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
大安溪以南客家的聚居型態是南台灣客家的特徵之一。福佬家族擴張 到一定程度,就要「分伙鬮」進行房頭的分割,兄弟自立門戶。如麻豆巨 族林家,大房至五房各據一方建立宅第,彼此之間有相當距離。祖墳祭祀 亦然,掃墓時,出五服以外的祖先,福佬一般即不去祭掃。而客家人則從 近親祭掃一直上溯到來台祖,進二十年來更建立大型墓塔,即使到另一個 世界也維持聚居型態,因此常見客屬闔族數百人共同掃墓的畫面,反之在 福佬區域少見這種鏡頭。牌位的祭祀也是,「題公媽」──分家時也分組 先香火──是福佬人的慣行,對大部分客家而言,簡直不可思議。(110 頁)
蕭家的四五十副牲禮,正是客家祖先在另一世界聚族而居所產生的特有現象。
二、生命禮俗
生命禮俗的範圍包含了人從出生成長,到訂婚結婚,再到喪葬掃墓,這些重 大事項必須遵從的原則儀式。
1、訂婚儀式 就結婚習俗來說,依偱古禮有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 期、迎親及歸寧等步驟,其中納征即為訂婚之禮,客家人稱之為「過聘」。過聘 的重點在於女方,女方在這一天會大宴賓客,告訴親朋好友家中女兒已經與某家 兒子訂親。至於結婚當天女方不再宴客,至轉外家(歸寧)那天方才請客。《秀 巒山上的金交椅》對於訂婚儀式有頗多描寫。從燃放鞭炮通知女方男方客人已 至,揭開訂婚儀式的序幕:
秀秀剛把衣服換好,鞭炮聲噼噼啪啪的就在曬穀場邊炸了開來。秀 秀的小姑姑一身桃紅色的衣裙,領著一群人道正廳入座。小姑姑今天是 媒人婆,… 媒人婆把客人帶來的禮物,ㄧ樣ㄧ樣的擺在正廳的大圓桌 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個大紅的絨布禮盒,一個裝的是一疊一疊的千元 大鈔,另外一個裝的是閃閃發亮的金飾。…秀秀想起昨天晚上搓湯圓的 時候,老媽跟隔壁來幫忙的阿滿姨和阿福嬸說:「聘金說是二十萬啦!不 過我們不收這些錢,只留六萬塊給郁梅當做『做衫錢』。」「原來這些錢 只是借我們看看而已。」秀秀心裏這麼想著。然後把目光轉向另外那個 金光閃閃的盒子,裡面的戒指、項鍊、手鐲和一對金錶,亮得讓她想伸 手去摸摸看那是真的還是假的。(17-18 頁)
聘金有大聘金與小聘金之分,一般大聘金女方並不收下,儀式結束就讓男方 對回;小聘金南部客家人稱之為「乳母錢」,女方收下作為答謝父母養育之恩,
北部客家人則稱之為「做衫錢」給新娘子添置衣裝之用。接下來的「扛茶」是訂 婚儀式的重點之一,若是傳統的媒妁之言,此時是兩位新人第一次見面的時機。
「秀秀你想戴這些東西還得再等十幾年呢!現在先幫我去跟你媽媽 說,讓新娘『扛茶』出來吧!」「扛茶?什麼叫做扛茶?」秀秀問小姑姑。…
原來扛茶就是新娘用茶盤端了好幾杯甜茶,去給正廳裡男方的客人喝。…
新娘捧著空茶盤過來了,一群人在郁梅旁邊吱吱喳喳的評論著正廳裡的 客人。阿滿姨又在指導新娘:「等一下去收茶杯,客人會在茶杯底下壓個 紅包,你千萬要收好,這可是你的私房錢喲!」(19-22 頁)
牽新娘的全福婦人與媒人婆不同,她是儀式進行時引導新娘行進的重要人 物,除此之外並無其他任務,算是專職照顧新娘的人。
阿滿姨今天是來牽新娘的。村子裡的新娘不是娶進來的媳婦,還是 嫁出去的女兒,都是由阿滿姨來帶領的。因為阿滿姨的公婆健在,老公 又在學校裡當主任,還有她的兩個兒子,全都考上大學唸書,所以她是 一個很有福氣的人,給她牽的新娘一定也跟她一樣有福氣。(19 頁)
然後是重頭戲新郎新娘互戴戒指:
正廳裡擺著一張高腳的靠背椅和一張矮凳子。滿姨扶著新娘慢慢出 來了。秀秀和幾個姊姊,為在新娘旁邊,不斷提醒郁梅:「手指要彎,手 指要彎哪!」新娘坐上高腳椅,兩腳放在矮凳上,新郎就要來戴戒指了。
(23 頁)
正式儀式告一段落,新結親戚的兩家族人借宴客酒席彼此熟識,女方也公告 週知女兒訂婚了:
儀式過後,大家一往門前的曬穀場,晒穀場上擺了二十幾張桌。秀秀 她老爸特別請了經常再外面替人辦桌的二姑姑,領著一群人回來大展身 手。 秀秀本來想溜回房裡,把一身彆扭的衣服換下來,再找個沒人注 意的角落,好好大吃ㄧ頓。沒想到卻被老媽逮住,跟姊姊們一起到「新 娘桌」來,說是要介紹新親戚,大家認識認識。(25 頁)
秀秀大姐的訂婚儀式至此圓滿完成,作者在故事的行進間,呈現了頗為完整 的客家訂婚儀式,還藉旁觀的秀秀,寫出了正式儀式之外的人心浮動。訂婚重點 固然是在女方,男方也有一些配合的習俗,如到女方家的人數必須是雙數。一般 以六位或十二位為主,因此會有湊人數的情形出現:
明立當然知道是那一天,他是故意這樣問的。他記得大姨媽家的仲
和表哥訂婚那天,原本要一起去新娘家的小舅,臨時不能來了,為了要 湊人數,就叫明立一起去了。(50 頁)
男女雙方既然已經訂婚,自然可以時常見面,男方亦可單獨到女方家拜訪,
但是傳統觀念裡還是認為不宜兩人單獨相處,須有第三者作陪。這在秀秀老爸的 堅持中可以看到:
秀秀的老媽很清楚,這「一家之主」古板的老毛病又犯了。雖說蕭仲 和和郁梅已經訂婚了,可是郁梅還沒嫁過門,要是沒人陪著去,他們也甭 想去看電影了。(55 頁)
後面兩段的出現,更讓讀者看見客家訂婚儀式的完整風貌。
2、掃墓 在《秀巒山上的金交椅》中也有部分掃墓習俗呈現出來:
明立媽媽忙著把拜過的菜包、發粄、紅粄、艾葉粄蒸軟,還要把雞 肉、猪肉沏盤上桌。爸爸則把帶去山上掃墓,用來砍草的工具收好。……
其實明立一點也不餓,掃墓時,點香拜拜後,把水煮蛋的殼剝來灑在土 上,蛋就可以下肚去了。明立一連剝了三個,肚裡的蛋到現在都還沒消 化掉呢!…姨丈不斷的跟大家道歉:「不好意思,讓你們等到現在,真是 不好意思。沒辦法,我們蕭家家族就是人丁旺盛,牲禮一擺就是四五十 副,鞭炮放完,還要等大半天才能收拾好。…」…大阿姨笑著說:「是不 是去『分借問』了呀?」 明立和明珠聽得一頭霧水,忙問什麼叫做『分 借問』,仲和表哥告訴他們:「我小的時候,一等人家掃墓祭拜結束的鞭 炮響起,就和同伴衝過去排隊,這些掃墓的人家會準備一些粄啊,零錢 啊,來分給小孩們,他們說來『分借問』的孩子愈多,他們就愈發,我 們也趁這個機會發點小財。」(77-79 頁)
菜包、發粄、紅粄和艾葉粄都是客家人掃墓必備的供品,菜包已在傳統美食 中討論過,發粄、紅粄即為閩南族群的發粿、紅 粿。特別的是艾葉粄,成品外 形看似閩南族群的草仔粿,都是綠色中間夾著絲絲深綠,其實所用的材料稍有不 同。閩南人用鼠鼩草為食材,客家人用的是艾草。將艾草嫩葉摘下洗淨燙熟搗爛,
加入粄脆中揉勻,甜口味的加糖切小塊蒸熟,鹹口味的則做成菜包的粄皮,包餡 成為綠色菜包。
「分借問」有人稱之為「分醮墓」,客家小孩在掃墓時節聽到墓地上鞭炮響 起,知道有人已經祭拜完畢,就會群集過去跟掃墓人分一些祭品粄粿回家享用。
掃墓人大都歡迎小孩來分享祭品,來人越多表示人氣越旺,回去後家道也會更興 旺,若是祭品不夠分配,還有人家會準備零錢硬幣來分給小孩。這個風俗的來源 有三種說法:其一是掃墓人擔心牧童把牛拉到墓園吃草,特別施以小惠拜託這些
牧童不要把牛帶到自家墳墓上面吃草,讓牛賤踏祖先;其二是墓園草長,歷經一 年未曾整理,常有人找不到自家墓地,只好向在墓園附近放牛的牧童問路,為答 謝牧童指點,因此分送祭品致謝,所以才有「分借問」的說法;其三是有將祖先 的福蔭推及他人,與他人共享的意涵。
三、歲時節令
歲時節令是族群文化當中,頗具特色的一部分。客家人與主流的閩南人同為 漢族之系之一,歲時節令大致相同,只是過節的方式略有不同。在《秀鑾山上的 金交椅》一書中,按照時序,出現了大半年的節日。
1、元宵節
昨天,明立媽媽從蘿蔔田裡回家後,說田裡的蘿蔔可以拔了。而且 再過兩天就是元宵節,大家都要包菜包,蘿蔔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36 頁)
其實客家人稱元宵節為「正月半」,這天會包菜包來祭祖拜神,所以明立媽 媽準備拔蘿蔔賣個好價錢,因為蘿蔔是蔡包重要的餡料。書中後文也呈現了菜包 的做法,與蒸好出籠的菜包。特別的是故事背景北埔地區,正月十五晚上鄉裡的 信仰中心慈天宮為鄉人祈福,大家都吃素,明立因此不能馬上吃媽媽剛作好的菜 包。正月半過去,年就結束了,二月三月四月沒有什麼傳統的節日,像是植樹節、
婦女節、兒童節等現代節日,較無族群文化的特色,接下來的特色是 2、清明節
今天是清明節。每年的這一天,大姨丈和大阿姨都會回北埔來,到 他們蕭家的祖墳去掃墓。明立的爸爸也會帶著一家人到范家的祖墳去掃 墓。(76 頁)
客家人從「正月半」過後直至清明節當天,都可掃墓,並沒有非清明節當天 不可。究其原因,可能是客家人居於土地較貧瘠的地帶,年輕人多出外謀生,在 交通不方便的年代,難得回家一趟,過年回家團圓,十五過後又要開工,因此十 五一過就先行掃墓,清明就不必再跑一趟,所以有這種變通的方式。不過本書的
客家人從「正月半」過後直至清明節當天,都可掃墓,並沒有非清明節當天 不可。究其原因,可能是客家人居於土地較貧瘠的地帶,年輕人多出外謀生,在 交通不方便的年代,難得回家一趟,過年回家團圓,十五過後又要開工,因此十 五一過就先行掃墓,清明就不必再跑一趟,所以有這種變通的方式。不過本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