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

本研究希望探討在智庫宗旨和研究員學科背景之外，研究員是如何設定研究 主題的。基於這個研究目的和回應第一章提出的三個研究問題，經過資料搜集與 分析，得出以下三個主要發現：

一、智庫研究員在研究主題選擇上與媒體報道的議程之關係

研究員在研究主題選擇上與媒體報道的議程緊密相關。從 66 篇研究文章中 抽出的關鍵字主題，基本上都找到對應的新聞事件。本身就是研究員研究領域的

「稅收、醫療、農村未成年人教育、出租車行業和公共工程」也是社會的熱點議 題，關乎全民利益，而非一時一地產生，一時難以解決，是媒體恒常的報道議程，

甚至其內涵比媒體定義的新聞更廣，即是人們每天切實可感的事實與現狀。此外，

本研究發現也有不少研究主題與研究員的領域無關，但因為當時新聞/事件的突 發性、轟動性而無法讓人忽視，比如富士康工人鬥毆事件、反服貿運動。此時，

媒體的議程設置影響了研究員的主題選擇同時成為研究員眾多資訊蒐集渠道之 一。而媒體敘述的事例往往成為研究員寫作的緣由或作為論證或批駁的例子。但 研究員畢竟保有獨立思考和批判眼光，他們即使在引用媒體報道時，也不會完全 相信媒體的說法從而被媒體觀點說服。

中國的媒體一直負有導向輿論的責任，有時以宣傳的方式引導讀者的想法。

在本研究的分析中已說明，對於某些以正面、不容置喙的形象出現在大眾媒體且 一直以國家利益定位的公共政策和舉措，如計劃生育政策、增稅等議題，傳知行 研究員以其知識訓練，親身調查的經驗和手邊的案例保持對它們的質疑。

68

二、被研究員/機構選作分析對象的社會事件/話題呈現之特徵

被研究員選作分析對象的社會事件/話題總體呈現出與實際生活關照、易傳 播和難解決的特徵。由於導致這些事件的根源得不到解決，這些事件和話題始終 在媒體上保持熱度，每隔一段時間後重複出現和引起網友討論。但這些分析對象 一方面當然屬於研究者的研究領域，也憑此，研究員才有根據可寫；另一方面，

這些話題的選擇也有幾個側重點：一是事件/話題的屬地性，因為機構所在地在 北京，研究員寫作的材料也傾向選擇僅在北京發生的新聞；二是事件/話題延續 性，就本研究選擇的樣本來看，只有稅收這個話題貫穿了 5 年的《學術通訊》，

在每一年的通訊中都能找到不同研究員寫的文章，其他主題（如醫療、農村未成 年人教育、出租車行業）有的出現在別的刊物中，有的只是在通訊中應新聞事件 出現而寫。

三、研究員的研究論述與媒體陳述、大眾的普遍認識的不同之處

智庫傾向於解決實際問題，籍說服決策者採納建議繼而擴大影響力，但智庫 無可避免有自己的立場和傾向。在本案例中，比起以營利為目的的咨詢和市場調 查公司，傳知行社會經濟研究所是一個不代表某一方利益的非營利組織，它所有 的研究成果都是免費供讀者下載閱讀。不同於接受審查和自我審查的媒體，傳知 行在研究主題的選擇和寫作上擁有很大的自由度。這些特徵使之與公司、媒體和 公眾的利益區別開來。因此，研究員的論述與媒體、大眾的普遍認識有很大不同。

媒體因其自身侷限（採編方式）導致新聞文本傾向於報導事物表象，即使也 有記者調查寫成深度報導，但這種深度是無法與研究員的獨立研究相比的。前面 提到，《學術通訊》免費下載，沒有審查和自我審查，這使得研究員可以選擇自 認為重要但容易被人忽略的主題，同時，研究文章因為與研究員的長期追蹤研究

69

有關而比新聞報導看得更新和更深。本研究已發現不少研究文章寫到報導不會或 無法出現的內容。實際上，由於新聞管制，很多議程和報導角度都很難在中國的 媒體版面上出現，加上，一些官方論述在媒體上暢通無阻地傳播時，研究員亦有 意澄清一些在社會上根深蒂固的概念與認知。本研究將之理解為一種獨特的視角，

反映智庫的洞見與遠見。

至於普通大眾，當他們面對熟悉的話題時，他們會憑藉親身經驗作出最樸素 的判斷和理解，「眼見為實」往往讓他們直接在評論和微博上直抒胸臆；當他們 面對陌生的話題時，由於缺乏第一手資料和受限於資訊控制而難以掌握真確的資 料所以往往跟隨意見領袖的主張。

傳知行研究員選擇的研究主題具有很深的現實關懷。無論是他們各自的研究 領域還是討論確定的專題無一不受到新聞反映的社會現實所影響。可以預見，如 果通訊還能繼續出版，這些一再沒有得到解決、層出不窮和伴隨激烈社會矛盾和 衝突的事件（即使沒有媒體報導）依然會是研究員的研究主題。事實上，這些既 是新聞熱點又是社會難題的主題，經常被政府、專家、學者、大眾拿來討論。傳 知行研究員研究的獨特和前瞻並不體現在主題的選擇上，而是在各自發表的見解 和提出的方法上。這些見解和方法往往與見諸媒體的說法很不同，直接針對問題 的根源，研究員也有意挑戰官方佔據主導的論述和社會上根深蒂固的認知。除此 以外，他們也挑選較為冷門、不具有傳播效果、甚至是學術界的爭論的主題。這 些嘗試其實具有啟蒙和拓展大眾視野的作用。

然而，本研究需要指出的是，傳知行研究員寫作的研究主題和提出的解決方 法的確可以為一般讀者提供看問題的新角度和新看法，至少傳知行促進了知識免 費獲取。但是，當中的一些研究主題的觀點在短期內都無法被決策者所接受，甚 至有危及自身機構存在的可能。

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