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爵士彌撒曲》創作手法分析
第六節 羔羊讚
194-198 第二句 齊唱 三聲部 模糊
【譜例 21】 〈迎主曲〉197-198 小節，鋼琴伴奏彈出最高音象徵「雲霄」
〈迎主曲〉的創作手法為變奏曲式，在整部作品中是少有的作曲手法。前 三段都是由主題發展出來的變化，聲部逐一加入，隨著主旋律而發展出對應的對 旋律，最後匯集成三部和聲，在結束前以最強的力度齊唱，有著齊心誠摯歡迎上 主的熱情。
第六節 第六節 第六節
第六節 羔羊讚 羔羊讚 羔羊讚 羔羊讚
契爾考特在《小爵士彌撒曲》的第五樂章〈羔羊讚〉上面標明的「靈感來 自藍調音樂」（Agnus Dei draws inspiration from Blues），充分顯示本曲的藍調 音樂風格。而本曲的藍調音樂風格可以從以下三點得到印證。
第一，曲式結構。二十世紀初期，藍調音樂的主要結構是共有三句各是四 小節的樂句（AAB），其中的第一樂句與第二樂句是相同的，原因是讓歌手可以 在重複第一樂句的同時，因為演唱相同的歌詞而有充分的時間去醞釀思考下一個 樂句的歌詞，這就是因應即興演唱而形成的藍調音樂結構。藍調音樂發展至今，
結構已經日趨多樣化，但音樂學家們仍然普遍認為「三句體段落」是其典型的結 構。34
這樣的理論可以解釋契爾考特的設計是經過考量的，因為〈羔羊讚〉原來 的經文，本身就是與藍調音樂的結構相仿。彌撒的儀式來到尾聲，信徒準備要領 聖體；所謂的領聖體，就是分餅禮，把一個餅分成多份，代表信徒所領受的是一 個大合一的主；信徒以口領或手領的方式領受天主所賜的靈魂食糧，接過代表聖 體的小薄片餅乾並嚥下。這樣的分餅禮是根據耶穌在最後的晚餐時曾把餅分開，
分給門徒吃下。35 〈羔羊讚〉正是伴隨分餅禮的歌曲，在準備領聖體的同時誠 懇謙虛的呼求，連唱三次一樣的句子，是為了補充分餅的時間。而在十世紀的時 候，禮儀有所更動，原本三次相同的呼求，在第三句的時候將前兩次的尾句「求 祢垂憐我們」改成「求祢賜給我們平安」。36〈羔羊讚〉的經文如下：
Agnus Dei 羔羊讚
Agnus Dei,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Miserere nobis. 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求祢垂憐我們。
Agnus Dei,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Miserere nobis. 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求祢垂憐我們。
Agnus Dei,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dona nobis pacem. 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求祢賜給我們平安。
第二，旋律特色。由於藍調音樂是歌手本身對自身憂傷情感的抒發，因此 演唱方式常以假聲、哀鳴聲、哀傷的哭喊、呻吟的聲調、自言自語般的呢喃，以 及誇張的上滑或下滑音來做為裝飾音。〈羔羊讚〉本身樂曲的旋律特色，也有雷 同〈垂憐曲〉的卑下動機，旋律主題以下行為主，尤其是當歌詞唱到「憐憫」
（Miserere）時特別明顯。（譜例 22）另外，在〈羔羊讚〉中大量使用了三連音 下行的旋律，唱起來像是滑音一般的特色，符合歌詞經文內容誠懇懺悔、請求憐 憫及渴望上主賜與平安的哀憐口吻，同時也符合藍調音樂的哀傷氣質。（譜例
34 王珉，350 頁。
35 劉鴻蔭，100 頁。
36 李振邦，33 頁。
23）
【譜例 22】 〈羔羊讚〉211 及 215 小節，「憐憫」旋律下行
【譜例 23】 〈羔羊讚〉239-243 小節，三連音音型
第三，藍調音階。37 藍調的和聲特徵是同時應用大小調與非平均律音階的 音程所組合而成，音響效果既非大調也不是小調。以 C 大調為例，C 大調的藍調 音階包含有降 E 音和降 B 音，這兩個音同時是 C 大調的Ⅰ、Ⅴ級大三和弦的小 三度音，影響著和聲的色彩。（譜例 24）在〈羔羊讚〉中，全曲雖為 F 小調，但 在 F 小調音階中，並沒有採用和聲小音階（Harmonic minor scale）或曲調小音階
（Melodic minor scale）的規則將第七音還原，曲中的 F 小調第七音仍是降 E 音，
加上降 A 音，即符合了藍調音階中，降第三音與第七音的規則。（譜例 24）
37 提羅（Frank Tirro），《爵士音樂史》，顧連理譯。（台北市：世界文物出版社，1998 年），
67 頁。
【譜例 24】 藍調音階
〈羔羊讚〉全曲共有五十六個小節，音樂上跟隨三句歌詞而分成三段（AA' B），其中要接到第三段之前還有一小段過門，尾聲由齊唱「平安」（pacem）將 一切歸於安靜，平和地結束全曲。（表 16）
【表 16】 〈羔羊讚〉音樂與歌詞的配置
段落 小節數 歌詞 經文
A 199-218 Agnus Dei,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Miserere nobis. 第一句 A' 219-238 Agnus Dei,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Miserere nobis. 第二句 過門 239-243 Agnus Dei,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B 244-250 Dona nobis pacem
尾聲 251-254 Pacem
第三句
〈羔羊讚〉在合唱的織度分成三聲部，聲部分配的手法與〈垂憐曲〉非常 類似，三聲部經常齊唱，或是呈兩兩對唱的織體。三個聲部的音域範圍皆在九到 十度，音域在最後一段因轉調而爬升，由高音域帶出全曲最大的音樂力度。（譜 例 25）
【譜例 25】 〈羔羊讚〉各聲部的音域範圍
〈羔羊讚〉的四小節鋼琴前奏中（199-202 小節），右手彈奏出 F 小調和弦，
以一拍一個和弦的方式穩定行進；而左手彈奏出旋律音型，在聲樂主題進入之 前，由低音域往上爬升，像一個引子般唱出淡淡憂愁的旋律，且不時出現與右手 聲部交叉的情形。
【譜例 26】 〈羔羊讚〉199-202 小節，鋼琴前奏
〈羔羊讚〉第一段（A）和第二段（A′）在調性、樂句上都十分相似，皆為 F 小調，並各細分為四個樂句。（表 17）音樂上有著兩個明顯的主題，第一主題 以三連音為主要節奏動機，常在一個歌詞音節上演唱多音的方式造成滑音效果；
而第二主題則是以下行音型唱出「請憐憫我們」。兩個主題的最後一小節皆改變 拍號（4/4 - 6/4），也就是在該小節中多出兩拍，使樂句有拉長、停頓及延長的 效果。（譜例 27）
【表 17】 〈羔羊讚〉A 段與 A′段樂曲結構
段落 主題 樂句 小節 合唱編制 拍號
a 203-206 齊唱 4/4
第一主題
b 207-210 齊唱 4/4 – 6/4（210 小節）
c 211-214 齊唱 + 平行八度 4/4
A 段
第二主題
d 215-218 三部合唱 + 齊唱 4/4 – 6/4（218 小節）
a 223-226 兩聲部對唱 4/4
第一主題
b 227-230 兩聲部對唱 4/4 – 6/4（230 小節）
c 231-234 兩聲部對唱+ 平行八度 4/4
A′段
第二主題
d 235-238 三部合唱 + 齊唱 4/4 – 6/4（238 小節）
【譜例 27】 〈羔羊讚〉210 與 218 小節，拍號改變成六四拍
第二段的合唱織體從原本的齊唱變成兩聲部的對唱風格，主旋律在女低音 聲部，女高音兩部則在主旋律上方，以模仿主旋律並加以變奏的方式唱出對旋 律。這樣的對唱風格延續了三個樂句，直到第四樂句（樂句 d）回到與第一段相 同的三聲部合唱，並結束在安靜的齊唱中。
第三段（B）之前有五個小節過門（239-243 小節），密集使用第一主題的 三連音節奏動機，歌詞來到第三句「天主羔羊」，但鋼琴與聲樂頻頻出現的還原 D 音則預示著即將轉調；直到到第二百四十三小節和聲直接停留在 G 小調的五 級上，合唱團的齊唱也以漸強方式進入第三段，調性確定為 G 小調。（表 18）
第三段的合唱編制與旋律皆和前兩段的第二主題（樂句 c）相似，不同的是調性 往上移高大二度；另外歌詞也不同，唱出第三句經文「求祢賜給我們平安」。旋 律繼續往上推進，伴隨著本曲最高音（g2）出現，力度標示亦達到最強（ff），
顯示整首樂曲到達高潮點，也是三度請求憐憫的情緒最激動處。隨即，速度與力 度在第二百五十一小節平緩下來，旋律中的三連音是第一主題三連音動機的節奏 增值（譜例 28），連續唱出兩次「平安」，像是多次祈求得到憐憫與祝福一般，
在祥和的氛圍下結束。
【表 18】 〈羔羊讚〉B 段樂曲結構
段落 主題 樂句 小節 合唱編制 調性
過門 第一主題變形 239-243 齊唱 平行八度
F 小調 模糊 第二主題 c 244-247 兩聲部對唱 + 平行八度 G 小調 B 段
第二主題 d 248-250 三部合唱 G 小調 尾聲 第一主題增值 251-254 齊唱 G 小調
【譜例 28】 〈羔羊讚〉251-254 小節，三連音動機的節奏增值
〈羔羊讚〉的曲式結構與經文歌詞相符，下行音型的旋律具有哀傷的特質，
和聲使用遵循藍調音階的規則。全曲在契爾考特的巧妙安排下，不論在曲式結 構、旋律特色及音階使用上，皆符合藍調音樂的創作手法，呈現出祈求憐憫的虔 敬心理，在平和的祈禱聲中結束《小爵士彌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