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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水墨藝術的當代史觀建構

第五章 結論

第二節 臺灣水墨藝術的當代史觀建構

當站立於臺灣美術史以外的客觀立場時,便能認知到臺灣美術曾是中國美術 與日本美術於歷史脈絡上的一個分支,也不得否認的是,中國美術與日本美術是 臺灣美術的發展基礎,是不可或缺且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就在不否定自身過往的 歷史背景為前提之下,史觀脈絡的建構可容納由外部因素所造成的斷裂,但最終 也必須要透過脈絡化的形塑,才能完整其當代史觀的建構。

戰後至今,臺灣水墨藝術主體的形塑歷程,已超過了一甲子,但真正以臺灣 意識為首的學術探討,也不過才二十餘年的光陰,而在經由本文於文獻考證、作 品檢視、田調採訪與現象歸納的縝密研究過程裡,將1980 世代藝術家的水墨創 作做為主體徵象,進行了系統性的整理與分析,將既有的研究時軸給往後延伸,

銜接起臺灣水墨藝術史的史觀脈絡;然而,不僅水墨藝術必須接受當代性的挑戰,

在進行史觀建構的工程中,也必須考量到當代性的要點。

在面臨全球化的普遍衝擊之下,所有的文化圈都面臨到區域性、全球性與日 常生活的諸種樣態,全球化也促成了所謂「時空重組」的特性,讓現代人的觀看 立場可藉由資訊網絡中快速流竄的資訊,得以輕易地回溯過往的陳年資料,或者 是查閱異國訊息,讓物理時空不再作為資訊阻隔的限制因素。伴隨現代人可藉由 資訊所拼組出的時空中,其參與性也隨之迅速擴張,人們能輕鬆參與到千里以外 的社會事件,或者掌握到相關的環境議題。因此,區域性的文化結構也就更容易 接收到外來文化傳播的影響,而後續所產生的「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

亦會向下影響到藝術家的創作樣態。

由此可知,美術文化發展已經成為全球當代性的共同參與,面對文化現象的 議題,應當存著生死與共的態度,而不應該僅流於區域環境的內縮顯照,藝術家 與其創作觀念上,也不該囿於某種意識形態,或者自我唯心的膨脹思考。為此,

史觀建構的腳步不允許駐足於單一的狹隘視角上,需橫跨時間性與區域性的脈絡 討論,拉遠到一個世界共構且能夠相互呼應的史觀體系之下,如此一來,關於臺 灣水墨藝術的創作與其文化研究的結果,才能兼容本土與國際的視野與深度。此 節將利用「後設歷史」的方式,來檢視臺灣水墨藝術的當代史觀。

「後設」來自於「Meta-」的英文原文,主要表示一種超越與變化的涵義。

對於學術理論研究的話,則是在於一種對於書寫、閱讀與製造論述的方法建構,

而「後設歷史」就是本文作為跨越臺灣水墨脈絡單一視點的方法,將史觀建構的 工程延續到整個當代史的史觀格局來討論。其中最首要的認知是,必須先克服討

論水墨藝術慣用的論述邏輯,也就是避免傳統與現代、西方與東方之間的雙重辯 證,因為在兩者之間的二元關係比對,易產生對立情結與思考慣性;當在這個認 知先行建立以後,關於水墨藝術史的「後設歷史」可透過「微觀史」(Microstoria)

的逆向書寫下,滲透藝術社會學與心理學的層次,揭櫫水墨藝術在當代史觀整合 參照,用以探析水墨於當代中的封閉狀況;心理學家連恩(Ronald David Laing,

1927-1989)認為錯誤的自我認同,會將其自我的運作系統趨近於封閉狀態,將 導致幾種特徵,如果就身體的慣例而言,會越來越自動化與格式化、受到強迫性

208 王晴佳、古偉瀛,《後現代與歷史學》(臺北:巨流出版社,2000),頁 175。

209 Arnold Hauser, The Philosophy of Art History, USA: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85, pp.3-17.

的片段性折磨、身體性的死亡、機械性的反覆以及最終不真實的呈現,造就一種 與日常慣例完全分離的感受。210而這樣的運作狀態,似乎與傳統筆墨進入當代後 的情況類似,格式化之於形式浮濫、強迫性之於技法圭臬、機械性之於符號氾濫,

而最終不真實的呈現之於真實環境產生脫節,連恩由心理學所闡述出的錯誤認同,

間接應證筆墨系統其內在的美學機制,是走向了偏差的發展路徑,因而在當今史 觀的論述上,必然需要修正並且擴增其文化修辭的容納範圍。

但近年以來,關於水墨藝術的文化修辭之辯,有著兩種極端的立場與其中論 述範疇。以中國為本位的當代立場,極力主張水墨應當叫做「Shui-Mo」(直接做 音譯)來替代「Ink Art」,捍衛屬於中國文化傳統的「東方主義」立場,認為其 他關於異國的特殊名詞,舉例壽司(Sushi)與功夫(Kung-Fu)一樣,是從母文 化的語言來翻譯成英文,不該用西方文化的本位思想,來看待具有特殊文化性的 水墨藝術,所以水墨藝術也應當比照辦理。而另外以當代藝術脈絡為本位的立場,

則是重新對於「Ink Art」這個詞彙進行定義(目前尚無準確之中文翻譯),其中

「Ink Art」較為重要的概念是,它並不等同於所謂的「水墨藝術」、「傳統水墨」

或者「當代水墨」,則是泛指各種關於水墨性、水墨精神與一切水墨相關的當代 藝術。可透過水墨名詞的兩邊立場,看見水墨藝術正在隨著時代潮流的創作發展,

修正內外部的修辭範圍,這將會直接影響日後水墨藝術的脈絡建立。

水墨藝術身處於當代的「生活政治」(Life Politics)211中,藉著自我認同的 大敘事之下,在快速變遷的社會生活情景中被修正與再形塑,其中必須要以一個 合理而又連貫的方式,促使將過去的經驗與對未來的設想產生連結。最終在水墨 藝術中將在此中所取得一定的文化共識,藉以其發展特色於全球化環境中競爭存 活,並在整個當代藝術的史觀維度中,反映出在地性以及全球化的自我實現。

最終,在水墨藝術已進入如此複雜的當代進程中,去中心化早已成為急切的 課題,因此關於臺灣水墨藝術「後設歷史」的方法學建構上,明顯地就不能靠攏 中國的、西方的,還更有可能也不是著眼臺灣的在地風格,完全拋離掉關於區域 性的討論,回歸藝術上的表現樣式。因而,一併牽動水墨藝術於觀念的反動,也 關於媒材與筆墨之間的辯證將會落幕,終將回歸到現今混亂的主體價值中,逐一 釐清,希冀水墨藝術得以成為貫穿時空的視覺語彙。

210 R. D. Laing, The Divided Self, Harmondsworth: Penguin, 1965, pp. 144-145.

211 Anthony Giddens,方文、趙旭東譯,《現代性與自我認同》(臺北:左岸出版社,2002),頁 206-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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