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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疏,儒者亦多有研讀。2明代《楞嚴經》更為流行,明末清初錢謙益(1582-1664)

所見由唐至明的 54 家《楞嚴》注解當中,即有半數(27 家)作於明代;3現代學 號,頁 117,b1-頁 119,b20。以下引用《楞嚴經疏解蒙鈔》時,簡稱書名為《楞嚴蒙鈔》,《明 版嘉興大藏經》及冊別、經號不再特別註明,僅標註頁碼、欄數(以 a、b、c 表上、中、下欄)、

在一經之中包含了如來一代時教,如憨山德清(1546-1623)所言:

《首楞嚴經》者,諸佛如來大總持門,祕密心印,統攝一大藏教,五時三 乘,聖凡真妄,迷悟因果,攝法無遺。修證邪正之階差,輪迴顛倒之情狀,

了然目前,如觀掌果,可謂澈一心之源,該萬法之致,無尚此經之廣大悉 備者。7

聖嚴法師也指出:

吾人考察《楞嚴經》的整體,是由七處徵心的觀心法門說到各種禪境,以 及應予注意的事項等,當不難看出這是一部統括禪、教、律、密諸宗的經 典,尤其包含禪與淨土念佛,同時也是性相共通之所示。8

因此,幾乎每個宗派都能從此經當中,找到與本宗教義的相應之處。

據學者統計,中國佛教宗派中,特別重視《楞嚴經》並撰作較多注疏的是天 台、華嚴與禪宗,9又以前二宗由於詮釋迥異,歷代持續有門人以注《楞嚴》來弘 揚己宗、回應對方,特別受到學者注意。10元代以降,天台宗天如惟則(1286-1354)

的《楞嚴經會解》盛行於世,「講席流傳二百餘載」,11但因台家注解向有「雖則印 合《楞嚴》,實為開顯台觀」的傾向,明代有不少注解提出反駁的意見,如魯山普 泰「力排《會解》」、空印鎮澄「破斥天台借別名圓之說」12等等。其中,影響最深 遠的,當屬萬曆年間交光真鑑的《楞嚴經正脈疏》。《正脈》提出對於《楞嚴》的

7 [明]德清:《楞嚴經通議》卷 1,CBETA, X12, no. 279, p. 532, a5-9 // Z 1:19, p. 43, c2-6 // R19, p.

86, a2-6。

8 釋聖嚴著,釋會靖譯:《明末中國佛教之研究》,頁 529。

9 李治華:《楞嚴經》與中國宗派〉,《中華佛學研究》第 2 期(1998 年),頁 208-220。

10 龔雋:〈宋明楞嚴學與中國佛教的正統性——以華嚴、天臺《楞嚴經》疏為中心〉《中國哲學史》

2008 年第 3 期,頁 33-43。

11 [清]錢謙益:〈楞嚴志略序〉,《有學集》(上海:上海古籍,1996 年)卷 21,頁 866。

12 分見《楞嚴蒙鈔》,頁 120,b17;頁 118,b24;頁 119,a4。

新解,「拂掃台觀,排抵《會解》」,13同意其說者極力推崇,反對者卻斥為邪說,

兩極的評價使得《正脈》一書的「正邪問題」成為《楞嚴》論諍的新焦點,14「晚 明時期的注家對此多有自己的回應」。15

在此時期,佛教居士中也有不少精研《楞嚴》者投入疏解,參與了當時針對 經典義理而發的討論。本經的流傳向來不限於叢林之內,對於佛教居士乃至一般 文人,《楞嚴》可能也是最為熟悉的佛典之一。宋代已有王安石(1021-1086)、張 商英(1044-1122)的注解,16反映出對本經義理的興趣;另一方面,此經相傳由 房融筆授,文詞優美,也為文人所喜,蘇軾(1037-1101)即曾言:「釋迦以文教,

其譯於中國,必托於儒之能言者,然後傳遠。故大乘諸經至《楞嚴》,則委曲精盡,

勝妙獨出者,以房融筆授故也。」17

時至晚明,《楞嚴經》與《金剛經》並列為佛教居士最常用且重視的兩部經典,

18此時的居士有許多屬於士大夫階級,出入於三教之間,19不過《楞嚴》的流行並 不限於教界之內,而是遍及文苑,錢謙益曾聽聞:「嘉靖中,內江趙大洲教習庶吉 士課讀《楞嚴》,謂『諸君年長四十,少亦三十,不以此時讀此經,待何時耶?』」

20可見即使是沒有佛教信仰的文士,也可能由宗教活動以外的管道接觸此經。究其 原因,學者認為在思想背景方面,當時風行的陽明心學,與本經思想有不少相通 之處;加上晚明文人學佛者多由禪家而入,而此經正與禪理多有呼應。此外還有 經典本身的特質,包括義理獨特、詮釋空間廣闊,兼之譯筆華美,不僅是宗教經 典,也可帶著閑雅之趣「當做文學作品來讀」,種種因素使得《楞嚴》的流行「成

13 [清]西懷了悳編:《賢首宗乘》,收入簡凱廷點校,廖肇亨校訂:《明清華嚴傳承史料兩種──

《賢首宗乘》與《賢首傳燈錄》》(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17 年),頁 233。下文 引用此書時,將略稱書名為《明清華嚴傳承史料兩種》。

14 徐聖心:〈晚明《楞嚴經》註釋經旨之爭〉,見〈晚明佛教法諍研究成果報告(精簡版)〉(行政 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2012 年),頁 2-3。

15 夏志前:《楞嚴》之諍與晚明佛教———以《楞嚴經》的詮釋為中心〉,《中國哲學史》2007 年 第 3 期,頁 32。

16 《楞嚴蒙鈔》,頁 118,a11-16。

17 [宋]蘇軾:〈書柳子厚大鑒禪師碑後〉,《蘇軾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年),頁 2109。

18 釋聖嚴:《明末佛教研究》(臺北:法鼓文化,1999 年),頁 287。

19 釋聖嚴:《明末佛教研究》,頁 263。

20 《楞嚴蒙鈔》,頁 116,a9-11。

為晚明思想文化界一道獨特的景觀。」21

自萬曆年間,交光著成《正脈疏》以後,最直接針對其說進行回應者為幽溪 傳燈(1554-1628),於其《楞嚴圓通疏前茅》特立「雪疑謗」一部分,主要針對交 光之說一一反駁,重申天台宗惟則的《會解》合於經旨。22同一時期,還有不少新 的疏解問世,包括湛然圓澄(1561-1627)、藕益智旭(1599-1655)等法師,王墨 池、汪靜峰(1559-1620)、鍾惺(1574-1624)與賀中男等居士都有撰作。23至清朝 初年,「四海宗盟五十年」24的文壇領袖錢謙益(字受之,號牧齋)又著成《楞嚴 經疏解蒙鈔》,於順治十七年(1660)完稿付梓。錢氏始作此書時已是七旬高齡,

25累積十年之功方成,《楞嚴》的注解工作可說是其晚年生活的重心之一。為何在 當代疏解已是「層見疊出」的情況下,仍要自作一書,對於晚明的《楞嚴》之諍 是否有所回應?居士文人的學養背景,對其注經方式是否有所影響?又,牧齋一 生奉佛頗為虔誠,也對當時的佛教界十分關心,屢次針對時弊發表批評與建議。

這部作於晚年的《楞嚴》疏解與其佛學思想的關係為何?本文擬以《楞嚴經疏解 蒙鈔》為中心,探討此書與錢氏佛學思想及與晚明《楞嚴》論諍的關係。

21 周群:〈晚明文士與《楞嚴經》〉,《江海學刊》2013 年第 6 期,頁 178-187。

22 [明]傳燈:《楞嚴圓通疏前茅》,CBETA, X14, no. 297。

23 《楞嚴蒙鈔》,頁 119,a23-b6。

24 [清]黃宗羲:〈八哀詩‧錢宗伯牧齋〉《南雷詩曆》,卷 2,《黃梨洲詩集》(北京:中華書局,

1959 年),頁 49。

25 此書始作於順治八年(1651),時錢氏年七十。參見〈佛頂蒙鈔目錄後記〉《楞嚴蒙鈔》,頁 117,

a18;頁 116,b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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