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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物质条件与理想目标

在文檔中 第一章 被离弃的道路 (頁 86-93)

反对政府主要目标的大多数人竟然奴役本该自由的人,这是否公正或 合理呢?毫无疑问,如果使用强力的话,少数人迫使多数人保留少数人所享 有的自由,这对于多数人来说是无可非议的,而且比多数人为了满足自己的 低级趣味,以最有害的方式迫使少数人与他们同为奴隶要更为公平。那些只 寻求自己的正当自由的人,只要他们有权力而且起而反对的人数绝对不足以 推翻它,那么他们总是有权利获得这一自由。

— — 约翰・弥尔顿 我们这一代人好似不像自己的父辈或祖父辈那样以对经济方面的因素 考虑过多来自夸。“经济人的末日”似乎很有希望成为这个时代主要的神话 之一。在我们接受这个断言或者认为这种变化值得称道之前,我们必须稍加 考察一下这种断言究竟有多大程度的真实性。当我们考虑到那些最迫切的社 会改造要求时,它们似乎几乎都带有经济性质:我们曾经看到那些宣称经济 人的末日的人,他们同时提出的主要要求之一就是用“经济术语来重新解释”

以往的政治理想和自由、平等、安全等概念。毋庸多疑,在今天,人们的信 仰和抱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受到各种经济学说的支配,受到精心培养起 来的、认为我们的经济制度是不合理的那种信念的支配,受到有关“潜在的 丰裕”的伪称、有关垄断趋势不可避免的伪论以及由某些大肆宣传的事件造 成的印象的支配——人们把这类诸如销毁积存原料或压制新发明的事件都归 咎于竞争,尽管它们正是在竞争制度下不可能发生的,而只是在垄断之下、

并且往往是在受到政府资助的垄断之下才有发生的可能性。

不过,在另一意义上,我们这一代人的确不像我们的前辈那样听命于 经济考虑。我们这一代人绝不愿意为所谓的经济理由而牺牲自己的任何要 求,不能忍耐和容忍加在我们眼前目标之上的一切束缚,并且也不愿意向经 济困境低头。我们这一代人突出的特点并不是我们对物质福利有任何反感,

甚或对它的欲望有所收敛,而是相反,我们拒绝承认任何障碍、任何可能有 碍欲望之满足的与其它目标的冲突。对于这种态度,人们若用“经济恐惧症”

来描述要比用可以引起双重误解的“经济人的末日”来描述更为准确,因为 后者似乎在揭示我们正从一种从未存在过的事态朝着我们所并未走向的那个 方向变化。人们已开始憎恨并反抗那些非人为的力量,他们在过去不得不屈 从这些力量,哪怕它们常常使他们的个人努力受挫。

这种反抗乃是对一种更为普遍的现象的例证,这种现象就是,人们不 愿屈从任何规则或人们所还不了解其基本理由的任何需要。人们在许多生活 领域中,特别是在行为道德领域中部可以感觉得到这种现象,并且它往往是 一种值得称道的态度。但在有些领域中,人们的求知欲是无法充分满足的,

同时,拒绝服从任何我们所不能了解的事物必定会导致我们的文明的毁灭。

由于我们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复杂,我们对于那些我们不了解的、经常妨碍个 人的希望和计划的力量的抗拒也不断增强,这是自然的,然而正是在这种环

境里,人们才变得越来越不可能充分地了解这些力量。像我们这样一个复杂 的文明必然是以个人去自动适应那些人们还不能了解其原因和性质的变化为 基础的,为什么一个人应当多得些或少得些?为什么他必须另操它业?为什 么他想要的某些东西比其它东西更难得到?这一切都总是与这些众多的环境 条件有联系的,单靠一个人的脑力是不足以理喻它们的;或者,甚至更坏的 是,那些受到影响的大将会把一切过失都归咎于一个显而易见的、直接的和 可以避免的原因,而且不可避免地仍然视而不见那些决定这种变化的更为复 杂的相互联系。就连一个完全有计划的社会的领导人,如果他想对每一个人 都充分地解释为什么必须派他到一个不同岗位上去,或者解释为什么必须更 改他的报酬,那么他也是不可能完全做到这一点的,除非他解释并辩明他的 全部计划的正确性。当然,这意味着,他只能对少数人解释他的全部计划。

在过去,使文明能够成长壮大的正是人们对市场的非人为力量的服从,

没有这种服从,文明就不可能得到发展;正是通过这种服从,我们才能够每 天协力筑造某种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人所能充分了解的还要伟大的东西。过去 人们的服从是出于现在有些人认为是迷信的那些信仰,出于宗教的谦卑精 神,还是出于对早期的经济学者的浅薄说教的尊重,这都没关系;要紧的是,

从理性上去了解服从那些我们不能详细地领会其运作机制的力量的必要性,

就要比宗教甚或对各种经济学说的敬意所激发的卑下的敬畏感驱使我们去服 从它们时还要困难得多。情况可能确实是这样的,哪怕我们不要求每个人都 去做那些他所还不了解其必要性的事情而只想维持我们现有的复杂文明,每 个人所需要的才智都应比他现在拥有的要多得多才行。拒绝屈从于我们既不 了解、又不承认其为一个具有睿智的存在物有意识决定的那些力量,就是一 种不完全的、因而也是错误的唯理主义的产物。它是不完全的,因为它没能 理解,在一个复杂的社会里,若要协调多种多样的个人努力,就必须考虑到 单个的人不能完全观察到的各种事实。而且它也没有看到,对于服从那个非 人为的和貌似不合理的市场力量的唯一替代选择就是服从另一些人的同样不 能控制的、因而是专断的权力,除非要毁灭这个复杂的社会。人们在渴望摆 脱他现在所感觉的那些讨厌的羁绊时,往往不会意识到新的专制主义羁绊行 将取代这一羁绊,必将蓄意强加在人们的身上,这甚至会使他们感受到更多 的痛苦。

有些人争辩说,我们己经以令人惊骇的程度学会了如何驾驭自然力量,

但可惜的是,我们在如何成功地利用社会合作的可能性这一方面是落后了。

如果此话就此打住,那么它是相当对头的。但是,如果他们继续作出对比并 且争辩说,我们必须像学会如何驾驭自然力量那样学会如何驾驭社会力量,

那他们就错了。这不仅是一条通向极权主义的道路,而且是一条通向我们文 明的毁灭的道路,一条必然阻碍未来进步的道路。那些提出这些要求的人,

恰恰是通过他们的要求表明他们尚未了解光是维护我们的既得成果,我们得 在何等程度上依赖非人为力量对个人的努力所起的协调作用。

※※※

我们现在必须暂时回到一个紧要问题上来:个人自由是和整个社会都 必须完全地、永久地从属于某个单一目的的至上性这一观念水火不容的。自 由社会绝不能从属于某个单一目的,这条规则的唯一例外就是战争和其它暂

时性的灾难,那时差不多任何事情都得服从于眼前的迫切需要,这就是我们 为了从长远起见维护我们的自由所应付出的代价。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诸如我们应为和平目的采取我们所学会的、为了战 争目的所必须采取行动之类的时髦词句是如此易于把人引入歧路的:为了将 来的自由更有保障而暂时牺牲自由,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要把这些措施 作为一种永久性的制度安排提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和平时期,应绝不容许一个单一目的绝对优选于其它一切目的,这 甚至也适用于现在谁都承认的当务之急的目标,即克服失业现象的目标。毫 无疑问,它必然是我们为之付出最大努力的目标,但即便如此,这并不意味 着应当容许这样一个目标来支配我们而置任何其它目标于不顾,也不意味着 必须像“不惜一切代价”这句俗语所指的那样来实现目标。事实上,正是在 这一领域里,“充分就业”这类含义模糊的但很吃香的词句的魅力才容易引 致极端短见的行为措施,并且在头脑简单的理想主义者“必须不惜一切代价”

这种不分好歹、不负责任的思想所风行之处,很可能造成最大的危害。

在这一领域里,我们应当注意开始着手对付在战后就要面临的这项任 务,并且应当清楚地认识到我们可能会希望做成些什么事情,这是十分重要 的。战后紧接着出现的局势的主要特点之一会是,由于战争的特别需要,几 十万的男女被吸收到专业化的工作岗位上去,在战争期间,他们在那些岗位 上能够挣得相当高的工资。而在许多场合里,这些特定的行业将不可能吸纳 同样数量的就业人员。届时将急需把大批人员转移到其它岗位上去,而那时 其中许多大将感到他们为这时的工作所得到的报酬不如他们战时工作的报酬 那样优厚。今后肯定要大量提供转业培训,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解决这个 问题。

如果按照人们的劳务当时对社会的价值来付酬的话,那么在任何制度 下仍将有许多人必须接受他们相对于他人的物质地位被降低这一事实。

如果按照人们的劳务当时对社会的价值来付酬的话,那么在任何制度 下仍将有许多人必须接受他们相对于他人的物质地位被降低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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