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創作手法分析
第五節 羔羊讚
〈羔羊讚〉是伴從「分餅禮」的歌曲，也是準備領聖體重要時刻謙虛的呼求。在米 蘭禮區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儀式，幾乎每天都有不同的歌曲來伴從這個「分餅禮」。〈羔 羊讚〉由希臘禮儀傳來，在七世紀時由希臘籍教宗賽爾琪一世（Sergius Ⅰ，687-701 在 位）引到拉丁禮儀中。當時的經文為三次「免除世罪的天主羔羊，求祢垂憐我們」（Agnus
Dei,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iserere nobis），直到十世紀，將第三句經文的「求祢垂憐我 們」改作「求祢賜給我們平安」（dona nobis pacem），才成為今日我們所熟知的〈羔羊讚〉
經文。48
因為經文歌詞的配置，〈羔羊讚〉的曲式常常以一段體反覆三次的方式呈現，契爾 考特也不例外，並將第三段曲式寫成較一、二段長。全曲伴奏形式以十六分音符貫穿，
旋律線條以級進為主，因此作曲家在開頭標示了「安靜而持續的」。茲將樂曲結構與歌 詞運用之間的關係說明如下：（表十二）
【表十二】〈羔羊讚〉樂曲結構與歌詞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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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邦，《教會音樂》，33。
段落 小節 歌詞使用 歌詞說明
A1
169-172 Agnus Dei
經文歌詞 172-176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第一句
177-182 iserere nobis
A2 183-186 Agnus Dei 經文歌詞 第二句
42 187-190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191-196 iserere nobis
A3
197-200 Agnus Dei
經文歌詞 第三句 200-204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205-210 dona nobis pacem 211-214 dona nobis pacem
Coda
217-218 dona nobis pacem
經文歌詞 第三句後半 221-230 dona nobis pacem
Introduction 再現
230 自由小節
Make us instruments
of your peace 聖法蘭西斯的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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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節的前奏之後，由全體歌者齊唱旋律。第一樂段（A1 樂段，mm. 165-182）
可分為三個樂句，旋律線條在第一及第二樂句持續向上擴張，第三樂句則為逐步下行的 走向。（表十三）音域方面，此樂章出現整部彌撒曲的最高音（a ²），顯示作曲家欲在最 後一個樂章製造另一波高潮。（譜例二十七）
【表十三】〈羔羊讚〉第一樂段樂曲結構表
樂段 樂句 小節 歌詞使用 合唱織度 調性
A1
前奏 165-168 無
齊唱 g 小調 a1 169-172 Agnus Dei
a2 172-176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a3 177-182 iserere nobis
【譜例二十七】〈羔羊讚〉各聲部音域範圍
VOICES 1 VOICES 2
第一樂句由「弱」的力度開始，音域範圍不大，上下音程範圍僅四度（g¹-c²），樂 句結束在七拍半的長音（a ¹），並標示了漸弱記號，以平緩而內蘊的情緒齊唱出信眾對 上主的呼求。
第二樂句為第一樂句的旋律向上平移三度而成，作曲家並標示了「漸強」的力度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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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音域提高且力度增強營造出情緒逐漸擴張的氣氛，雖然此處力度仍舊維持在「弱」
至「中弱」之間，音樂張力已開始緩緩累積。
第三樂句的經文歌詞為「求祢垂憐我們」，此時旋律改變為以下行為主的音程進行，
這樣的做法在〈光榮頌〉第七十二小節也曾出現，雖然兩個樂章在音程、音型上略有不 同，卻都表達出渴望上主向下憐憫卑微世人的意念。（譜例二十八）
【譜例二十八】〈光榮頌〉與〈羔羊讚〉中「憐憫」音型之比較
〈光榮頌〉第七十二小節
〈羔羊讚〉第一百七十七小節
第一百七十七至一百七十八小節處，當合唱聲部唱出「求祢垂憐我們」時，頑固伴 奏節奏型由兩小節一個單位改變為每小節一個單位，減五度音程（a、e ¹）改變為大三 度音程（c¹、e¹），增加了聽覺上的安定感。
第一百八十三小節進入第二樂段（A2 樂段，mm. 183-196），曲式結及調性和第一 樂段相同，但和聲織度由齊唱增加為二個聲部，（表十四）每個樂句的力度也較第一樂 段提高一個層級，顯示出作曲家安排此處內蘊的情緒逐漸膨脹而外顯。（表十五）
45 【表十四】〈羔羊讚〉第二樂段樂曲結構表
樂段 樂句 小節 歌詞使用 合唱織度 調性
A2
a1 183-186 Agnus Dei
二聲部卡農
g 小調 a2 187-190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a3 191-196 miserere nobis 二聲部合唱
【表十五】〈羔羊讚〉第一樂段與第二樂段力度比較 樂句
樂段 a1 a2 a3
A1 p p → cresc. Mf
A2 mp mp → cresc. F
第一百八十三小節由第一部先唱出「天主羔羊」，兩拍後第二部唱出，以完全模仿 的旋律進行卡農；第二樂句「免除世人的罪過」也以相同方式表現。這兩個樂句的句尾 長音都較第一樂段呈現時多出一拍，可以看出作曲家同中求異，在樂曲細微之處略以變 化以增添曲趣的念頭。
第三樂句中，仍舊由第一部先唱，兩拍後第二部加入，但此時第二部的旋律不再和 第一部相同，而是以第一部的倒影音程唱出「求祢垂憐我們」，造成此處成為整部彌撒 曲中唯一一處歌詞為「憐憫」，卻非下行旋律的情形。倒影的音型結束後，兩個聲部保 持平行三度的關係唱完這個樂句。值得一提的是，這組平行三度音程為下聲部比上聲部 高的「聲部越位」安排，這樣的設計讓第一部保有原來的旋律線條，第二部也能延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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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音域，並在第一部上方疊出優美的三度和聲。（譜例二十九）
【譜例二十九】〈羔羊讚〉第二樂段第三樂句的倒影與聲部越位關係
第三樂段（A3 樂段，mm. 197-214）的調性由原調向上移高四度（c 小調），力度承 接第二樂段繼續堆疊，曲式結構並擴充為四個樂句。（表十六）
【表十六】〈羔羊讚〉第三樂段樂曲結構表
樂段 樂句 小節 歌詞使用 合唱織度 調性
A3
a1 197-200 Agnus Dei
二聲部合唱
（平行八度）
c 小調 a2 200-204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a3 205-210 dona nobis pacem
a4 211-214 dona nobis pacem 齊唱
第一樂句開始即標示出「很強」的力度，合唱聲部採用平行八度增加旋律線條的能 量；伴奏部份低聲部配合旋律線條，在原有的音符下方加上了八度音程，高聲部則加入 二度、三度、六度音程，取代原本僅五度、八度的音程。這些設計讓樂段呈現前所未有
倒影
聲部越位 平行三度
47 的厚實感。
這個樂段的最高音出現在第二百零一小節第三拍（a ²），此處同時也是整部彌撒曲
中的最高音。第二樂句的句尾長音長達九拍半，作曲家並在最後兩拍標示了彌撒曲中唯 一一次句尾長音的漸強記號，將高漲的氣勢持續推升至第三樂句。
第二百零五小節開始的第三樂句，隨著「求祢賜給我們平安」的經文歌詞出現，樂 章進入最後的部分。此處，雖然歌詞和前兩個樂段不同，但旋律的使用上，作曲家並未 改變，而是休息兩個小節之後，以齊唱方式再一次唱出「求祢賜給我們平安」。此時樂 句的結束音不像之前幾次均停留在調性的二級音上，而是直接回到 c 小調的主音上。第 二百一十三小節，風琴聲部出現不存在 c 小調音階中的降二級音（D ），和旋律聲部
（c¹）形成小二度音程，預示了尾聲樂段的調性將有所改變。
第三樂段是樂章中力度變化幅度最大的樂段，不像前兩個樂段逐漸膨脹，這個樂段 直接由「很強」的力度開始，逐漸消弱至樂段結束時的「弱」，隨即進入尾聲樂段。
尾聲樂段音域僅包含四度（f¹-b ¹），力度由弱開始逐漸消弱，整個樂段呈現寧靜平 和的氛圍。此段調性出其不意轉至 f 小調，結構上可分為兩個樂句，後樂句為前樂句擴 充而成，合唱聲部織度以第二樂段的卡農手法呈現。（表十七）
48 【表十七】〈羔羊讚〉尾聲樂段樂曲結構表
樂段 樂句 小節 歌詞使用 合唱織度 調性
Coda
a1 217-218 dona nobis pacem
二聲部卡農 f 小調 a1 擴充 221-230 dona nobis pacem
李振邦神父曾經提到：
〈羔羊讚〉往往是作曲家表達內心虔誠的精心之作，尤其最後一次的呼求，由於是 整個彌撒曲的結束部分，不但較前兩個呼求更加冗長，而且在音樂技巧上也往往加 上「卡農」式的追進風格，多次焦躁地重複「請賜」兩字，直到「平安」二字的出 現，才回歸恬靜的心境，做出漸弱的和平終止。49
契爾考特在尾聲樂段的安排上完全符合上述說法，第一樂句（a1 樂句，mm. 217-218）
以卡農方式唱出「求祢賜給我們平安」，休息兩個小節後，力度降至「很弱」再唱一次，
但此處將「求祢賜給我們」和「平安」切割，兩者之間間隔兩拍。這兩拍雖然合唱聲部 為休止符，樂句線條中斷、停頓所造成的空間感卻引發更大的期待，隨即兩個合唱聲部 輪唱「平安」，至第二百二十七小節才以「極弱」（ppp）的力度齊唱出最後一次「平安」。
此樂段中，契爾考特讓合唱聲部唱出七次「平安」，前六次為輪唱，第七次則以齊唱結 束這個樂段，藉此強調出整部彌撒曲的中心思想。
第二百三十小節，作曲家以前後呼應的方式將音樂帶回〈進堂曲〉的素歌旋律，此 次為建立在 B 音上的米索利底安調式，較開始時的〈進堂曲〉低一個全音，讓整部彌
撒曲結束在「和平」（peace）這個字，再次與作品標題名呼應。
49 李振邦
，《教會音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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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爾考特寫作〈羔羊讚〉時，依照經文歌詞的段落，很自然的將樂章區分為三個樂 段，符合傳統慣用的作曲手法。樂曲開始時由「弱」的力度往上堆積能量，至第三樂段 高點之後再慢慢消去，帶入尾聲樂段的兩聲部卡農。最後，回到〈進堂曲〉的單聲部旋 律，以收安定人心之效，整部彌撒曲也結束在素歌旋律的迴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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