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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緒論
一、研究動機
在眾多臺灣的音樂期刊之中,1973 年誕生的《音樂與音響》發行最為悠久,
前後達 25 年,其間,在 1976 年另有分枝《音響技術》刊行,該刊名稱至 1986 年更易為《高傳真視聽雜誌》並刊行至今。以上三本雜誌構成長達 40 年的刊行 時間,可說是形塑音樂、音響界歷史最久的雜誌體系。
從調合「音樂」、「音響」元素為刊名,到擁技術為重、另又意有所指地說是「拿 起烙鐵在深思」的《音響技術》(唐凌,1976),顯示追求器材背後的別有所圖,
硬體形而上的意義正是拿起烙鐵、玩賞器材時深思的對象。
如此藉此喻彼,正如《音樂與音響》創辦人張繼高提出的主張,音響是為音樂 服務的,如果拼命燒鈔票換器材,卻不認真聆聽與欣賞音樂,就是本末倒置(黃 秀慧,2003)。作為音樂、音響領域的拓荒者,張繼高自認是藝術文化的欣賞者,
對被稱為「音響玩家」感到不悅,不願被看成「匠人」,並說換喇叭是一件「動 搖國本的事情」,雖然張繼高後又曾修正自己所提出的話為「音響是目的、音樂 也是目的」,說明音響在再現音樂的過程中,有一定程度的重要性。
作為音樂愛好者,筆者聽音樂的歷程,有著相當程度的轉變。從排隊搶票、跑 音樂祭、席地看街頭展演到走進音樂廳、端坐中山堂,在節目開演前,設法事先 了解曲目、選妥位置,在每一次的經驗中,學習著怎麼挑選位置1;所聽的歌曲,
從生活無處不搖滾的異議之聲,到讀寫之時皆有古典音樂的相伴,某次反射性地 背出所聽到樂曲的編號2並將作曲家姓名拼寫出來的當下,自己都訝異於腦子裡
1筆者主要是審視自身情況,使用「學習」一辭彙,實際而言,古典音樂為何是必需「學習」,而 不是自然鑲嵌在日常習得,也有值得提問之處。
2音樂作品的編號系統為“Op.”加上數字,“Op.”是拉丁文 opus 的縮寫。另外,比較有名或創作量 豐富的作曲家,其後有專人整理作品序號,就以整理者的姓名縮寫為代號編號,如莫札特(Moz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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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植入了這樣的訊息。
音樂品味常指向與社經地位相關,依 Bourdieu 的見解,透過音樂可以確認一個 人的階級,聆賞音樂會及演奏樂器是非常分類化的社會實踐,需具備知識與經驗 才有能力談論。然而,社會階級並不足以解釋對音樂品味喜好的全貌,尤其科技 門檻不斷降低、複製技術相形容易以及網路社群的擴散效果(黃俊銘,2010),慣 習的差異、擁有資本的不同、所屬的位階群體皆會演練出不一樣的實作,藉此將 人過渡到不同的品味與愛好系統之中(高宣揚,2002)。
流行樂、爵士樂、古典樂及搖滾樂的聲音交互出現在生活中,但如果要問什麼 是啟動筆者開始「認真」聽音樂的關鍵,答案似乎是—「音響」。這樣的答案說 來羞赧,以冷冰冰的器物作為建立與音樂連結的方式,但時常也是這樣的方式,
引領投入到某一場無緣前往的演奏會,繼而仔細地明辨音符與旋律,間或以理解 樂曲背後的故事。村上春樹3曾自述,在請父母親買了 SONY 的小電晶體收音機 後,因此迷上西洋流行歌曲,並且開始聽音樂—
六○年代,一般不錯的家庭都有必須擁有百科事典和家具型音響設備的 習俗,我上中學時家裡也買了 Victor(勝利牌)音響。電唱機、收音機和擴 音機一體成套,兩邊附喇叭,稱為落地型的那種。從此以後,我跟唱片 開始交往。(村上春樹/賴明珠譯,2012)
筆者與古典音樂的交往同對音響的理解展開,在試圖具備知識及經驗的歷程中,
器材開啟聆聽的感官,對音樂的體會則來自樂曲的意境與故事。古典音樂是有門 檻的,從音樂中得到的快樂,不是由音樂本身所決定,而是由聽者所具備的條件
以“Kv.”、海頓(Hydn)以 “Hob.”、巴哈(Bach)以“BWV.”。
3日本小說家、爵士樂迷,作品中經常提及音樂,本身也出版過爵士相關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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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其體會程度端視聽音樂的人用什麼態度、用什麼方式聽音樂(楊照,2012)。
抱持著好奇的心理,從導聆工具書深層的了解樂曲,又或是從作曲家生平挖掘軼 聞,對我而言,實在是一大樂事,當然,這些條件也包括了有適當的設備來重現 音樂。
2009 年的暑假,我在一家報導視聽器材的雜誌社實習,那裡宛如小型圖書館,
一整道牆面收藏《音樂與音響》、《音響技術》的合訂本,紅殼硬皮的書脊上印著 燙金字體,閒遐覽閱,隱約察覺雜誌昔今的不同。實習工作不多,功課倒不少,
也是在這段期間,從總編輯交付的讀物中認識了曹永坤、張繼高,「你是讀新聞 的,應該要知道這些人。」要知道這些人不難,卻在一個我以為是相當生硬、高 度器材、工具取向的場域裡讀到、聽到這些人對音樂的職志及理念。
徐大衛(2005)研究古典音樂樂評人並以「謬斯的使徒」比喻之,使徒們彷若古 典音樂的發言人,用文字論述的方式參與了古典音樂次文化的建構與延續,其發 言的場域集中於音樂雜誌,這些音樂雜誌包含了《全音音樂文摘》、《罐頭音樂》、
《音響論壇》、《表演藝術》及《音樂與音響》等。這些雜誌風格互異,有些走自 律審美路線、有些著重時事報導、有些敢於批判藝文場域生態、有的則以商品取 向的報導文章構成雜誌主體。
就徐大衛的觀察,「…⋯…⋯由於經營年代較早,文字也較傳統而保守。」、「90 年 後,唱片評鑑、音響資訊與非古典的比重愈來愈高。」差異隨時間的流轉產生,
越是新近的雜誌,內容越以音響器材評介為主,《音樂與音響》早期尚保持相當 的藝文氣息,隨後品質漸趨疲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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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堅信,更好的音響設備是為了更美的音樂,一套漂亮的 HI FI 不單 是為了裝飾客廳,更重要的是它能裝飾人的心靈。(吳心柳,1973)
吳心柳即張繼高,作為《音樂與音響》創辦人,他以音響為「文化產品」,擁 有此一器物,俱得身心靈滿足,在實用性來說,可以聽到更佳的音樂表現,然而 他也不否認音響可以「裝飾客廳」。在西方,同樣是在 1973 年創辦的音響雜誌 The Absolute Sound,其創辦人 Harry Pearson 在 40 年後撰文 Why I Quit The Absolute Sound Or: Path to Personal Revelation,告白他個人離開 TAS 的原因,TAS 是 Pearson 一手創辦的雜誌,內容專門介紹聆聽音樂的相關設備,TAS 為 Pearson 贏得相當 聲望,然而他卻認為一手創辦的雜誌,遠離了聲音、失去了控制—
不再是我嚮往的那樣,一本關於熱愛音樂與通往欣賞真實聲音康莊大 道的雜誌。現在的康莊大道是音響器材本身,它變得比真實的聲音更 為重要,而且已經成了這條路徑的終點。(Pearson, 2013)4
Pearson 掛冠求去並且另起爐灶5,雖然音響器材的好壞與否,是通往「追求真 實的聲音」的重要成份,這點從他個人新創辦的媒體HP Soundings 亦從沒少過視 聽器材的評介可以看出來。然而,Pearson 在意的是,「音響作為目的」的越演越 烈,他一開始創辦這種雜誌,是為了要通過器材設備的撰述,張顯對音樂熱愛、
聲音善美的追求,如今的 TAS 在他所言,已然是充斥器材言論、失去控制,認 為音樂不值一哂。
綜合國內外代表性音響雜誌創辦人的看法,寫器材、評介音響最要緊的是顧及
「音樂」,透過器材,引領的是形上層面的追求。雜誌供給特殊興趣讀者其需求,
4筆者譯,原文見http://www.hpsoundings.com/2013/04/why-‐i-‐quit-‐the-‐absolute-‐sound/。
5 Harry Pearson 與 Joey Weiss 以網路為平台,創建 HP Soundings,不定期引介視聽設備及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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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門談寫硬體,倒也無可厚非,對讀者來說亦有各取所需之效,不過,從 TAS 的例子,及張繼高的「匠人」說來看,有幾件值得玩味之處:
首先,音響雜誌的撰述必需是「以音樂為目的」,才顯得通往真實音樂的康莊 大道沒有偏離正軌;其次,雜誌撰述追求的並非音樂商品或音響器材,而是通過 這些撰述展現對藝術文化的欣賞,相較於「發燒友」,「愛樂者」的身份更受推崇。
器樂鳴奏之聲乃在於樂器發聲之初,絕非空坐音響室體會而能自認解 惑,然評論員之素質養成亦需建立在不斷的現場多面向聆聽。古典音 樂現場數百年聲音未曾改變,但人類自從有了音響之後,究竟是用音 響去還原原始演奏,還是用音響去創造另一場不存在的幽靈音樂會,
古典音樂迷及演奏者自有心論。(陶怡緯,2013)6
透過音響器材可以聽到接近音樂最原始演奏的樣態,但聆樂者如何聆會器材發 出來的聲音?晚近雜誌介紹器材時多半用「音響二十要」、「音響五行」7等指標 來測量挑剔,然而,徜若各指標俱全,「幽靈音樂會」豈不嫣然而生?上引文為 雜誌內頁一則廣告文案,廣告主雖然也是販售器材的廠家,卻對分數主義式的評 分頗有微詞,並指出撰文的評論員應建立多面向的現場聆聽,念茲在茲的是打轉 於器物、玩物喪志的可能。
扣合臺灣社會發展的脈絡來看,音響之所以在臺灣傳佈並成為聆聽方式之一,
與作為形塑聆賞文化一環的雜誌媒體有高度相關,特別是《音樂與音響》系列雜 誌,其長達數十年以來的講述是如何拿捏談論軟、硬之間的距離?
6該則為《高傳真視聽》391 期,頁23 的廣告文案,筆者向雜誌社方了解文案是廣告主親自撰文,
故以該撰文者名列。
7 詳見表十六、十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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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試圖將這些過程舖陳,並呈現以音響為聆聽方式之下的音樂撰述,希望 析理「康莊大道是音響器材本身」何以至於;更重要的是—反思音樂的來去,處 在一個聲音媒介極端多樣且便利的時代,透過探討音響所負載的歷史意涵,展開 了解聲音播放工具,之於解放、或是禁錮音樂聆賞的視野。
二、音響雜誌的發跡與人物軸心變化
音響大展的展間安排,要屬出版事業最為特殊,絕少販售器材,展列的軟體絕
音響大展的展間安排,要屬出版事業最為特殊,絕少販售器材,展列的軟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