麼奇異不能逆料！
天生的歌者，熱情的理想主義者，決心拋卻「少尉亡靈」，想要做一個山地 牧者的窩興，竟然鬼使神差下，投入動亂的漩渦，且成了重要的動力之一！
湯川少尉死了，窩興死了！就不知道這個人的心路轉變歷程如何？當死亡 之網突然罩下的剎那心境又如何？（243）
即使窩興在事變中犧牲了，瓦勇仍然以朋友之義待余石基，沒有復仇，也沒有退 縮，原住民單純高貴的性格，對自然、生命的體悟，懂得河川的哭泣，大地傷口 在流血，如此認同土地且熱愛生命。反觀當時滿手血腥、毫無人性的政府又怎和 之相比呢？
最後，在尋根的認同中，〈泰姆山記〉就是台灣母土的象徵，不認同生長土 地的人，便像鄒族人警告余石基，不相信泰姆山的人，永遠找不到泰姆山，只要 願意認同、愛護這片土地，土地自然會報以最無私的包容與歡迎407。 因此，此 篇〈泰姆山記〉顯現出知識分子對當時執政者的悲慟與反動精神，也說明原住民 無置身於事件外，對「台灣主體性」的建置，原住民負擔著重要的意義和角色，
最後李喬藉著「和解」與「救贖」表明用「愛」來化解族群、執政者的控訴，讓
「反省」和「共生」畫下悲劇的句點，這些特點都深具歷史時代的深意。
綜言之，〈泰姆山記〉表達出生命回歸與人與族群、自然深層的反思，是其
407 郭慧華，〈附錄二：族群融合的神話－試論〈泰姆山記〉〉，頁 223。
最大的特色，是一部值得教導探索、追尋自己、自然與社會的小說，當我們調整 焦距轉換視點，便可發現作者藉由小說告訴我們用平等的心來看世界，這是一部 值得推薦的小說，使我們在人生中看到希望的道路。
二、後續研究建議
本論文的研究方向，主要以諾斯洛普‧弗萊「神話－原型」理論分析為主，
著眼於小說人物原型性格、敘事結構、生命回歸和置換變形的象徵，凸顯小說主 題族群和解與救贖意涵，藉由人與山林間的思考進而引發族群意識的反省，由此 看出〈泰姆山記〉是一篇非常具有時代意義的小說。
然而以「神話－原型」分析〈泰姆山記〉亦有理論限制之虞，對於小說美學 的闡釋仍有不足之處。筆者認為「神話－原型」並非剖析〈泰姆山記〉之單一方 法，想要了解李喬作品之其他意涵或是藝術表現，還有其他不同的研析方式，期 待更多研究者以多元的面向更深入闡釋文學創作的精神內涵及其美學意義，本研 究可作為日後繼續深入探討之依據。
許素蘭認為目前有關李喬小說題材之處理、思想內涵、創作理念，雖見精闢，
但卻點到為止，未及深入，希望更多研究者能更有系統深化研究，讓文學教育落 實本土成為具體的行動408，〈泰姆山記〉雖只是短篇小說，筆者認為內容卻發人 深省，深刻地描述土地予人之聯結，在此將提供進一步的研究建議，供後續研究 者做參考。
「佛教意識」在李喬作品中佔有一席之地，目前僅有葉石濤先生發表〈論李 喬小說裡的「佛教意識」〉，李達三指出文學作品是否真善、偉大應該依據「作品 內容中宗教思想的深度和廣度為其評估標準」409，〈泰姆山記〉乃延續《寒夜三 部曲》之創作，內含終極關懷的宗教背景，散發出引人沉思的哲學觀，晚期李喬 改信基督教，可以從中對比小說哲學思想不同之處，李喬說：「我是基督徒，過 去接觸佛教三十多年。雖然我領洗了，但是我知道這兩個宗教的內涵，在我的心 靈裡面是永遠存在的，每一部分都可以說是我生命史上不可或缺的、我都要的那
408 許素蘭，〈打開「認識李喬」的門窗〉，頁 6。
409 李達三，〈序：文學與宗教－有沒有關係？〉，輔仁大學外語學院編第一屆國際文學與宗教 會議論文集《文學與宗教》，（台北：時報文化，1987），頁 16。
種內涵」410，據此，筆者認為可再深入探討李喬對哲學生命態度和思想在文學中 的展現。
戰後第二代的李喬寫作深具土地、反抗意識，廖偉峻(宋澤萊)將其寫作歷程 劃分為三階段，相繼為山林時期－光復後台灣鄉土文學，現代主義時期和歷史小 說創作期411，目前關於短篇作品之論述，僅見紀俊龍〈李喬短篇小說研究〉之碩 士論文，分析其小說主題和敘事觀點，或其他單篇之評論，如賴松輝〈現代主義 文學與李喬早期小說〉。如能進一步對李喬作品早期、中期至晚期三段性寫作歷 程之分析比較，則可供後續研究者對李喬寫作心境轉換、哲學思想和藝術手法，
提供更完整的面貌。
正如法國批評家泰納(Hippolyte Taine)所言「作家創作受種族、環境、時代 三因素所影響」412，李喬的作品除了反映時代背景、回歸鄉土和社會政治議題，
還強調「誠實的態度」413來面對歷史的真實，郭楓也說「『真』字為先，這是文 學理論的要事」414，因而在他作品中，看到各種善惡的人性、痛苦的根源和鄉土 人民的烙印。
李喬寄寓文化理念於小說中，展現生命本質、認同鄉土的深層思考，使其小 說呈現多變的題材與風貌，值得更多研究者深入剖析和探討，〈泰姆山記〉雖是 短篇小說，但葉石濤認為「李喬短篇小說是大河小說的種籽」415，透過作者細心 長期的灌溉，將播種成為繽紛璀璨的文學花園。
410 莊紫蓉，《逍遙自在孤獨行─專訪李喬〉，《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2001 年5 月16 日至2001 年6 月13 日）。
411 廖偉峻，〈走出「寒夜」的作家－李喬訪問紀〉，頁 8-17。
412 轉引自賴松輝，〈現代主義文學與李喬子早期小說〉，頁 301。
413 李喬，《臺灣文學造型》，頁 208。
414 郭楓，〈文學以「真」為先〉，《美麗島文學評論集》，（台北：台北縣政府文化局，2001），
頁 292。
415 葉石濤，〈大河小說的種籽〉，收入於《台灣文學的困境》，（高雄：派色，1992），頁 154。
參考資料 一、李喬著作
(一)李喬作品集
李喬，《李喬自選集》。台北：黎明。1975。
李喬，《台灣人的醜陋面》。台北：前衛。1988。
李喬，《台灣運動的文化困局與轉機》。台北：前衛，1989。
李喬，《臺灣文學造型》。高雄：派色。1992
李喬，《臺灣文化造型》。台白色恐怖北：前衛。1992。
李喬， 林瑞明、陳萬益主編，鍾肇政召集。《李喬集》。台北：前衛。1993。
李喬，《小說入門》。台北：大安。1996。
李喬，《寒夜三部曲》。台北：遠景。1997。
李喬，《寒夜三部曲》。台北：遠景。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