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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對中國來說,是一個具有相當意義的時代,這個時代讓中國與她的過 去徹底告別,走上一個沒有歷史過去可供借鑑、可以對照的全新的時代,這個時代 讓中國走出了自己的固有疆界,面向世界與另一個更大的時空接軌,讓中國成為世 界體系的一份子,這個時代也讓中國走出了自己的固有傳統,而在與西方文化價值 體系交會時激盪出另一個新的風貌。

中國在二十世紀曾經有兩次與西方接觸了經驗,第一次是在民國初年,這一次 的接觸讓中國深感挫折與屈辱,開始反省自己並試圖通過效法西方來達到富國強 兵、民生康樂的最終目的,只可惜這個目標並未達成,受限於中國所處的時代以及 中國在遭逢「千年未有之變局」後所累積的求新求變的能量,讓中國陷入一片動盪 之中。然而這種動盪卻也讓中國封閉了千年的民心與民智為之頓開,藉由西方思想 與價值觀的的論述,讓中國人民開始敢於發聲、開始敢於挑戰傳統,然而這一段時 期的中國在自我思想建構與思維上尚無法成熟,因此只能跟隨著西方啟蒙時代以來 的傳統亦步亦趨的摸索著適合自己的道路,以西方的價值觀念或意識型態的作為建 設/發展中國的一個學習/思考典範,在這個過程裡,中國/中國人民亟欲思索出一條 屬於自己該走的道路。

雖然中國在這一條路上走得跌跌撞撞,而且由於認識與作法上的不足,再加上 人謀不臧的結果,釀成了如三面紅旗、文化大革命般的悲劇,同時也使中國由民初 的門戶洞開轉向五0年代後的閉關自守,斷絕了與外界的往來的結果使得中國人民 的思想為之封閉,一直到七八年的改革開放政策以後才真正結束這種閉關鎖國的狀 態。然而,藉由這一連串的歷史發展過程,讓中國人民在集體思想/認知上,開始敢 於追求自己的權利,開始意識到自己是作為一個獨立人格的存在,並且勇於走出傳 統觀念的束縛。中國人民不再絕對遵循傳統「順民」的觀念,不再直覺式的將國家 君王當成是神聖且不可侵犯的,而開始瞭解思考自己的所處的位置與存在的價值。

改革開放以後,中國人民的思想重新獲得了解放,中國人民在思索中國未來的 同時,也同時思索自己的未來;在思索國家該以什麼樣的角色/地位面向世界的時 候,也思索自己該以什麼樣的角色/地位來釐清個人與國家/社會的關係。這不能不 歸因於中國又再次面對來自西方的衝擊。這一次的接觸猶如民國初年一般,讓中國 又再一次的見識到西方的進步與繁榮,雖然這一次的接觸不再是通過西方的武力叩 關而來,但是對西方物質文明的嚮往以及對西方精神文明的渴求仍然一如民初一 樣,並且一樣藉由西方的思想與價值觀念來檢視/抨擊政府當局的種種作為與意識型 態。然而在經過十數年的互動往來之後,中國人民開始不再像民國初年一般的絕對 迷信西方的東西,中國人開始意識到「中國主體」的存在,以及西方始終是做為中 國的一個「他者」的力量存在,因此,中國人民開始站在自己的立場看待事情與表 示意見,對西方則由原先的接受依循轉成一種批判反思,並亟欲建立中國傳統的態 度,而這種態度背後的推動力量,除了官方的有意識操作之外,也包括了民間一種 自覺力量的興起,然而這股力量並非全然是受官方操控的,在不同議題上這股力量 也會反過頭來批判/制約官方的意見與作為,也因此,我們可以說這種力量正是一種

市民社會在中國出現的表徵。

中國市民社會的興起,一個很大的程度是來自於政治認同的解放以及多元化,

這個意思並不是說中共在意識型態上不再堅持將馬列主義或共產黨的領導視為首 要,而是有更多的認同元素沖淡了原來的單一合法認同。隨著資訊化與全球化浪潮 的席捲當代,不管是贊成或反對者,都無法自立於這股浪潮之外,中共雖然極力抗 拒以西方價值體系為主導的全球化,卻無法抵擋這股時代浪潮對中國大陸的洗滌與 入侵,中國人民開始接觸西方的事物,並且開始喜歡/認同西方的事物,正如麥當勞 的入侵讓包子饅頭不再是早餐的唯一選擇,好萊塢電影的英雄人物更能震撼人心一 樣。馬列思想與共產黨的領導也不再是中國人民心中唯一關心的事,有更多不屬於 意識型態和政治範疇的東西吸引了人們的注意,也讓人民開始關心在意以及將這些 事物視為是生活中的重點。政治認同對個人生命價值的絕對性被沖淡在種種對其他 事物的認同上,對國家民族的認同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再是認同的唯一構成單元,更 多的認同觀點充斥在社會裡,這也使得人民在政治範疇外另外尋得一個建構這些認 同的公共空間。而在資訊化、全球化時代,這個公共空間裡面的認同觀是跨國界、

跨時空的,也是超出政治力量/國家機器所能制約/限制的,這種公共空間所構成的 市民社會,已經不再是傳統的市民社會,而是一種「全球市民社會」。

這種全球市民社會的形成,同時也是促成認同多元化的主因,這不僅是因為傳 統市民社會的作用範圍會由一個國家往全世界延伸出去,更重要的是不同國家內的 市民社會可以彼此互動支撐,形成一個超越國家機器/政治力量所能干預的空間,也 因此中國人民形成一股自發性的市民社會力量之後,可以與其他國家的市民社會互 通聲息兼且互動,藉由國際輿論和全球非政府組織的力量,讓中國政府無法以政治 力量將這個公共空間關閉甚至毀掉,而這種全球市民社會形成的一個重要利器,便

是網際網路。網路的發達,讓時空之間的距離不再成為溝通互動上的障礙,也讓中 國人民可以藉由網路與其他國家串連,進而瞭解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或是發表他所不 能談論的意見,並且藉由這一個空間來避開政府/國家機器有形力量的干涉,而以一 個虛擬的空間來作為與其他人/單位互動的場域。中國政府雖然對網路管制的問題感 到十分頭痛,數度架設防火牆或切斷國內網路的對外聯繫通道,但卻無法徹底抵擋 這一股已經成為時代主流的浪潮,網際網路的發展造成中國大陸為政治力量所封閉 的國家空間成為開放,也造成中國大陸公共空間/市民社會的興起。

中國市民社會的興起雖然只是短短的十數年,但是卻是以一股沛然莫之能禦之 勢蓬勃發展,這股力量是具有相當程度的思考能力與自主性的,這可以充分的反映 在它對內和對外的態度與作用上,它不是全然的倒向西方,以西方的價值觀與意識 型態來當成思考和作為的依據,並藉此來反抗政府/國家機器的作為;但也不是可以 全然受到中共民族主義/愛國主義的操控與掌握,而成為中共對抗西方的一個「反和 平演變」的利器。它是以中國主體/中國國家/中國社會為出發向國家機器/西方/全世 界發聲的。

在這種情形下,中國的市民社會將會在中國未來的政治發展上扮演何種角色,發 揮何種作用,其實是頗值得令人玩味的。

無可否認的,中國在以西方為主導的全球化時代下,其實已經愈來愈有走出西 方制約的可能,尤其是在中國經濟實力和國際地位逐漸提高的情況下,西方國家已 經不能將中國視為一個可以單純依靠想像/建構來與其互動交流的對象。西方國家必 須正視到中國已經成為一個世界舞台重要角色的事實,中國已經愈來愈有能力在世 界舞台中為自己發言,為自己建構一個提供其他國家認知的圖像,甚至是走出傳統

以西方中心為建構基礎的世界圖像。中國在融入西方全球化運作體系的同時,其實 也不斷的在消解以西方建構出來的世界圖像和普世價值的制約,所以中國強調「有 中國特色的人權」、「有中國特色的民主」、「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有中國特色 的市場經濟」等等,都是為了消去這些價值背後所隱含的西方色彩而賦予其「中國 化」的意義。中國整體國力的增強以及中國在近代歷史上所受到的不平等對待,使 得中國的市民社會發展產生一種矛盾的心態;一方面承認西方價值所代表的普世意 涵並且藉此來向中國政府/國家機器要求這些權利,但另一方面又站在中國的立場支 持政府反對西方的霸權心態,這可以說明中國的市民社會基本上仍是以中國為核心 出發點,而非全然的以西方價值來看待中共的。

然而中國市民社會也不是全然倒向中共,其所展現的力量讓中共也不得不正視 到它的存在。江澤民的「三個代表」中所表現的,便是一種將以中國實踐社會主義 建設做為意識型態正當性的內涵轉換成以強調中國廣大人民群眾根本利益和中國主 體為意識型態正當性的作法,這可以是為是江澤民向市民社會力量所釋出的善意與 安撫。如果我們由「中國認同」這一面向上來看,是否表示中共已經意識到中國人

然而中國市民社會也不是全然倒向中共,其所展現的力量讓中共也不得不正視 到它的存在。江澤民的「三個代表」中所表現的,便是一種將以中國實踐社會主義 建設做為意識型態正當性的內涵轉換成以強調中國廣大人民群眾根本利益和中國主 體為意識型態正當性的作法,這可以是為是江澤民向市民社會力量所釋出的善意與 安撫。如果我們由「中國認同」這一面向上來看,是否表示中共已經意識到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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