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的觀看系列

〈私的觀看系列〉包含〈觀景窗〉、〈鐵道沿線〉和〈理性與感性〉等兩件一 組，共三組的畫作，以及單幅的《周末的採買路線》。主要探討兩個面向，其一 是「私我」觀看時候視線移動的方式，意圖再現專注於一小區塊的範圍，凝神細 看，緩慢推進的運動模式。其二是「私我」在繪製過程當中物理性的痕跡的保留 與內部心理活動的分析思考。

壹、〈觀景窗〉

(右)作品 12《觀景窗#1》，2016，油畫，41x27cm。

(左)作品 13《觀景窗#2》，2016，油畫，60.5x50cm。

《觀景窗#1》與《觀景窗#2》描繪的是中部一處果園的景色，農家為了採收 時候行動方便，架起的棚架比尋常的要高出許多，待絲瓜成熟，稍稍欠身便能來 往穿梭其間，也因此需要抬頭方可瞧見頂層的樣貌，與平時的角度略為不同。爬 藤架上，仰天綻放著的絲瓜花、密密攀附鐵絲的莖與葉肉顆顆隆起，質地粗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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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面，光線透過稀薄之處灑落下來，形成點點光斑。點、線條、塊面交織在一起，

構成眼前這龐然豎立的植物群，背景是藍得不太真實的天空，沒有任何遠近的空 間暗示，好像只為襯托而生。全盛時期的葉子盎然挺立，其間的縫隙存留幾片已 然脆化的枯葉，喪失水份與原有的形狀，糾結地擰在一塊，等待掉落地面，進入 下一輪的生命循環。筆者在描繪植物的時候並不特意避開衰敗的狀態，也不補足 葉瓣的缺損，而是將之視作自然的一環，忠實的呈現。

《觀景窗#1》與《觀景窗#2》的圖案相互連續，像是手執相機透過觀景窗的 方框取景的過程，看似重複實則存在大小尺寸，構圖略為更動的差異，利用觀者 不自覺比較兩者差異的行為，引導視線往復兩件作品之間。

為求繪製過程容易辨識底稿的線條輪廓，筆者偏好使用橘紅色細描繪枝葉的 形狀，若是按照以前的作畫習慣，之後的填色階段會將之覆蓋，然而〈觀景窗〉

的兩件組畫刻意保留了作畫時候的痕跡與過程，有異於過去畫面每個地方都力求 高度完整的做法，〈觀景窗〉保留了部分讓作品展現出由起草到完成的不同階段 性面貌。現在因為科學儀器檢測的幫助，針對前人油畫作品的研究可以得到更多 資料，經由表層底下的修改痕跡，來進一步瞭解畫家的作畫習慣、流程、方法，

甚至意外發現遭到掩蓋、塗抹掉的其他作品，也就是揭露更多屬於「私我」的部 分。筆者認為作畫的過程的未完成與最後的完成階段各自擁有不同的魅力，所以 在〈觀景窗〉的佈局上，保留原本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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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鐵道沿線〉

(右)作品 14《鐵道沿線#1》，2018，油畫，41x27cm。

(左)作品 15《鐵道沿線#2》，2018，油畫，41x27cm。

《鐵道沿線#1》和《鐵道沿線#2》繪製的是鐵道沿線設置鐵絲網上的牽牛花。

赴日留學期間居住的宿舍鄰近南流山車站，鐵道沿線的鐵絲網好似一面綿延數百 公尺的展牆，各色的野生花草在其上爭奇鬥艷，不同於四季並不明顯的台灣，日 本的植物更替頻繁而明顯，常常上一輪的花才正要凋謝，下一輪的綠芽已經迫不 急待的竄出頭來。有了鐵絲網的支撐，本來矮小的植物也能長得與人一般的高度，

每日搭車前經過，總在移動間匆匆拍下他們可人的身影，便繼續趕路前行，有時 想待到周末好好拿著相機去尋覓同一株植物，卻早就為其他的草木取代，或許這 就是所謂的一期一會吧。

和〈觀景窗〉一般，〈鐵道沿線〉採同一景物局部重疊的取景方式，表現視 線短距離的移動，左右徘徊於兩朵盛開的粉色牽牛花。〈鐵道沿線〉的構圖大致 可分為近景的植物與背景的草坡，草坡因為逆光，形成一大片的深色調，筆者在 兩者交接的邊緣使用少許的紅色顏料，以此來增加暗色的變化，紅色與深綠色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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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藍色部分融合透出的紫色也讓背景有更為深遠、後退的視覺效果。

在這兩件作品當中，「私我」的表現由〈觀景窗〉的作畫痕跡轉化為小人物，

他們或靜靜地趴在葉片上，或躲在陰影處納涼，或是站在鐵絲上仰望遠大於自身 體積數倍的花朵，就如同將精神集中於一點的時候，原本體積小於自己的事物會 因為看清楚更多的細節而顯得膨脹放大。小人物的姿態總是在植物部份的繪製接 近完成時配合構圖決定的，雖然繪製與拍攝參考照片的時間點已經相隔近一年，

但無意識間，小人物的姿態或許同時反映了那忙碌焦慮的時期，不斷被壓抑的心 情，不管有多麼想躺下來好好睡上一覺，不論有多想放緩腳步停下來欣賞路邊的 一株野草，理智仍聲聲催促，每天每天，都得準時搭上早班的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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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週末的採買路線〉

作品 16《週末的採買路線》，2017-2018，油畫，96.5x130cm。

《週末的採買路線》局部

正如同畫的題名，《週末的採買路線》原始的參考照片拍攝於留學期間的週 末，塞滿了平日沒有時間處理的生活瑣事，包括採買生活用品和食材，為了轉換 和手上超市提袋一樣沉重的心情，筆者常將目光投向周遭的景色，讓注意力集中 在放眼所及的事物上。車道旁的鐵製圍欄被生命力旺盛的雜草叢壓得搖搖欲墜，

葉片上的光影層層疊疊，濃青淡翠，夏天的視覺單純的近乎暴力。豔陽曬得令人 昏沉，炫目的陽光下不得不瞇起雙眼行走，道兩旁盡是一望無際的綠，蟲鳴的喧 囂搶佔了整個聽覺，生命的氣息從各種感官強勢的入侵。柏油路面在陽光的炙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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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烤得又再度散發著剛鋪設好時，那種瀝青才有的獨特刺鼻嗆味。五官長時間 充塞了夏日而麻痺，思考變得濃稠近乎停滯，一切感受都不太真切了，只有超出 陽傘影保護範圍的一雙後腳跟，半圓形的肌膚直接對上火熱的高溫，所傳來的陣 陣刺痛，才再度重新喚起活著的真實感。

有別於前兩組作品，《週末的採買路線》因為尺幅較大，每個地方都有相同 程度的細節密度的呈現，如同篠山紀信攝影使用的泛焦手法，直接提供了視線移 動的空間與條件。植物幾乎佔據了整個畫面，留下遠方細長的天空與民房，創造 滿溢的強烈視覺效果。

繪製此作的時候正好是論文陷入瓶頸的階段，因為遲遲無法找到真正想書寫 的主題，投注大量的時間研究又覺得走錯方向而作罷了幾回，對於自身創作的疑 問一時也得不到解答，導致下筆充滿了恐懼，原本想表現週末的放鬆閒適，與夏 天的生氣蓬勃，但繪製過程的焦躁卻與拍照當時的焦慮不安反倒產生強烈的共振，

營造了巨大的壓迫感，就算極力以意識操控，「私我」仍然忠實的記錄了心中負 向的一面。此作左下角的小人物因為底層的顆粒起伏，看起來略為扭曲，表情陰 暗，若是再行加筆可以輕易的改善，但筆者認為就維持著這種接近真實的樣貌又 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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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理性與感性〉

作品 17《理性與感性#1》，2018，油畫，72x140cm。

作品 18《理性與感性#2》，2018，油畫， 91x116.5cm。

〈理性與感性〉表現的是觀看過程腦內對色彩的抽取與融合。〈理性與感性〉

的命名取自英國作家珍‧奧斯汀(Jane Austen，1775-1817)的同名小說，筆者查覺 到創作的期間，意識經常遊走於理性與感性兩端，一方面需要感性的接受眼前色 彩的召喚，另一方面需要理性的分析，轉化成手眼配合的行為動作。在轉化的環 節，有機的生命形體與無機的正方形色塊，看似衝突的元素，其實對筆者而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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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相同的元素，雙邊的造型都有秩序可循，葉片成對的生長，邊緣鋸齒的數量 也有其規則脈絡，植物的色彩經過分析解構，也同樣能化作並置的色塊。

如前面〈觀景窗〉畫組解說所描述的，筆者偏好在起草階段使用紅橘色系，

延續〈觀景窗〉保留底稿作畫過程的想法，筆者在將小張草圖挪移到畫布的過程 會打格子來當作輔助，當植株描繪到一個段落，呈現的效果如同電腦繪圖軟體使 用的網格介面，透明的背景部份，會顯示為格狀。因此撤換真實的背景除了突顯 植物的造型輪廓，並置兩個似乎各方面的都衝突的元素，不是想營造對比的張力，

而是表現筆者在繪製過程中畫布上，以及腦內的運作過程。

調色的時候筆者習慣聚精關注極小區塊的色彩，分析其中的組合比例，再以 畫刀進行混色，刻意的排除不必要的移情作用，像是感受生命力或對自然的崇敬 之情，對筆者來說，當時感知的不過是擁有葉子形狀的綠色調集合體，不需要其 餘的情感投射。筆者習慣在葉子亮光部分的描繪參雜入粉紅色調，暗面偏紫的顏 色也是以藍綠色混合紅色而成，背景看似對比的紅色調色塊其實也某種程度融入 於葉片當中。淺色的方塊由紅色的陪襯下似乎是灰色到白色漸變，其中也含有少 量的綠色。《理性與感性#1》當中運用背景的明暗階調變化營造沉降的視覺效果，

《理性與感性#2》則是倒轉過來，使下方的葉片似乎微微散發著光芒，展現高度 理智掌性與手工感溫度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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