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許多學者所言,Guanxi 是華人心理與行為中的重要現象,與西方的人 際關係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 是有差異的。但 若一味地將華人社會中的 Guanxi 現象特殊化,無視於社會網絡研究的理論與概念的發展,將無助於將 Guanxi 研究提升至構念化、理論化的層次;反之,若直接將西方社會網絡概念 照單全收地套用在華人社會上,卻忽略華人 Guanxi 內涵的獨特性,亦將無法如 實地呈現華人社會的行為現象。因此,希望能藉由釐清 Guanxi 與社會網絡在本 質上的差異,並從西方對社會網絡研究之經驗上,獲得一些啟發,以對華人組織 中的 Guanxi 研究有所幫助(周麗芳,2002)。以下就關係基礎與關係背景、關係 擴展中間者的角色、義務規範及分析層次,來討論 Guanxi 與社會網絡的比較。
(一)關係基礎(Guanxi Bases)與關係背景(Relational Demograhpy)
從華人社會 Guanxi 的本質來說,特別重視 Guanxi 基礎與既存 Guanxi。根 據 Jocob(1979)的定義,Guanxi 基礎為「共有屬性的特殊聯帶」,其共享的認同在 華人社會中不僅反應出 Guanxi 的型式,更反應出 Guanxi 的強度(Tsang, 1998; Tsui, Farh & Xin, 1997)。從費孝通(1948)提出「差序格局」的概念以來,不管是文獻評 論或是實證研究,都強調 Guanxi 的強度位階是從家人、熟人、到生人,循序而 降。由於傳統華人社會強調家庭取向,因此,血緣關係意味著對家庭的強烈忠誠 與義務付出,家庭成員也篤定地認為可從家族中得到支持(Redding, 1993;楊國 樞,1994)。
相對來說,西方社會網絡只強調同質性(homophyly)或相似性(similarity)(Tsui, Egan & O’Reilly Ⅲ, 1992; Willians & O’Reilly Ⅲ, 1998),家人關係只是個人人際 網絡中的一種對偶互動,並沒有被特別突顯、或比其他關係有更大的價值(Burt, 1992; Ibarra, 1992; Larch & Starr, 1993),例如,Granovetter(1973)所謂的強聯帶與 弱聯帶,只是根據互動關係的頻率、互惠性、情緒強度、以及親近程度來做區分,
並未提及家人關係。相較於血緣關係,背景與地位的相似性是社會網絡建立的重 要基礎,並可強化彼此間的情緒聯帶。換言之,背景與地位的同質性,可使雙方 較容易進行溝通並預測對方的行為;擁有相似的認同,進而促進彼此的信任與互 惠(Kanter, 1977),但此種同質性在 Guanxi 的研究中是很少被提及的。除此之外,
在社會網絡中,強調每一個行動者與相似他人間的互動機會是相同的;但根據 Guanxi 基礎所建構的關係互動,則是在特殊主義的原則下,而有差異的對待。
(二)關係擴展中間者的角色
一般來說,當華人要擴展 Guanxi 網絡時,主要有兩種方式:(1)透過既有的 Guanxi 基礎,尋找與目標對象共同擁有的生活經驗與認定;(2)如果和目標對象 沒有共享的的 Guanxi 基礎,則以拉關係的方式,透過共同認識的第三者,來建 立自己與目標對象的相似性。而建立的形式可能包括透過中間人的引薦、宴請或 送禮給目標對象等(Yeung & Tung, 1996)。因此,介於 Guanxi 雙方之間的中間人 份量,是非常重要的考量,尤其在衝突協商情境、或以局外人身份打入一個圈子 時,中間人與雙方的關係、以及中間人的保證,都佔有極為重要的地位(周麗芳,
2002)。
西方的社會網絡也會以滾雪球的方式擴展人際網絡,但中間人的角色只是 作為跨越網絡邊界的一個路口,並不需要與連結的雙方有很強的關係或付出特別 的心力(Burt, 1992; Ibarra, 1992)。Mintzberg(1973)對經理人角色的研究發現,組 織中的經理人常透過突然的拜訪(cold calls)、加入更多的俱樂部、參與更多的社 會集會,來擴展其私人網絡。因此,中間人在社會網絡的重要性,似乎比不上關 係網絡(周麗芳,2002)。
(三)義務規範
傳統華人社會根植於儒家文化並強調家族主義,使華人的 Guanxi 網絡被型 塑成一種緊密編織型的網絡,而產生一套履行義務的社會管理機制(周麗芳,
2002)。因此,義務規範一直是華人 Guanxi 互動的核心成分,且在 Guanxi 運作 中,一直被有效執行(Yeung & Tung, 1996 )。如同義務規範,長期取向也是 Guanxi 網絡運作中的重要原則,即使沒有情緒涉入,建立長期關係,是華人 Guanxi 歷 程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則。然而,在社會網絡中,雖然 Coleman(1990)與 Davern(1997) 也強調規範的概念,但因欠缺對應的社會文化傳統,所以義務性概念是相當薄弱 且模糊不清;同時,社會網絡也較強調每一次交換事件的公平性(周麗芳,2002)。
(四)分析層次
從社會網絡的定義與相關研究的文獻中可以看出,網絡連結的兩端或結點 (node),可以是個人、團體、或組織等。然而在 Guanxi 的討論中,似乎顯示 Guanxi 並不是一種合作關係,而是一種個人或私人層次的運作,即使從組織層次來探討 Guanxi,研究的焦點仍然放在這些組織經營者(老闆或頭家、經理人等)所形成的 人際聯帶、信任格局、以及互惠的交換上,並將 Guanxi 結果擴大到組織上。因 此當經營者換人,經理人離職時,先前的 Guanxi 網絡會隨著 Guanxi 擁有者的離 開而消失,相對而言,組織所能保留的的 Guanxi 聯帶較為有限(周麗芳,2002)。
小結:華人社會的 Guanxi 特別重視關係基礎(guanxi bases),強調 Guanxi 的強度 位階是從家人、熟人、到生人,不同的親近程度循序而降,根據 Guanxi 基礎所 建構的關係互動,在特殊主義的原則下,是有差異對待的;西方社會網絡則強調 同質性或相似性的關係背景(relational demography),強調每一個行動者與相似他
人的互動機會是相同的,不像 Guanxi 有所謂的差異對待。
當華人要擴展 Guanxi 網絡時,如果和目標對象沒有共享的 Guanxi 基礎,
則會透過中間人的引薦,來建立自己與目標對象的 Guanxi,因此,中間人在 Guanxi 雙方之間,佔有非常重要的份量;至於西方社會網絡雖然也會以滾雪球 的方式擴展人際網絡,但中間人的角色只是作為跨越網絡邊界的一個路口,並不 需要與連結的雙方有很強的關係或付出特別的心力,因此,中間人在社會網絡的 重要性,似乎比不上關係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