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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見,經驗它是個好東西,很好的東西。但是你也看見,它阻礙了一些 東西。丟棄一些東西,又收獲一些東西,人就在這拾拾棄棄中成熟起來。

(佚名)

本章共分為三節,第一節為研究背景與動機,敘述研究者在臺求學期間的觀 課經驗,以及與室友的交流對話,從中反思過往的求學及教學經驗,並重新思考 留級的意義,進而指出在留級率高居不下的澳門,瞭解留級學生經驗的重要性,

以及有關學生經驗研究的缺乏;第二節為研究目的與取徑,承接上述之研究背景 與動機,闡明研究目的,以及採用敘事研究為研究取徑的緣由;第三節則針對本 研究的重要名詞進行釋義。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壹、 好學生?壞學生?

誰是好學生?誰是壞學生?也許,可以有很多種解讀的方式。過往的求學以 及教學經驗告訴我:在老師眼裡,好學生就是成績優異、聰明懂事、乖巧守份、

勤勉向學的孩子;壞學生,則與之相反,成績差、鬆懈散漫、調皮搗蛋……總而 言之就是不良少年。這,就是我的經驗。

這世間的因緣際會,總是有些道理的。2014年秋,我辭去教職,背起行囊,

離開我的家—澳門,踏上赴臺求學的旅程。在這裡,我遇見了不一樣的人事物,

在我心中盪起圈圈漣漪,更激起了我的反思。碩一上學期,由於擔任老師的課程

助教,讓我第一次接觸到日本教育學者佐藤學的「學習共同體」理念,更有機會 進入教學現場,窺探別樣的課堂風景。

還記得初次踏入橘子高中二年一班1,眼前的這班孩子,帶給我莫大的震撼:

不整齊的校服,還自由搭配著個人風格,各式各樣的燙染髮型,讓我不自覺地將 他們與壞學生畫上等號。然而,經過兩個月的課堂觀摩,不但改變了我對他們的 觀感,在這些孩子身上,我更看到了不一樣的學習樣態:學習,不再是成績好的

「好學生」的特權!在這裡,學習是師生以及同儕共同建構知識的歷程;在這裡,

每個學生都擁有課堂的發言權,可以發揮所長,暢所欲言。與此同時,他們亦動 搖了我對於「好學生」、「壞學生」的既有想像:那位髮型新潮前衛、成績屬後段 的女生,卻頗具獨立且理性的思辨能力,不但屢屢在課堂上提出批判性問題,刺 激大家的思考,而且對於學習以及人生都有著透徹的了悟;那位忸怩羞怯、不擅 辭令、成績屬中後段的女生,卻善於聆聽組員意見,擷取要點,統整歸納,有時 更能發表出人意表的見解。我不禁想道:這些在課堂上思維活躍,展現驚人潛力 與創造力,卻在考試中拿不到高分的孩子,到底是好學生還是壞學生?

這也令我想起我的學生,在留級制度的篩盤下,他們的學習經驗遭致化約,

變成了成績單上的一個個數字。成績符合標準的,就能夠順利升級,就是聰明用 功的好學生;而那些成績未達標準的,則是懶散叛逆的壞學生,這些壞學生「理 所當然」地要重讀一年,打好學業基礎,甚至要轉換到「適合」的學習環境。這 樣的二分法,該是多麼地方便又一目了然啊!然而,考試成績真的能代表一切嗎?

成績差的學生就是壞學生嗎?以成績來判定學生的好壞,這樣公平嗎?

                                                                                                               

1該班以學習共同體的教學理念,實施以學生為中心的國語文教學。

在我遇見其他經驗之前,經驗,它的確是個好東西,一點一滴的經驗累積,

形構了我的價值信念。而今,它是否亦矇住了我的雙眼,令人如豐子愷筆下的扁 豆秧般,盲目地鑽進竹竿的裂縫裡,出不來了。

貳、 都是為了你好?

列夫•托爾斯泰曾說:「與人交談一次,往往比多年閉門勞作更能啟發心智。」

在 71203 寢室,我們四個來自不同地區的女生,帶著各自的生活經驗,懷揣著 自己的夢想,相聚於此。在同一個屋檐下,我們暢聊天南地北,訴說生活瑣碎,

相互啟發、學習;在這方寸之地,我們因著文化的差異,不同的學習、生活經驗 交會於此,觸發別樣的體悟。

交會點一

電影散場後,與小芝一同搭捷運回宿舍途中,愜意地聊著天。小芝是臺北市 國中國文老師,正在攻讀研究所。或許是我倆有著相似的經驗,頗為投緣。有一 次,我們聊及教學點滴,話鋒一轉,就談到學生成績。我便眉飛色舞地說起曾任 教的學校如何嚴格要求學生,訂下天羅地網般的「升留級標準」;教師如何嚴格、

公正「執法」,題題計較,分分計較;學生又是如何懼怕留級,為區區幾分,苦 苦哀求云云。對於這一切,小芝頗不以為然,甚至覺得難以置信,臺灣老早就沒 有留級制度了2,而我們卻還把它視為提升教育質量的「殺手鐧」!我不甘示弱,

振振有詞地說道:「為什麼不能留級?學生之所以會留級,代表他不夠努力,他                                                                                                                

2臺灣自 1968 年實行九年國民教育,國民小學畢業即可免試進入國民中學就讀,1984 年修訂成

績考查辦法,規定不符合畢業規定的學生,給予修業證明書,國中留級問題因而消失;而高級中 學及職業學校自 2000 年起,由傳統學時制改為學年學分制,學期成績不及格科目改以補考或重 修代替留級(單文經、鄭英傑、張建成、廖遠光,2013)。

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再說了,留級也是為了他好,只有打好基礎,才能有 所進步,學有所成!」

交會點二

某日,在宿舍與家家、喬喬重提留級話題,大概是因為小芝的不認同,而心 有不甘吧!家家、喬喬分別來自台南與新北,曾是護士的她們,亦正在攻讀研究 所,為了成為健康教育老師而努力。無獨有偶,像是事前串通好了一般,她們倆 也極力反對留級制度。當我提及擔任導師的那幾年,我是如何在學生哭天搶地、

嚎啕大哭之下,堅定立場,秉公處理,讓未達標準的學生留級,獲得打好學業基 礎的機會。喬喬的一番回應,像箭矢一般,重重地戳刺在我的心上:「你的學生 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向你求救,結果你不單拒絕他,還把她推回火坑。這,實在 是太殘忍了!」「可是,我也是為了他們好……」

顯然,與室友們的交談,在我心中猶如一石激起千重浪。我開始反覆不斷地 問自己:留級真的是為了學生好嗎?打開記憶的盒子,我想起了那些在我手上接 過留級成績單的孩子,那些曾經被我刻意忽略的臉龐,一一浮現在我的眼前,我 記得那張惶恐不安的臉龐,我記得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眸,我記得那抹黯然傷神的 背影……我的心頭一顫,才驚覺「留級是為了打好基礎」,也許只是菁英教育的 糖衣炮彈;「留級是為了你好」,也許只是大人們的一廂情願……

誠如黃武雄(2013)3所言,長久以來,學校教育為了加強孩子們的競爭力,

為他們的未來鋪路,只重視「維生」,只停留於「套裝知識」的傳授,卻忽視了

                                                                                                               

3黃武雄(2013)從人存在的三個原始趣向,即「維生」、「創造」、「互動」,闡釋學校教育之目

的:為了打開經驗世界與發展抽象能力,以便與世界真正連結。  

「經驗知識」的印證及修正。反觀澳門教育,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在菁英主義掛 帥的澳門社會,學校教育無疑就是一個個套裝教育。更可怕的是,我們還慣於套 公式地去篩選每一個學生,把留級的責任歸咎於每一個學生,卻沒有反思我們到 底「教」了什麼,學生到底「學」了什麼。我們的學校教育,就是這樣以留級為 重要篩選工具,以「都是為了學生好」之名,行淘汰及犧牲學生之實。

經驗,它是個好東西,但我也看見,它阻礙了一些東西,它使我們猶如置身 於濃霧之中,模糊了我們的視線。唯有丟棄一些東西,才能撥開層層的濃霧,窺 探最真實的內在。

參、 想要傾聽他們的聲音

經驗,確實是個很好的東西,我們服膺一套教育制度,往往是因為那些成功 的經驗。常聽到同仁們談及甲生留級後成績突飛猛進,乙生轉換新環境後名列前 茅云云。我們就憑著那些短暫的成績進步,以及少數的成功案例,在留級營造的 有效煙幕中,無限地誇大它的好處,更不斷地強化其作為篩選學生的重要手段,

使得留級制度深深地紮根於澳門教育界。

直到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2010)公佈 2009 年 PISA 國際評估的結 果,指出 15 歲學生至少有 1 次留級經驗的比例,世界各地的平均值為 13%,澳 門則高達 43.7%,位居世界第一。其後,在 2012 年 PISA 國際評估中,澳門以 41.2%再次蟬聯世界冠軍(OECD,2013)。留級這個落後已久的問題,才得到 社會各界的關注,更掀起審視留級制度的熱潮。事實上,留級率居高不下並非新 興的教育問題,早在 80 年代中期,便有學者指出澳門學生留級情況相當嚴重,

包括葡萄牙教育家斌多(M.C. Alves Pinto)(1987)4,以及澳門教育家劉羨冰

(2000)5。可見,高留級率是一個澳門學校教育相當普遍存在,卻鮮少被討論 與反思的現象。

這不禁令人想到:長久以來,在留級的篩盤中,該有多少未達學校學術標準 的學生,被貼上「壞學生」的標簽而需要重讀一年,或被淘汰而苦於找尋適合的 學校,或被排除於教育體制之外而過早投入社會工作?這些孩子是以怎樣的心情 重讀同樣的學習內容?他們又是以怎樣的心情與新同學互動?他們的經驗如何?

他們的感受如何?他們的聲音有被聽到嗎?

以研究者自身的求學經驗、教學經驗以及長期對澳門教育環境的觀察,學生 的聲音往往是被漠視的。此外,留級雖然作為一種篩選性工具,影響澳門教育至 為深遠,但是相關之研究卻為數不多。直至2009年PISA國際評估結果的公佈,

以研究者自身的求學經驗、教學經驗以及長期對澳門教育環境的觀察,學生 的聲音往往是被漠視的。此外,留級雖然作為一種篩選性工具,影響澳門教育至 為深遠,但是相關之研究卻為數不多。直至2009年PISA國際評估結果的公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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