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消費延伸與實踐

本研究的訪談結果發現，受訪者都有曾經在旅行的過程中，特別安排造訪 獨立書店的經驗。《小清新書時光》（李麗文、韓小蒂，2014）書封上就寫著這 句話：「意想不到的小書店，挖掘不經意的小樂趣，就像是在看一座城市，旅行 書店風景，找到屬於自己的品味」。消費者透過書店旅行，享受書香風景，尋找 滿足自身品味的書店。

一、實踐：享受吧！一場書店小旅行

（一）按圖索驥：書店朝聖

受訪者都有在旅行時，特意到訪當地的獨立書店的經驗。受訪者B 就曾經 跟朋友到臺東玩，特別安排臺東的「晃晃二手書店」行程：「我為什麼想去？是 先看到人家介紹，覺得它的氛圍我滿喜歡的，那邊有隻貓，是一個很舒適的空 間」。受訪者C 認為，逛書店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因為受到朋友的影響，若是 出外旅行就一定會找當地具有特色的書店。受訪者I 也坦言如果到外縣市，就 會特別去查當地有哪些特別的書店，抽空順道逛逛：「上次去花蓮有專程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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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書店』，結果撲空。之前也有特別去過臺南的『草祭』，但現在它已經關了。

對獨立書店有興趣的人，都會分享一些資訊，所以在網路上滿好找的，也會透 過『獨立書店地圖』的訊息來尋找新的獨立書店」。受訪者K 經常到宜蘭玩，

也會看看落腳處附近有沒有獨立書店：「有時候我會特別安排一兩個書店的行 程，特別去那邊旅行的感覺」。

除了安排旅程外，受訪者N 也分享自己去花蓮出差時，當地朋友特別推薦 她到「時光二手書店」，她非常喜歡，甚至表示如果有人要她推薦花蓮景點，

「時光二手書店」是她的首選。受訪者D 特別喜歡旅行，嚮往獨立書店與背包 客棧結合的模式：「臺中的『OHANA 的天空』，雖然是 backpacker，但也經常 舉辦講座，空間中也賣咖啡與旅遊書」。「OHANA 的天空」部分功能確實與書 店有所重疊，但它不完全是獨立書店，因為該空間仍以住宿為主，閱讀與文化 上的交流只是附加服務。相反地，受訪者M 曾經在單車環島的旅程中夜宿在臺 東的「晃晃二手書店」，「晃晃」以經營書店為主，同時也兼營住宿服務。事實 上，晃晃推出的住宿服務，反而成為新的號召，許多人來到台東就會到「晃 晃」逛一逛，甚至住上一晚。這也顯示出，人們對獨立書店的空間運用有更多 期待，書店與旅行的關係也更加密切。

此外，受訪者D 也坦言，她會帶著《獨立書店地圖》¹⁷按圖索驥地尋找有 興趣的獨立書店，安排一場書店小旅行：「我會特別打開《獨立書店地圖》安排 朝聖，像是一張尋寶圖，可以發現很多新的獨立書店。所以我真的覺得，如果 有心的話，按著地圖出發是可以串成很好的旅行，變成旅行日記」。受訪者D 願意為了一間遙遠的獨立書店，騎很久的車：「我喜歡去很遠的地方，無意間發

17 關於「獨立書店地圖」，除了臺灣獨立書店文化協會定期更新、製作《獨立書店地圖》外，

其實許多縣市政府或民間單位，也嘗試出版在地書店地圖。臺中市府新聞局所策劃的《臺中好 生活》，就曾以「臺灣獨立書店風景」主題，製作臺中獨立書店地圖（黃鐘山，2016.04.30）。

高雄則是透過民間書店自發性地集結，自 2010 年開始發行書店地圖，至今已經出了六個版本，

最新一版的「2017 高雄舊書店地圖」，更是蒐集超過 30 家的高雄獨立書店與舊書店，成為另類 的藝文旅遊指南，後期也獲得高雄市文化局與文化基金會的贊助（徐如宜，2017.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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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特殊小店的感覺」。在按圖索驥的書店旅行中，原本只是文字與照片的書店，

如今躍然紙上，實際來到書店現場又會是不一樣的感受與回憶。

（二）海外書店巡禮

除了在臺灣旅遊之外，也有受訪者在出國時會特別安排國外書店行程，觀 察當地書店與臺灣書店的差別。受訪者M 在新加坡旅行時，發現當地宗教信仰 相當多元，因緣際會下拜訪了當地的「伊斯蘭教書店」，裡面專賣伊斯蘭信仰書 籍。在香港時，受訪者M 也順道逛了當地的獨立書店，逛書店不是特別要買什 麼書，而是想瞭解香港書店都賣些什麼：「我覺得每個國家對於書店類型的發 展，應該滿不一樣的，我會想要特別走進去瞭解」。

此外，本研究有三名受訪者都曾經以學生身分到中國交流，亦分享在中國 觀察到的書店景觀。受訪者E 表示：「像我們這種人就是喜歡獨立書店、咖啡 店的氛圍，所以我每過一陣子就會去獨立書店，看看進了哪些新書，因為獨立 書店書會比較特別」。即使到了中國，也要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氛圍中，特別蒐集 了當地的特色獨立書店名單，一一到訪。受訪者F 也先是調查了中國的特色獨 立書店：「『南京先鋒』、『言幾又』，我有去Follow 一下中國的書店，看一下他 們當地的獨立書店長什麼樣子」。受訪者J 則是觀察到，中國獨立書店的發展環 境比臺灣好，拓展速度也相當驚人。

我在中國交換時，每到不同的城市，我都會去他們的特色書店。例如 到北京時，我就一定會去「單向空間」，北京的單向空間經營方式很像 誠品，可說是小一號的誠品。那邊非常喜歡進口臺灣的書籍，喜歡擺 出繁體書，反而放比較少量的簡體書。讓我有種在臺灣的感覺，因為 周圍選書都是繁體字（受訪者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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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先鋒書店」改建自地下停車場，空間配置相當新穎，更被美國CNN 媒體譽為「中國最美的書店」，是到南京必須得去朝聖的書店（Wong,

2015.11.20）。如此獨特的書店空間設計，也讓三位受訪者印象深刻。

先鋒書店的經營方式很奇特，它原本是一個地下停車場，連結地下一 樓與地下二樓的是一道斜坡，但書店把斜坡改造成展示區，書放在中 間，就像是在馬路中央開一間書店。他們非常善於活化空間，讓書店 變成很有趣的景觀（受訪者J）。

一個城市的形象，是所有在城市裡生活的人共同塑造出來的。同樣地，置 身於不同城市環境裡的每間書店，有都有它獨特的精神特質，這份氣質蘊生於 空間氛圍，連結人與人之間的書緣情分（李志銘，2014：140）。消費者能感受 到不同地區的獨立書店，都有屬於他們的氣質與品味，「停車場改建的書店」

這樣獨特案例，並不是任何地方都可以模仿得來的，也確立了它的不可取代 性。然而，受訪者J 卻觀察到臺灣獨立書店的樣貌，似乎有同質性過高的問 題：

我指的同質性是選書差不多，不會因為區域的改變，挑一些在地相關 書籍。像是在臺南，可以將臺南的書挑選出來，但很少有這樣的書 店，變得看起來都差不多（受訪者 J）。

李亞臻在《書．城．旅．人》（2015：11）也談到同質性過高的現象，她 發現臺灣的獨立書店與二手書店，越來越缺乏活力與創新的能量，除了一些經 營多年、品牌形象明確的書店外，其餘年輕書店大多走時下流行的「文青」、

「藝文」風格，導致許多書店的氛圍和經營取向類似，顯現不出各自書店的特 色與價值。社會學者石計生（2015.04.14）以「麥當勞化」（McDonaldization）

理論解釋臺灣個性書店與連鎖書店間的消長關係，他指出「誠品書店」透過麥 當勞化原則，加上銷售空間的包裝，成為消費文化的象徵。美國社會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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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tzer（1996／林祐聖、葉欣怡，2002）認為麥當勞化有四元素：一「效率」，

以最理想的方式完成作業；二「可計算性」，客觀的項目（如銷售量）可以被 量化，而非主觀的項目（如味道）；三「可預測性」，提供標準化的服務；四

「控制」，達到標準化的員工素質與產出。然而，我們也可以思考臺灣的獨立 書店是否出現了「麥當勞化」現象，相似的風格設計與選書讓消費者產生「標 準化」的錯覺，實際上他們各自獨立，具有主觀的個體性，只是在摸索生存的 過程中出現相互仿效的情形，導致原本應該各具特色的獨立書店，變得風格很 類似。

此外，來自中國武漢的受訪者 H 也談到當地的獨立書店，專營武漢出身的 詩人作品：「當我想要看武漢當地的詩人的期刊，我就會到那裡，它變成了是 一種凝聚力的代表，形成自己的品牌識別」。消費者可以透過這間獨立書店，

瞭解到原來武漢有這麼多的在地詩人與詩集，更展現出獨立書店的中介角色，

讓在地文學凝聚，透過書店空間傳遞思想。反觀，受訪者 H 談到在臺灣生活的 期間，沒有遇到類似以在地文人為主題的書店，但她也表示，臺灣的獨立書店 比起中國更加自由奔放。

我覺得臺灣的語言環境跟文化傳播，真的是很自由！幾乎沒有什麼禁 忌跟限制，自出版也可以看到，書店中的自出版是自由、有趣，充滿 新鮮感的（受訪者 H）。

當逛書店成為旅行的一部分時，來到獨立書店的消費者，也同時兼具讀者 與觀光客的身分，兩個角色間是否存在著矛盾呢？當獨立書店變成了觀光景 點，人們來到書店不只是為了閱讀，更是為了體驗空間，留下「觀光客的凝 視」。也因此，有獨立書店的經營者，對消費者到書店打卡、拍照的行為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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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¹⁸。又或者，媒體以「必打卡」¹⁹作為獨立書店的形容詞時，是否也間接地 促使了「觀光客凝視」的發生。

二、凝視：喀嚓！我在獨立書店

Urry 認為凝視通常是由符號所建構，而出遊觀光則是收集符號的過程（蔡 知臻，2017.06）。複製影像對於觀光的影響甚大，人們之所以去那個地方遊 歷，是因為早從複製的影像看過那個景點，受到吸引而興起朝聖的慾望。大量 的複製影像造就了「地標」，因此人們知道該往哪去、又該在哪裡拍照

Urry 認為凝視通常是由符號所建構，而出遊觀光則是收集符號的過程（蔡 知臻，2017.06）。複製影像對於觀光的影響甚大，人們之所以去那個地方遊 歷，是因為早從複製的影像看過那個景點，受到吸引而興起朝聖的慾望。大量 的複製影像造就了「地標」，因此人們知道該往哪去、又該在哪裡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