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勞動之於森林
亞榮隆撒可努的文學是山林的,也是原住民的。《最後的獵人》(拓拔斯‧塔瑪匹 瑪,1987)裡的男主角比雅日認為在深山裡打獵才覺得有尊嚴,有智慧,真正展露布農 男人的氣魄,因此,「山」是布農男人展現自我能力,取得認同的場域。將視角拉到 亞榮隆撒可努身上,
藉由狩獵的身體勞動獲得自我認同,以及家人及族人的認同。在《走風的人》一 書裡,他並不刻意描述自己對於民族文化的探索,而是以一種恰似輕描淡寫的筆觸書 寫部落裡的人事及山林,不經意的流露山林之於排灣人的深厚關係與生存哲學。
穿過鬼魅的密林,在太陽光穿不過的林間,隨著父親潛伏游動身軀前進,沒 有任何的聲音,有的只是枝葉摩擦在身上的嘶嘶聲。走在父親身後的我,重 複疊踩著父親走過的足跡,想親臨敢感受父親在自然裡移動的美,用自己的 感覺去體驗那是肢體的藝術。我低身、後仰、左側、右移輕步地前進,動作 不輸給拳擊選手防禦的動作。(《走風的人》,114頁)
我望著父親的獵場,將視線停在遠遠的盡頭,山的陵線接著另一條陵線,我 算著走過、穿越過的地方…我輕輕的唱著歌,那個感動我知道我瞭解,那種 心情不是去征服的心態,而是一種很踏實和被自然接納的情感。(《走風的 人》,329頁)
經由身體的實踐,一次次的身體勞動累積經驗,進而學會每一項狩獵技能,亞榮隆‧
撒可努逐漸感受到他被山林這個世界接受。身體是建構認同的工具之一,身體經驗亦 是向他人展示所具有的能力,成為受他人認同的指標。
走了一大段之字形的山路,還是未走出桂竹林,這時候飄來的濃霧,讓桂竹 林更加的陰沉鬼魅。風不時的搖動桂竹林,相互摸搓的發出聲音,讓此時的 氣氛更加陰沉,原本就像吃力的視覺,現在再加上這一大片的濃霧,視線所 能看到的幾乎等於零。我聽著父親步伐的移動聲,眼睛還是用力張著,想讓 自己能安慰一點。而這時候我所能用的也只有靠著雙腳碰觸的地面的感覺,
去感受找到再前進的方位。我用盡身上所有的感覺,但覺得父親好像離我愈 來愈遠,我的心更加焦急,褲管下和草的磨擦聲嘶嘶作響,我掌握著手中的 獵槍,但心裡還是有一點害怕,那種害怕是視覺看不到未知的害怕,我開始 亂想,魔鬼和惡魔會不會趁現在這個時候把我拉走。(《走風的人》,188 頁)
進入山林,從事與山林相關的傳統技藝及勞動,進而能愛戀山林,唯有如此,才 能珍惜自己的民族,以及獲得族人的認同。
亞榮隆‧撒可努透過書寫山林的動物,寫狩獵文化,所彰顯的是更深一層的族群 思維與哲學。這是深度發掘排湾文化,人類經驗的廣度探索,「那到處是人與自然和平 共處,到處是人和動物間互相信任,到處是美麗的排灣文化,排灣情境,排灣意識氛 圍,躍然紙上。」因此,一個排灣情境的描繪,從他的描述老人們口中山林,我們看 到他對山林的深層思維,那依舊是和族群文化無法分割的,最後這些和亞榮隆.撒可 努的心靈密不可分。
父親笑著說:「撒可努,善用你的記憶,去強迫記憶地形的不同,樹木顏色的 不一樣和氣味的感受,那都是判讀大自然,且能將自己隱藏、定位在大自然 的一門學問,轉換記憶的習慣可養成敏銳的觀察力,敏銳的觀察力卻是判斷 準確與否的一種可能。老獵人曾說過,『生命不是用能活多久來計算,生命是 要去經歷,要有過程,才是生命的價值意義。』為何那麼多的老獵人在年老 後,還能記憶他們年輕時所有狩獵的精采過程?記憶的被堆積需要經驗,所
以很多老獵人在年老後,記憶是他們最後回憶自己成就的一種榮耀。」(《走 風的人》,329 頁)
當山林和記憶、腦海裡的螢幕、心思已緊密相連,山林已不只是山林,它已成為 亞榮隆.撒可努的心靈寄託。 父親們說故事時,竟可以把山林善良的一面,形容成 彷彿就是身邊慈祥的祖母; 形容山林的恐怖時,卻會令我就要把心臟吐出口來,好像 自己躺在二、三十公尺
高且就要暴裂的巨浪下,但又有很舒服的感覺。 說故事和聽故事的人,都必須親身體 會過山林的苦與美,並且對族群文化有虔誠的信仰,才能體會這種感受。因此,亞榮 隆.撒可努的心靈與生命已和山林連成一氣,就像他觀察老人與山林的關係:耆老們 的一生就像平靜的山林一樣,在一般人透視不到的山的世界,實踐他們敬畏自然界的 神靈信仰,又從自然界的物種,體認到尊重自己生命的真諦。
「我老了,我老了,
但我卻是那麼的依戀那片山林啊,
我的曾經、我的過去,山的陵線被我無數的翻越。
我心存感恩,無法用我知道的美麗詞語去形容那片山林的美啊,
我老了,但我卻是那麼的想回到那片山林,
我的記憶開始模糊而飄散,我的生命好像那隨時可能落下的育與羽翼啊!」
(《走風的人》,335 頁)
經由身體的實踐,一次次的身體勞動累積經驗,進而學會每一項狩獵技能,亞榮隆‧
撒可努逐漸感受到他被山林這個世界接受。身體是建構認同的工具之一,身體經驗亦 是向他人展示所具有的能力,成為受他人認同的指標。
第六節 小 結
「尋得某種身分認同, 是解決內心衝突及表達自我實現的過程」(Woodward,
1997)。經由本章前兩節的分析,可以發現亞榮隆.撒可努即是經歷「尋得身分認同」
的過程。皆是因為遭遇對現實生活心靈上的困頓,選擇改變現狀。近入山林,獵人會 殺陷槍打獵物,但他們是充滿感恩的,「夠了就好,抓不到也快樂!」正是獵人哲學最 通俗,也是最高尚的情操。
而亞榮隆.撒可努從小就生長在金鋒的山林,童年記憶中父執輩的生產勞動,皆 是以山林為背景。進入山林、回歸山林後,身體勞動的學習是他開始找到身分認同的 重要關鍵, 亞榮隆.撒可努找到「真正的排灣人」的身分認同,藉著身體勞動掃去過 去的陰霾、重塑人生的價值觀、自我實現,亦獲得場域中他人的認同。因此,「山林」
對於他的認同歷程佔據非常重要的位置,若抽離「山林」,他的認同將無所寄託之處。
第伍章 《巴里的紅眼睛》作品分析
秩序。
盪鞦韆的 愛情故事
平民本仍和頭目的女兒露古相愛,但 頭目卻百般刁難。最後,本仍通過考 驗帶回來雄鷹羽毛、雲豹牙齒、百步 蛇紋飾的刀,以及高貴的琉璃珠。於 是,露古高高興興的盪鞦韆,嫁給本 仍了。
露古 本仍 祖母
始祖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