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述分析

本研究注意到論述分析（discourse analysis）已經成為是近年來人文社會學 界的研究熱點。它與內容分析是兩種不同的方法。根據 Bainbridge(2011)的說法，

二者都常常應用在寫作文本上且都屬於文本分析的類型，但論述分析是文本分析 的特殊類型。

從字面含義上來說，論述(discours)一詞從拉丁文 discursus 創造而來，意為 會話(conversation)或談話的延伸(stretch of talk)。我們發出的或寫出的字可以採 取如演說，講座，每天溝通，正式討論，描述，宗教或政治演說等各種各樣的論 述形式，這些論述被分成口語和寫作論述兩類(Nawaz, Bilal, Kalsoom, Fayyaz, &

Nayyar, 2013)。但論述在當代是一個使用得非常廣泛的詞，它在不同學科和學派 中常常帶有不同目的。

比起語言(language)這一名詞，論述既可作為名詞也可作為動詞，因而它更 容易保有作為一個行為的感覺（O’Sullivan, Hartley, Saunders, Montomery, & Fiske, 1994）。Jaworski and Coupland 對論述在一個大範圍下了 10 個定義，可被分成三 類：（1）超出句子之外的一切，（2）語言使用，（3）大範圍的包含語言非語言的 社會實踐(Schiffrin, Tannen, & Hamilton, 2001)。因而，論述和論述分析的定義不 是唯一的。

從論述的引申義來說，論述不是映射客觀現象的透明媒介，而是通向「真實」

(reality)的管道。它既被存在的社會真實建構也建構了社會真實。語言在製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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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的涵義上表示了真實。因而，論述分析在這裡，解構了論述製造社會主體，社 會關係，知識和信念系統的過程。這也使得論述分析成為一個研究社會現象的強 大的方法(Lionel, 2008)。

在 Howarth(2000)看來，在社會科學領域裡，對於一些人來說，論述分析非 常狹窄的專注於一個單一表達或最多兩人之間談話。另一些人則把論述視為與整 個社會制度同義，在那裡論述字面地構成社會和政治世界。當論述無論在技術上 還是理論上都成為世故時，自然產生額外的意義和內涵。和社會科學其他複雜的 和有爭議的概念一樣，論述的涵義、範圍和應用與它嵌入的不同的理論系統有 關。

對此，Howarth 一一介紹了把論述視為「框架」或「認知圖式」的實證主義 者和經驗主義者；把重點更多放在稱為論述理論和分析的本體論維度上的論述實 在論者；論述被參照解釋到經濟生產和再生產的矛盾過程的方法的馬克思主義者；

整合一個廣泛的社會學和哲學流通的想法來發展出批判論述分析的 Norman Fairclough 等；以及提出更多綜合的論述概念、走得更遠的後結構主義者和後馬 克思主義者這些派別。

從最無爭議的語言學角度看，論述分析通常認為是語言研究。Fairclough (2003)假設語言是社會生活不可化約的一部分和它思辨地與社會生活的其他元 素互相連接，因此社會分析和研究不得不考慮到語言。也就是說，做研究的一個 可生產方法是透過聚焦在語言，使用一些論述分析的形式。他通往論述分析的方 法嘗試超越受社會理論啟發的作品（傾向於不分析文本）和那些關注文本語言但 不傾向接洽社會理論議題的作品之間的分野。原因在一方面，任何旨在社會科學 術語成為重要的文本分析不得不聯繫關於論述的理論問題；另一方面，只有當緊 密觀察人們說或寫時發生什麼，理解論述的社會影響才是可能的。因此，文本分 析是論述分析的一個基本部分，但論述分析不只是文本的語言分析。他把論述分 析看作在關注特殊文本和關注其稱為「論述秩序」之間的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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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炎元（2011）表示狹義的論述分析主要針對言談對話中較大單位的篇章段 落，就其中句子如何組合連結而構成更大的意義單位進行解析，這其中所要解析 處理的包括字與字、句與句、段落乃至全篇的文句連貫以及邏輯連貫等課題。後 來發展中，它超越了以往只拘泥在小單位的語法、語音、字彙與語意等的研究，

進一步處理較大單位句子間的結構與因果關係。但論述分析是去脈絡化的，它只 處理字句間上下文，無關語言外的社會情境。

然而，Jones(2012)認為論述分析不只是研究語言，它是一種看語言的方式，

聚焦在人們如何在現實生活使用它作如玩笑，論證，說服，調情等事情和顯示他 們是某一類人或屬於某群體。所以論述分析是研究被放在一起構成文本和互動的 句子和表達以及那些文本和互動如何適合我們社會世界的方式。Gee(2011)把論 述分析分成描述的和批判的兩種類型。論述分析有許多不同的方法研究使用中的 語言。一些是看被使用的語言內容，如在一個會話或一則報紙文章中討論的主題 或議題。其他則更多注意語言的結構（語法）和結構功能如何在特殊情境中製造 意義。使用後一種方法的 Gee 認為，密切看待語言結構是因為它的使用有助於 揭露說事物，做事情和成為什麼的不同方式而且所有的論述分析都應該是批判 的。

從認知主義的角度來看，論述分析說明透過文本被建構的多種版本的真實和 真相，因而有相應的各種版本的分析。在此，語言被視作一個可生產的和制定的 社會行為或一個社會行動（「語言既創造社會現象也再現社會現象語言現象」） (Morgan, 2010)。Morgan 認為論述分析不只是一個方法論——它是一個哲學，一 個成為(being)的方式。論述分析起源於不同論述含義解釋的不同傳統。語言學傳 統將論述定義為研究之下書面和口頭溝通的單位元和關注文本和會話內容。

其他社會科學傳統將論述定義為來自和依靠——複雜混合文化規範，紀律和 儀式——被控制的論述構成的社會實踐。而社會實踐共同形成一套規則來建構論 述(Hewitt, 2009)。論述分析在文學裡確認 6 種傳統：談話分析、互動社會語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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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述心理學、批判論述分析、巴赫金研究(Bakhtinian research)和傅柯式研究 (Foucauldian research)。

在談話分析中（實在論者認識論），論述是我們知道的「語言自身」。因而談 話分析的論述分析是分析演說（做什麼和為什麼）的述行(performative)和功能 (functional)方面；集中在透過語言建構事件。

在傅柯式研究中（相對論者認識論），論述被定義為一組陳述，物體或事件，

再現知識關於或建造一個特別的話題。因而傅柯式的論述分析是分析一個已經在 社會裡被建構的話題的方式和一個歷史分析知識的一種特殊類型的發展。從這一 點可以看出，談話分析傳統把語言看作簡單的再現「正如它是」生活的系統，它 是所有重要的資料。傅柯式研究傳統認為語言在廣泛意義上建造和維護社會世界，

它不能脫離社會世界分離和情境(Morgan, 2010)。

在論述分析的操作上，本研究根據 Schneider(2013)提出的 10 個步驟進行分 析，首先形成對官方媒體、市場化媒體和自媒體的概念，不同媒體的類型代表背 後不同的立場，其次在對文本編碼時根據主題對文本進行分類，再檢視文本結構 特徵。從整體到細節，首先編碼樣本文章中起到總結或概括作用的句子，歸納段 落或全文論述的主題；其次標記含有褒貶色彩和帶有情緒表達的字詞；其後分別 從媒體文本和通訊文本提煉出主題，分條羅列相同或相近的主題；再在這些主題 下進行細部比較媒體、網友和研究員各自的陳述。

綜合上述，本研究把論述分析看作一種研究方法，傾向狹義的語言學傳統，

針對媒體文本（含新聞、讀者投書、微博內容）和《學術通訊》的具體內容，分 析當中出現的字詞，句子和段落。本研究雖是狹隘的論述分析，但考慮到社會現 實與語言之間的互相關照，在看待和分析這些字詞時，亦會提及媒體、網友和研 究員各自代表的社會地位和社會身份：中國媒體作為黨和政府的喉舌，代表官方 立場和看法，但同時也具有作為社會公器的權力；網友則是代表沒有任何權力的 社會大眾，他們發表任何看法皆出自自身利益；研究員則是代表受過高等教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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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訓練的知識菁英，他們的分析和解釋若要說服讀者則要言之有據和遵循客觀 中立原則。這三個行動者各自用自己的論述建構了不同的看世界和社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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