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喬與〈泰姆山記〉
第一節 李喬生平與文學觀
此節先行介紹李喬生平及在窮困悲苦的童年生活中,母親對其創作上的影 響,試歸納說明如下:
29 方艾鈞,〈李喬臺灣文化的長工-筆耕老臺灣創建新文化〉,《書香遠傳》2 號,(1993 年 7 月),頁 52-53。
30 黃武忠,〈李喬的小說寫作觀〉,《小說經驗》,(台北:富春,1990),頁 138。
31 高天生,〈從大地走進歷史的李喬─論李喬的小說〉,《暖流》4 期,(1982 年 4 月),頁 53-56。收入於高天生著,《台灣小說與小說家》,(台北:前衛,1994)。
一、李喬生平
(一)簡介李喬
在洪醒夫訪問李喬的對話中,其中有一段是這樣的,李喬說:
我生長在農村,先父參加反日運動,繫獄八年,出獄後生下我。童年,在 深山的蒼蒼莽林裡寂寞度過。我從小多病,愛幻想、敏感、有點神經質;
那窮困悲苦的童年,可能使心理上受點損傷吧?32
對於許多人,童年應該是懷念而美麗的;但對李喬而言,卻是一場揮之不去 的夢魘,幼年時家境貧窮,缺乏營養,導致體弱多病。他的父親是佃農,曾參加 農民組合運動,反抗日本帝國主義以及台灣大資本家、地主的剝削,因此受到警 察當局殘酷的迫害;因此全靠母親葉冉妹撐起一家生計,母親苦心養育,無私的 奉獻,使李喬心靈受到安慰,撫平內心深處的傷痛;李喬說:「先父母辛酸一生,
飽嚐風雪,幸運的是在大願以償之後,以古稀之年辭世的」。33
約在李喬六、七歲時,大妹因病夭亡,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中,使他對生命特 別敏感,造成他很早便接觸宗教34,再加上童年家鄉「蕃仔林」35艱辛的生活環 境,四周鄰居生活的困苦,幼年時期這些人物為生活掙扎、奮鬥的形象,彷彿已 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靈深處:
苦難的生活歷程,……讓他深深根植於民族生活的土讓,寫自己最熱愛、
最熟悉、感受最深的人和事,成為李喬堅持不渝的創作原則,也成為他成 功的秘訣。36
32 洪醒夫,〈偉大的同情與大地鄉愁─李喬訪問記〉,《書評書目》18 期。(台北:洪建全教 育文化基金會,1974)》,頁 12。
33 李喬,〈自傳〉,《李喬自選集》,(台北:黎明,1975),頁 1。
34 李喬,〈天生反骨的啟蒙大師〉,李喬、曾貴海、劉慧真等編撰,《臺灣文學導讀》,(台 北:群策會李登輝學校,2006),頁 82。
35 李喬生於臺灣省苗栗縣大湖鄉蕃仔林,蕃仔林是李喬幼年生長的地方。
36 公仲、汪義生,〈李喬的「寒夜三部曲」〉,收入莫渝編,《牛聲》,(苗栗:苗栗縣立文 化中心,1992),頁 40。
童年種種不安定的經歷,對他一生的影響非常的大,自加上當時政治環境和 父親坐監之故,同學和鄰居常帶以特殊異樣的眼光,在貧困童年的背後,他有著 一顆敏感而又冷靜善良的心,常將心中強烈的鬱悶或想法,寄託於文學作品中,
他自己也說,這些經驗影響到他小說創作的傾向,因此著重於社會現實面與思索 生命本身;而社會寫實則側重於抗議意識極和濃厚的台灣本土意識。37
古繼堂於〈台灣小說發展史─《六十年代台灣現實主義作家的卓越代表李 喬》〉38,提到童年時期境遇艱苦,常常在饑餓屈辱的煎熬中度過,而高天生在
〈臺灣小說與小說家之《從大地走進歷史的李喬》〉39,提出李喬強調自己是「台 灣山區荒村農家的子弟」,自認山居悲苦窮絕的童年對他的心靈和人格結構,及 其寫作的方向和思想影響很深。
於是,李喬在〈阿妹伯〉中寫下他不快樂的童年,其中隱藏著足以使人哀傷 不已的身世秘密,小說中的父親對「我」就只是個模糊的影子罷了,他的父親因 為抗日被捕,因此人生大半時間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囚牢中:
這一家的少年,猶如從社會被驅逐,被隔開的賤民,個個額上印著恥辱的 烙印,在苗栗偏僻的山區一角苟殘生命。……圍繞他的悲苦、貧乏,接連 而來的挫折,不知不覺地浸透於他的心靈之中,把他的性靈染上一層暗澹 絕望的灰色,也逐漸挖深了他心裡的創傷。40
從十七、八歲時李喬便有寫作的意向,自新竹師院畢業,此後幾年,參加過 高普考、高中教員檢定考試,為了使貧困的生活,獲得改善,李喬苦苦讀書,想 藉由參加考試而有穩定的工作與生活,但是生活不但未獲改善,反而每況愈下,
受盡困苦,在這參加考試的十年寒窗裡,李喬認為這些都白白虛度了,他說:
直到在人生旅途上受盡折磨,才恍然澈悟往日的懵然可笑,決定交付自己
37 許石竹 ,〈李喬─從「荒村」來的作家〉。收入胡民祥編《台灣文學入門》,(台北:前衛,
1989),頁 293。
38 古繼堂,〈六十年代台灣現實主義作家的卓越代表李喬〉,《台灣小說發展史》,(台北:
文史哲,1989),頁 440-442。
39 高天生,〈從大地走進歷史的李喬─論李喬的小說〉,頁 76。
40 葉石濤認為〈阿妹伯〉雖非李喬最好的作品之一,卻讓我們驟然瞥見他時常在淌血的一顆心 理創傷頗深的心坎;這心理創傷大概是迫使李喬走向寫作生涯的原始動機之一。參自葉石濤,
〈評李喬的兩本書「飄然曠野」、「戀歌」〉,《幼獅文藝》6 期,(1968 年 12 月),頁 208-209。
給最合性情的文學。41
李喬認為最合乎自己的性情應該是文學的寫作,但是葉石濤卻有一番獨到 的見解,他認為李喬特異的稟賦和擅於抒發心理壓抑的創傷,使他的創作賦予了 生命,成為感人至深的文學藝術品:
深刻的心理創傷,在經年累月的壓抑和發酵之後,突然爆發足以使人發狂 而毀滅,也足以使人憂傷終生頹喪而亡,唯有作家把這些創傷化為一股創 作的熱情得已超越自己,獲得解脫。42
就讀師院的時候,恰好遇上亦師益友的文學前輩43,因此在創作上有很紮實 的基礎,其認為:「乾坤何處無詩味,俯仰天地皆文章」44,雖然在人生的旅途 中受到許多困苦及逼迫,但是這些卻都是寫作最重要的動力及來源,在李喬許多 作品中,童年種種經歷都成為主要的寫作材料,並於就讀師範學校期間接觸到中 國古典文學之美和宗教,將興趣轉移到沉思、反省等哲學性的探討,並發展出獨 立思考的能力,不斷地砥礪自己、勤勉自學吸取新知,一路走來孜孜矻矻,成為 台灣文學作家的中流砥柱;許石竹在〈李喬─從「荒村」來的作家〉,對李喬有 著非常高的評價:
李喬在番仔林的「荒村」度過漫漫「寒夜」的童年,從深山裡走進台灣社 會的洪流裡,像一盞「孤燈」為「台灣文學」照亮一片新的視野。45
因此,其作品在文學上有著非常卓越貢獻與成就,從二十六歲發表短篇小 說〈酒徒的自述〉,民國五十六年,李喬三十一歲,出版第一個短篇小說集「飄 然曠野」,至目前為止長篇小說十一部,短篇小說約二百餘篇,並另有散文、評 論等著作,可見其為這塊地土奉獻、關懷之心,而作品內容大多偏重童年的故鄉
41 洪醒夫,〈偉大的同情與大地鄉愁─李喬訪問記〉,頁 13。
42 葉石濤,〈評李喬的兩本書「飄然曠野」、「戀歌」〉,頁 207。
43 李喬:我在念師範學校的時候,有兩個人影響我很深,一位是敎我寫古詩的周紹賢,一位是 指導我西方哲學和佛學的吳顧言。參自黃怡專訪李喬:〈個人反抗與歷史記憶—與李喬談小 說創作〉,《中時副刊》37 版,1998 年 10 月 20-23 日。)。後收於《李喬短篇小說全集》,
(苗栗:苗栗縣立文化中心,2000),頁 83。
44 書評書目資料室編輯委員,〈作家畫像─李喬〉,《書評書目》14 期,(1974 年 6 月),
頁 91。
45 許石竹 ,〈李喬─從「荒村」來的作家〉,頁 292。
和社會之現實面,如〈蕃仔林的故事〉(1969)、〈山女〉(1969)、〈鹹菜婆〉(1967), 描寫日治時期的鄉下人,付出勞力辛苦耕種的農作品,最後卻不能成為自己的財 富,受到政府與地主雙重的宰制之下,人民忍受飢餓、貧窮而繼續為生命困境而 抵抗。作品內容樸實卻深富對生命的探索與社會的抗議意識46,並進而從小說書 寫的過程中體認出「反抗」的社會意識,如〈那棵鹿子樹〉(1967),〈孽龍〉(1985)、
〈「死胎」與我〉(1988)等。
六○年代初期李喬躋身台灣文壇,早期李喬的小說基本上都是取材自故鄉 苗栗人的困苦生活,將童年看到、經歷到的事表現出來,於作品深刻感人,故在 現實主義被人們忽略而西方存在主義風靡文壇的六○年代,其以豐厚的創作實力 奮軍力作,自低潮中崛起成為台灣現實主義代表作家47,進入七○年代,李喬用 筆深刻描繪到台灣社會的種種變態情形,題材像是:社會價值觀的低落、破壞傳 統倫理道德、崇拜金錢主義的浮濫。
李喬在〈我的文學行程與文化思考〉曾自述,在文學寫作上影響他最深的 有三位:
鐘肇政先生的寬容、提攜後進令人仰止;「語言文字在文學上的位置與限 制」──這方面的多年思考是鍾先生替我開導出來的。鄭清文先生為人寫 作上的真誠成為我的指標,他在作品上的求全細密使我時時警惕在心。威 廉w福克納的作品,開啟了我心靈的窗牖,我體會到文學的世界是可以創 造出來的。48
高天生也提到李喬小說的形式與技巧的處理也從近代小說大師「威廉․福 克納」的作品中的到許多啟發與借鏡,並引作家鍾鐵民在〈李喬印象記〉對其文 學作品的讚揚:
李喬天才橫溢,滿腦子奇特的思想,當他有了一個觀念後,很快就能表現 出來,可以隨時塑造活靈活現有生命也有個性的人物,也能編織種種連他 自己都很難相信的故事。但是我們讀起來並不覺得他的故事牽強,因為他
46 許石竹,〈李喬─從「荒村」來的作家〉,頁 292。
47 古繼堂著,《台灣小說發展史》,(台北:文史哲,1989),頁 440。
48 李喬,〈我的文學行程與文化思考〉,《臺灣文學造型》,(高雄:派色,1992),頁 341。
有話要說,而他把他的話說出來了。49
綜上所述,李喬表現出勇於嘗試多樣性的小說書寫和嘗試新技巧的實驗精 神,對人性有著深邃的探討與縷析,例如《痛苦的符號》、《恍惚的世界》、《飄然
綜上所述,李喬表現出勇於嘗試多樣性的小說書寫和嘗試新技巧的實驗精 神,對人性有著深邃的探討與縷析,例如《痛苦的符號》、《恍惚的世界》、《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