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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結論
本文透過對企業公關支出模式來觀察制度環境變遷下的政企關係，本文訪談 多位台商後，所得出的研究發現有以下幾點進行討論。首先，企業公關支出模式 近年來隨著外在制度環境變遷與往昔相比有不同的面向轉化。而公關支出模式的 轉變，正是本文試圖與政企關係理論和國家-市場的相關辯論進行對話。
回到本文最初的構想，究竟外在經營環境帶給企業經營上的壓力，是讓企業 自立自強求變改革，還是回頭繼續透過關係擁抱官員？這個問題意識最原始的關 懷是探究中國向市場轉型後，進一步探究「國家」角色如何在市場之中發揮影響 力，進而讓政企關係網絡產生何種的變化。帶著這個問題走入東莞我想是最合適 的，東莞有其特殊發展的歷史脈絡，綿密的政企關係讓台商在此如魚得水，生根 發葉。但作為改革開放的領頭軍的廣東，為了繼續成長與發展，必須更加融入「市 場」，健全市場環境才能持續成長。
帶著這個問題意識，回想當初 Nee 提出市場轉型論激盪不同的火花，論證市 場所帶來的活水源頭讓「社會」力量提升，漸漸讓「國家」黯然褪色的論證猶然 在耳，又回想起 Ghtuire 進一步觀察「關係」在中國效用的降低，也引起滿城風 雨，排山倒海的批判，但是仍然無法澆息究竟要如何理解與觀察現今的政企關 係。尤以兩岸關係交流頻繁，經濟來往密切，如何適合的看待與地方官員的關係 以及打交道似乎都不能簡單再用金錢、物質、紅包文化等角度簡單切入，而必須 更深一層的對「關係」一詞需有更深刻的體會，說明中國經營環境的詭譎多變，
任何人都無法獨善其身。
回到本文的研究脈絡，究竟近幾年的制度環境變遷對政企關係網絡有何影 響？本文的發現政企關係雖不致形同陌路，但是隨著市場競爭壓力越大，無論官 員和企業都全心向市場看齊，這不僅牽涉到競爭，更關乎生存，企業本身的態度 是最重要的關鍵。當制度環境改變，企業可以選擇積極應對，或者再循舊遁，但 是都必須適時調整網絡，適應外在環境的變化。
本文發現社交投入雖為企業經營必備之道，但是過去積極投入多是出於無 奈，制度環境的缺陷，使得政企關係孟焦難離，而今市場機制越趨健全，帶給企 業與官員的是機會與壓力，無論是地方官員和企業都必須適時調整網絡關係，方 能在市場競爭生存。進一步的結論，將在以下分點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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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政企關係網絡的再轉化
本文透過對公關支出模式的探究，從對象、目的、型式三種不同面向切入。
從公關對象上而言，企業不再認為與官員關係是企業經營最重要的助力。事實 上，在原始的假設之中，「關係」網絡是因應外在環境變化成本最低的方式。但 是研究發現剛好相反，許多訪談對象不約而同的認為與地方官員的「關係」並非 一帖好藥，甚至可能加速企業衰亡，過度鑲嵌於地方官員有時候不是助力，反倒 是阻力，突顯了企業的自主性。
而這樣的轉變，則進一步從公關目的和公關型式來觀察。回溯到本文欲以對 話的理論，乃是 Wank 對政企關係的觀察。在 Wank 的觀察，中國在市場力量進入 後，企業從市場機制中獲取更多的資源渠道，使得企業力量自主性提升，得以提 升企業的談判地位，因為兩者利益是既互賴又互為鑲嵌，企業手上握有一定籌碼 與官員周旋，而不至任人宰割，換言之，「互賴與對等」是建立在雙方的籌碼上，
也就是利益之上，但是在本研究中要進一步提出的是，這個結構並非牢而不破，
而是逐漸被「市場」力量所改變。
我們可以發現近幾年來世界經濟疲軟，中國沿海許多省份面臨出口消退威 脅，連帶影響地方稅收，地方順勢將這股壓力轉嫁地方企業，台商等外資則是首 當其衝。曾經是天之驕子的台商都無法再透過綿密的「關係」讓企業倖免於成本 上升的事實，顯現官員對企業不再是採取保護的態度、對企業採取選擇性的支 持。甚至逐步健全制度環境、平衡發展與生態考量、消弭社會衝突…等目標列為 地方的發展目標。
而另一方面，企業為了因應市場激烈競爭，無不兢兢業業對企業管理投注大 量心力，「超微利潤」的時代來臨。少了互相支持的條件，則需要進一步的修正 Wank 的論證，本文認為當外在結構改變，政企之間互賴的基礎產生微觀變化，
彼此互賴所需條件也漸漸消退。我們觀察到企業適時調整關係網絡因應市場所帶 來的挑戰，官員角色重要性對企業而言不復以往，原本的「等級關係」也逐步轉 化為「對等關係」，企業與地方官員。
而「對等關係」則透過體現企業自主性的選擇與官員交往距離。一位訪談對 象為政企關係下了一個註解－「有點黏又不要太黏」，其實突顯企業的自主性，
得以在網絡之間自由進出。而「有點黏又不要太黏」的關係，其實也呼應耿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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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的「有限關係」的概念。一方面政企的關係網絡事實上是隨著市場所牽動，
當外在壓力越大，企業會有自主意識的自我改造關係網絡，只有適時調整關係網 絡的企業才能在市場之中生存。另一方面，當企業將公關對象重心放置商業夥 伴，其實說明同時開始疏遠地方官員，地方官員與企業逐漸成為兩條平行線，兩 者所考量的皆是如何在市場斬獲，而非互相取暖。
而依然沉溺過去享特權的美好時光，在這些汲汲營營的台商眼中，這些台商 終究要被市場所淘汰，因為靠官員口延殘喘，只能解決短期的困境，並不能鹹魚 翻生，「靠自己」成為彼此的共識，多數認為與官員應該保持「有點黏又不要太 黏」的關係，才是最好的距離，因為官員早已不是扮演給予企業資源的角色，而 企業生存的關鍵也非來自官員的保護，兩者的連結點則是建立在稅收關係以及企 業是否符合地方發展策略所需。
擺脫依賴，提高企業自主是迎向市場的必要條件，在我訪談的許多企業之 中，多數負責人對於公關社交多數是興趣缺缺，最大的主因乃自於企業經營頗受 市場考驗，企業的經營優勢絕非來自官員保護餵養，而是致力提升企業研發管 理，而不被協力網絡所淘汰。與此呼應的是，當我們持續觀察市場力量如何持續 鑿痕中國，中國的市場之路雖有些許顛簸，但從上而下皆表現出為市場服務的趨 勢，而「市場」與「國家」絕非截然劃分，這一點從地方積極改變發展戰略，具 體落實在官員追求政績的層面。
當然，這樣的推論可能稍加輕率，不過當企業也感受到來自地方官員要求企 業積極轉型，提出許多優惠政策來鼓勵企業提升自我競爭力，這些資源獎勵的是 體質優良切合發展所需的企業，從這點來看，如果再用「利益共生」的視野來分 析，解釋力度也可能稍嫌不足。因為，本研究發現，「利益共生」是建立在彼此 的相互需要的前提之下，但是這個前提建立在企業有能力提供官員政績更大的基 礎之上，企業能夠雨露均霑。與過去尋租取得，互惠共生的模式都有很大的差別，
這也說明了政企關係與過往相比，「互惠」、「共生」之內涵都有其轉化。
二、經營關係的技術：關係「面向」的多元化
一般而言，當我們在分析關係時會從文化、結構、工具三種面切入。而從結 構切入如 Walder 試圖去解釋新傳統主義產生的結構條件，而吳介民的研究也突 顯制度環境的紛沓雜亂，必須仰賴緊密的「關係政治學」。而從工具面切入，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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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強調個體的理性，透過權力的運作，來達到個體化的利益。但是無論從文化還 是結構條件，事實上都充滿濃濃的工具性色彩。
在本研究中，「關係」作為企業因應制度環境的重要工具，但是有別於以往 的研究，關係已經不能單純的只用追求利益或降低企業成本的工具性角度來看 待。本文主張應該從情感文化關係來觀察企業經營關係的技術，如同本文企業公 關支出模式中發現，企業除了與地方官員餐敘，與處理相關事務的基層辦事員，
如稅務、關務等…，都須仰賴信任與情感，才能相互結合，這種情感性的交往事 實上絕非刻意，當然不能排除目的性的交往，但是我們不能忽略企業與地方官員 的「關係」品質建立在友情、信任之上，互相幫忙與協助，並不能等同過去文獻 將「利益」至於最主要的分析的面向，將利益作為極端的表現形式，例如「權力 商品化」、「尋租」這些角度。
Guo 梳理了感情維度和關係品質之間的關係，他將「關係」分為高工具、高 禮儀、高道德、高情感四種，但是這樣的分類則是太簡單的把關係的特質混為一 談，Guo 自己也認為這四個維度彼此都有並存的空間(Guo, 2001)。所以我們可 以進一步推論這些維度都與情感有或多或少的關連。如果我們只是單純的從利益 的角度來進行分析，像吳介民提出的「同床異夢」從利益角度切入，一但利益無 法獲得滿足，兩者的關係立即切斷，企業會另尋其他婆婆，這種脆弱關係在現今 的東莞已經少見，也不容易建立。
本文發現，從企業經營關係的技術我們可以發現「信任」情感是與官員維繫
本文發現，從企業經營關係的技術我們可以發現「信任」情感是與官員維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