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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壯遊」的建構
一、澳洲政府：旅遊協定或勞動力輸入？
到澳洲打工旅遊的台灣青年，在澳洲從事的大多為低薪、低技術且高風險的 工作，在2015 年的 5 月，澳洲 ABC 電視台以「Slaving Away」為題，報導台灣 打工旅遊青年在澳州被剝削，遭受低薪、超時工作、甚至性騷擾的處境，對於此 一狀況，台澳兩國政府卻是消極以對（許秩維，2015）。有評論認為，澳州由於 地大且勞動人口不足，長期以來澳州政府一直為農業市場缺工所苦，因此打工旅 遊計畫，解決農業地區的缺工問題，並且打工旅遊者在生活和旅遊上所帶來的商 機，刺激了當地的商業經濟（Huang, 2015）。因此澳洲打工旅遊計畫，實際上可 能是一個國家主導的勞力輸入政策。本節所要探討的，就是澳州政府是用什麼樣 的角度，來看待打工旅遊政策？為什麼漠視打工旅遊者的勞動權益？會不會澳州 政府是以觀光旅遊為名，否認相關勞動措施與配套的需求呢？
2009 年「澳洲移民及公民部」（Department of Immigration and Citizenship）
出版的” Evaluation of Australia 's Working Holiday Maker （WHM） Program”，比 較了2000 年與 2008 年官方委託墨爾本大學針對打工旅遊計畫進行的調查，筆者 對這份研究作了以下的整理：打工旅遊計畫源自 1975 年，一開始是給英國和加 拿大的年輕人在澳洲旅遊、工作和求學，後來陸續開放給其他國家，到了 2009 年增加為29 個國家。在 2008 年，韓國、德國、英國、法國、日本、加拿大、荷 蘭和義大利這八個國家的打工旅遊者占了所有打工旅遊者的多數（80%）。
以2000 年和 2008 年來比較的話，在 2000 年打工旅遊者調查中，78%的打 工旅遊者從事的是低薪的工作，尤其在「旅館、咖啡廳、餐廳」（Accommodation, Cafes and Restaurants）的產業中占了最大的比例（27%），根據 2000 年的調查，
打工旅遊者並沒有補足澳洲缺工的產業，因為這時打工旅遊者主要集中在都市地 區，然而澳洲比較缺工的地方大多是在鄉村地區（regional areas），而且也沒有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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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澳洲最缺乏的職業—「技工及相關工人」（Tradesperson and Related Workers）。
到了2008 年，打工旅遊者的工作集中在兩個產業，「旅館業」（Accommodation）
和「農業」（Agriculture），尤其在農業的部分，從 2000 年的 10%提高到 2008 的 23%，幫忙補足一些澳洲缺乏的農業生產力，因為 2000 年到 2008 年之間，受到 澳洲人口老化的影響，農業成為人口老化最嚴重的產業。
雖然打工旅遊者的確補充一些澳洲的勞動力，但是打工旅遊者所補充的主要 是在農業，並沒有為其他缺工的產業帶來勞動力的補充。澳洲最缺工的是建築業，
占整體17%的空缺，而打工旅遊者主要貢獻的「旅館業」和「農業」，則是最沒 有缺工問題的產業，分別占 6%和 5%。而且打工旅遊者主要還是分布在都市地 區，占大約60%，剩下 40%則分布在鄉村，對於最缺勞動力的鄉村地區而言，很 難說打工旅遊計畫是為了補足勞動力。加上數據上顯示，打工旅遊者在澳洲所花 費的多於他們所賺的，而且他們為澳洲的勞動力需求只付出少數的貢獻，因此打 工旅遊計畫比較是一個旅遊協定的計畫，而非勞動力輸入的計畫，所以打工旅遊 者比較少被置於勞動力市場的議題上。
根據這份資料，Tan 和 Lester（2011）指出，打工旅遊同時具有社會面和經 濟面上的優點，除了在社會面上可以增進澳洲和其他國家的交流，在經濟面上還 有三個好處：第一，打工旅遊在觀光產業扮演重要的角色；第二，打工旅遊貢獻 了在總體經濟上（macroeconomic）對於勞動力的需求並創造經濟的盈餘，因為 他們在澳洲花得比他們賺的還要多；第三，打工旅遊在個體經濟（microeconomic）
的勞動市場上，為需要短期勞動力的產業貢獻勞動力，這樣的話雇主就有源源不 絕的短期或季節性勞工，也比較不會去雇用非法勞工。雖然打工旅遊提供的勞動 力和澳洲所缺乏的還並不完全吻合，但建議之後可以用獎勵或其他制度性的方式，
引導打工旅遊者到澳洲欠缺勞動力的產業，尤其在現在 OECD 國家都有缺乏勞 動力的問題（包括技術性勞動和低技術性勞工），可以使用像打工旅遊計畫這種 雙邊協議的方式，解決勞動力的問題。
從「Evaluation of Australia's Working Holiday Maker （WHM） Program」（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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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資料來看，可以發現打工旅遊者從事的工作，並未對澳洲缺乏勞動力的問題 付出太大的貢獻，所以並不能證明澳洲從一開始就有意識的以勞動力輸入的政策 來看待打工旅遊計畫，而比較像是一個旅遊協定的計畫。但是在相關的研究中，
政府和學者也發現打工旅遊者的勞動力，可以幫助解決澳洲勞動力短缺的問題。
因此筆者認為，澳洲政府對於打工旅遊計畫，已經從「旅遊協定」，逐漸走向「勞 動力輸入」的政策，例如澳洲政府在2005 年，擴張打工旅遊簽證（417）及打工 與旅遊（462）簽證，只要到政府規定的地區從事農林漁牧礦業三個月，取得工 作證明，即可申請第二年延長居留。這便是一個將打工旅遊者的勞動力導向特定 地區、特定產業的政策作為。
二、台灣政府：壯遊與學習
台灣政府對於打工旅遊的定調，就是將其視為「壯遊」。在2012 年今周刊報 導清大學生到澳洲當「台勞」後（楊紹華，2012），外交部於 2012 年 9 月 15 日 發表新聞稿，將打工旅遊正名為「壯遊」，其主旨是鼓勵青年學子到海外增廣見 聞，增加個人就業條件，因此是以學習為主，與一般勞動力的輸出並不相同，所 以不應該以「台勞」來稱呼（外交部，2012）。並呼籲打工旅遊青年能夠注意工 作環境和工作條件，也希望國外雇主能夠注意職場安全，避免發生意外。
台灣外交部近年來積極與各國簽屬打工度假協定，目前已生效之國家為：紐 西蘭、澳洲、日本、加拿大、德國 、韓國、英國、愛爾蘭、比利時、斯洛伐克、
波蘭、匈牙利、奧地利等13 國。打工旅遊計畫旨在促進與其他國家青年之互動 交流與瞭解，申請人之目的在於度假，打工係為使度假展期而附帶賺取旅遊生活 費，並非入境主因（外交部領事事務局，n.d.）
由此可見，台灣政府並不將打工旅遊視為一種勞力輸出的形式，而是視為青 年學子到海外學習的一種方式，於是便將工作上會遇到的風險歸於個人應該負擔 的責任，政府並不以公權力介入，頂多只是支持和鼓勵的角色，例如外交部積極 與外國簽訂打工旅遊協議，或者像是教育部青年發展署和台灣企銀合作，訂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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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海外生活體驗專案貸款計畫」。提供貸款給 20 歲以上、30 歲以下的青年去海 外自助旅行、遊學或打工旅遊，最高金額可貸款至 12 萬，並分五年期償還，以 協助青年取得資金實踐計畫，並提升生涯競爭能力（台灣企銀，2006）。可見台 灣的相關政府單位，是將打工旅遊和遊學、海外自助旅行視為類似的行為，鼓勵 台灣年輕人藉由打工旅遊的機會，去體驗人生並學習課堂以外的生活體驗。
另一方面，隨著台灣青年在澳洲打工旅遊過程中頻頻出現意外，又出現相關 勞資爭議的問題，勞動部（2015）遂於其網站上介紹與台灣簽訂打工度假協議國 家之勞動法令，供準備出國打工旅遊的青年參考。網頁上除提供澳洲最低薪資、
個人退休金、申訴管道、工作契約等資訊，並強調打工旅遊是國際趨勢，推動「打 工度假協議」的宗旨在鼓勵青年增進國際視野、增廣見聞、培養語文與獨立自主 能力，也讓青年在旅遊時可藉由打工方式來補助其旅費，因此「打工度假協議」
是以「度假」為前提。
從勞動部的網頁上來看，可以發現政府似乎開始注意到澳洲勞動處境出現一 些問題，並提供基本的法令規範作為參考。但對於澳洲打工度假協議，還是將其 視為旅遊協定計畫，鼓勵台灣青年「壯遊」，未能從勞動的角度對打工旅遊青年 作進一步的保障，因此當遇到意外發生時，只能個案式的加以處理。例如 2013 年發生台灣青年在澳洲阿德雷德的某家肉廠工作時，不慎掉入鍋爐造成大面積的 燙傷，緊急以直升機接送，事後雇主和仲介卻要他自行負擔約138 萬的直升機費 用，而且該肉廠其中半數是沒保險、未報稅、沒退休金的「黑工」（蘋果日報，
2013）。針對該起事件，台灣外交部請駐墨爾本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了解詳情，
聯繫該名青年的家屬，協助辦理簽證等手續（蔡和穎，2013）。
從台灣政府在台灣青年掉落鍋爐燙傷的事件中，可以看到外交部只能提供聯 繫、辦理簽證等服務，並未積極協助在澳打工旅遊之台灣青年爭取勞動權益或提 供進一步的勞動保障，勞動部也僅在其網站上公布相關法令，提醒注意安全。從 台灣外交部與勞動部的作為中，可以看到這兩個部門在打工旅遊者「出國前」和
「出國後」上，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在打工旅遊者「出國前」，外交部門積極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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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簽訂打工度假協議，並鼓勵年輕人到海外開拓視野，增進與其他國家青年的 交流，勞動部門則在網站上提供法令規章給打工旅遊青年參考；但是當打工旅遊 者到澳洲之後，遇到突發狀況時，外交部門僅能將打工旅遊者視為一般公民，處 理聯繫、接洽等業務，理應制定相關勞動政策、保護打工旅遊者的勞動部則在此 時消失了。
在打工旅遊者「出國前」，台灣政府扮演支持、鼓勵的角色，但是當打工旅 遊者「出國後」，政府卻採取放任的態度，將打工旅遊者的勞動風險歸於打工旅 遊者個人身上，這是因為台灣政府將打工旅遊建構為「壯遊」的想像，因此並未
在打工旅遊者「出國前」，台灣政府扮演支持、鼓勵的角色，但是當打工旅 遊者「出國後」，政府卻採取放任的態度，將打工旅遊者的勞動風險歸於打工旅 遊者個人身上，這是因為台灣政府將打工旅遊建構為「壯遊」的想像，因此並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