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佇足回觀—整體討論
第二節 生命故事的整體內容
本節就故事的整體內容進行分析。
一、生命敘事對個人與社會的意義
(一) 向內─故事對個人的實踐意義
1. 生命的難題為何?我從故事中歸納出六個明顯的理想與現實的衝突。
年少時喜愛自然、文學之美;喜歡在真實環境中感受、與生命接觸;陪 伴兒童、利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卻讀實用主義的理工大學、成為工程 師。
母親、多數同儕、社會結構認可的職業與價值觀─「年輕時努力工作累 積財富,退休後有錢有閒才當志工」,與自身服務人群、利他、傳遞美好 的價值觀─「從年輕就開始貢獻與服務」,是衝突的。
企業經營者乃至整個產業沒有永續的觀念,只注重短期獲利;與自身重 視人與環境和諧共存、永續的理念,是衝突的。
工程師與解說員、書寫者、環境教育,這之間沒有路。
走在清晰的康莊大道與走在不明顯的小徑的衝突。
穩定工作、安定生活與轉行牽動一家人生活,以及母親的操心的衝突。
2. 突破困境的方式:
以山行、野外踏查,維持與自然的連結;書寫自然經驗、擔任解說員,
分享美好事物,努力在理性與感性間尋找平衡。
並沒有做驟然的改變,而是細水長流的累積。
所有的書寫、解說、環境教育的實踐,都跟過去的經驗(曾經走過的路、
做過的事)有關,並且建立在深入閱讀,以及實地踏查的基礎。
從早年跟著哥哥的腳步、符合母親的期待,到最後走著一條自己的路。
先生也是重要的幕後推手。
我在整個歷程中的實踐特性,似乎是待在有限的結構框架之下,往外做 突破的嘗試與自我的探索。大學和研究所時期,在工學院的框框之中探索 山行;工作以後在工程師的身分下,一邊累積山林經驗一邊做利他的解說 服務,同時培養書寫的習慣累積能量;成為母親之後,在職業婦女與母職 的限制下,持續以書寫累積,並投入偏鄉環境教育。
這些歷程都成為自己後來能夠突破框架展開環境教育實踐,以及進入環 教所學習與增能的原因。
3. 自我實現的敘事?—一條逐漸踩踏清晰的「自然之路」
我的敘事是在「我的自然經驗」或「我與自然的連結」這個方向上面探 尋,也就是從故事中自然浮現的「自然之路」;透過敘說,我發現自己的 經驗始終在回應自然的召喚(也是自己內心的聲音),而一直在走這條將夢 想化為實踐的路。從童年時期的自然經驗與置身野地的美牽引我不斷走向 自然,建立更深厚的鍵連,也逐漸拓展著我的關懷。是一種很長期、持續 的、化整為零的累積。
我在早年曾經訴說過的夢想、被我敘說過的生命(life as told)、已經活過 的生命(life as lived),其實是互相影響形構的。也隨著我持續的說與寫,
越來越靠近、被我收編或交互編織。
對於童年時期的家的銘印、一家人在自然中行走及探索的經驗,後來在
成年早期一再被哥哥和我重述、回味,與自己後來的自然經驗相互連結,
並且不斷被新的經驗增強,逐漸被踏實、鋪排、編織,成為一條越來越明 顯、清晰,有脈絡可循的自然之路。
甚至到現在已成為母親的我,也深信應該給孩子們一個有著豐富生物多 樣性的家與校園空間、在自然中充分探索的經驗和學習機會。這份深信,
促使我先生和我除了持續帶著孩子行走山林,也將家營造成一個每年有野 鳥來築巢、蜂蝶來產卵、適合自然觀察的庭院空間、頂樓花園和菜園;並 且推己及人,號召親子工作假期長期實踐生態校園,帶更多孩子進行自然 觀察、體驗和創作。
4. 領悟與啟示
置身在實作裡,將能激發出更多人的潛能。曾經認真投入的事情, 那些深
刻的經驗與記憶,都會內化成為我們的一部分,成為我們身體的記憶,以 及做任何事情的格局和態度。
(二) 向外─故事的社會意義
從故事中看見一位解說員與書寫者(非正規與非正式的環境教育者)是如何 從成長過程中的自然經驗、土地情感、關懷等養成及形塑。這段歷程在許多解 說員與環境教育者/行動者之中或許並不陌生,在我敘說的故事當中,讀者將 或多或少看見部分自己的影子。
我從自己的故事,看見不管前去的路看起來有多迂迴,所有走過的路、嘗試 過的經驗,都是有意義的,也沒有任何一段時間是浪費。每一個人的生命就像 一條承載著眾多故事片段的小河,不管做得好或不好,我們都得承認那是「我 之所以能夠成為我」的一部分。
希望透過我的故事,讓有心跨越不同領域的人,在思考自己的進路時,不要 擔心自己無法一次到位,能夠少一點退縮與猶豫不決167。
我也將自己的故事說給孩子們聽168,希望他們能勇於實踐自己的夢,不管 剛開始看起來是多麼遙遠、巨大,通往夢想的道路看似困難且曲折。勇敢跨出 去,不要怕走錯。可以用長時間的累積,漸漸趨進自己的理想,從興趣、業餘 走向專業。夢想並不見得是個偉大的目標,而是持續實踐的過程。
雖然在故事中沒有特別提及,但十幾年的工程師生涯對我仍深具意義,主要 是讓我維持在一種理性與感性的良好平衡,同時也讓我從另外一個稍遠的距離,
去思考、重新看見自己的特質是甚麼、興趣與關懷在哪裡、自己要走的是甚麼 路。
縱觀我的故事,隱約可見臺灣重要政策的影響,也可說是時代的產物:讀工 學院、成為工程師,是受到國家經濟政策的間接影響;成為解說員與書寫者,
受到國際保育政策、臺灣環境政策的間接影響;環境教育實踐,或許也受到環 境教育法的間接影響。由此可見個人的生命史仍是鑲嵌在更大的社會背景與歷 史脈絡之下。
我以下圖說明後面二至六項的探討。
167 103.5.14 在彰化崇實高工跟高三同學們分享
168 102.10.29 部落格文章。兒子四年級上學期時,導師曾發下一張「夢想單」,前半訪問爸媽的 夢想是甚麼、達成的情形、如何完成夢想;後半是小朋友寫下自己的夢想、規劃往後的這十年要 如何實踐自己的夢想。從當時留下的札記,發現我也以敘說自己的故事鼓勵孩子、期許他勇於做 夢與實踐:「兒子拿導師設計的『夢想單』來訪問我,我才突然發現,…,至少這十幾年來,我 一直走在自己夢想的道路。…,我跟他分享了幾點:不管幾歲,都要勇敢做夢;每個人都可以有 恆心慢慢累積自己,從業餘到專業;每隔一段時間都可以回頭看看已經走了多遠,並且清楚自己 一直正走在通往夢想的道路上。」
我對經驗與實踐關係的體會是:隨著時間的前進,經驗會不斷退為過去的經驗,而過去與現在的 經驗與實踐,會持續向前開展出未來的實踐。
二、沉浸於自然的經驗
(Pathos)閱讀整體生命敘事內容,沉浸於自然中的經驗描繪、我與自然之間的關係與連 結、以及對我造成的影響,是多個階段敘事的重心。
我與自然的連結,始於童年時期以家庭為中心、父母和哥哥在自然中帶領與陪 伴,以及大學時代和進入職場後以登山為主、山行夥伴為輔的自然經驗,使我期 盼從工程師跨入解說與書寫,成為工作之餘與更多人分享自然之美的人。
成為義務解說員後,更豐富的自然經驗與來自各領域的夥伴們出現,進一步擴 大了我的視界,讓我一面與更多的人(動植物研究者、帶領的社會團體、…)接觸,
一面更進一步認識台灣的山林。而隨著持續分享、服務他人,我也需要更深刻、
更多面向的自然經驗,不斷開拓關懷的視野和充實自己。
從童年以來的自然經驗,除了大學前三年因在外地讀書、工學院課業繁重,較 為沉寂,整體而言頗具連貫性,後因登臨台灣的高山而增強,不斷走向更原始的 山林與曠野,從中得到更為深刻的體驗,並涉入生態調查與古道踏查,進行有知 識基礎的山行。
「山林間的行走,同時連結了自然世界的探索與個人內心的探索,是讓我更深 入認識自己、自我認同的途徑。」169透過持續書寫,將經驗去蕪存菁與再現,也 有助於我看見我與自然的關係演變。
這些自然經驗與山林記憶,都是往後擔任解說員、書寫、在自然中陪伴帶領孩 子,以及後來轉向「在城市中培苗」的能量與養分。
成為母親之後,除了行走山林與野外調查,也帶著孩子漫遊於城市綠地、鄉間 田園,從他們的高度與視角重新閱讀自然、觀看世界,開啟探索自然的新視野,
並且將自然中的經驗與故事帶進孩子的班級。
「在城市中培苗」階段的自然經驗則是定點、在地、長期的,結合了實作與觀 察記錄,可以更明顯覺察環境與物種的變化和四季的遞嬗。
自然經驗是一個很籠統、很大的名詞,我對它的體會是一種外在與內在反覆編 織的循環,並透過交互影響不斷增強的關係。並非像「重要生命經驗」歸類出的 類別與項目所說的那麼表面。
Richard Louv曾指出,「我們人類需要直接的自然體驗;我們需要全面運用各 項感官來體驗充實地活著的感覺。」環保主義者和自然主義者的童年,充滿激勵 他們愛護自然的故事,這些往事成為他們後來參與環保的動力,正如「親生命性」
假說之父Edward Wilson的自述:「在培養一名自然主義者的過程中,關鍵是在 重要時間的親身經歷,而不是有系統的知識。」Richard Louv又進一步強調:「雖 然自然知識重要,但激情才是奮鬥的長期動能,它是孩子們用沾滿泥巴的雙手從 大地裡捧出的,它沿著染上草汁的袖子走進心中。」(郝冰、王西敏譯,2009)
環境學者 Orr(1992)認為,持續接觸自然環境能協助個人發展地方與自我的關 係並培養生態素養。專注於兒童地方感發展的 Sobel(2002)認為,童年中期利用 自然環境的經驗,會成為日後回憶和關懷環境的關鍵點,接觸自然環境是地方本
環境學者 Orr(1992)認為,持續接觸自然環境能協助個人發展地方與自我的關 係並培養生態素養。專注於兒童地方感發展的 Sobel(2002)認為,童年中期利用 自然環境的經驗,會成為日後回憶和關懷環境的關鍵點,接觸自然環境是地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