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克歌曲集

《莫里克歌曲集》共有五十三首歌曲，沃爾夫在1888 年的 2 月 16 日到 5 月 18 日間完成了四十三首作品。同年 10 月 4 日至 11 日間，又完成九首歌曲。11 月 26 日完成了最後一首。1889 年 3 月《莫里克歌曲集》分十冊出版，1897 年出版《莫 里克歌曲集》全集修訂本。

莫里克是十九世紀初有名的抒情詩人，其文學背景來自德國的古典文學，受

詩人歌德的影響頗深，亦處於浪漫主義後期與寫實主義交替的時代，因此其寫作 風格兼具古典格律與浪漫情懷。但受時代背景影響，他的作品風格不再只用浪漫 主義的華麗詞藻、浮誇語彙表達奔放的情感，而漸漸變成以樸實的文字，清新地 描述生活週遭事物與自然環境，文風偏向寫現實主義。他一生以牧師與作家為業，

生活看似簡樸平靜，但感情與婚姻不順遂，對宗教信仰冷淡、懷疑，都讓他內心 充滿痛苦與矛盾。衝突的人生境遇造成的雙重性格，也反映在他的詩作裡，在簡 單的格律中，隱藏深沉的憂傷。²⁰莫里克在烏拉城(Urach)的神學院求學期間所見所 聞，對他日後的文學創作也有深遠的影響；烏拉城的自然景色時常出現在他的詩 作中。

莫里克擅長寫作抒情詩，題材包括：愛情，例如《給至愛》(An die Geliebte)、

《無饜的愛》(Nimmersatte Liebe)；自然景物，例如《午夜時刻》(Um Mitternacht) 與《漫遊所見》(Auf einer Wanderung) 。還有實物描寫，例如《美麗的書》(Die schöne Büche)、《寫給燈》(Auf eine Lampe)，但實物描寫的詩，沃爾夫並沒有選來譜曲。

21除了上述詩作風格，他的詩也有其他有趣或嚴肅的寫作題材，像是：傳奇與神話，

例如《精靈之歌》(Elfenlied)、《水草根女妖》(Nixe Binsefuß)；諷刺與幽默，例如

《警告》(Zur Warnung)、《送子鳥報信》(Storchenbotschaft)；人物描述，例如《獵 人》(Der Jäger)、《小鼓手》；宗教相關，例如《復甦的愛》、《何處尋得慰藉？》。

20席慕德，《沃爾夫歌曲集莫里克詩篇之研究》(台北：世界文物出版社，1997)，40。

21席慕德，41。

莫里克不但喜愛文學創作，也愛好繪畫，因此在他的詩作中，常能發現以色 姆斯都曾採用過他的詩作譜曲，例如：舒曼寫過《被遺棄的少女》(Das verlassene

Mägdlein)、布拉姆斯也曾寫過《阿格娜絲》(Agnes)與《寄語風神琴》(An eine Äolsharfe) 等，但沃爾夫仍是最大量使用莫里克詩作譜曲的作曲家。

22 . . . “Mörike was a painter and pastor as well as a poet; his pages are characteristically bright with coloured or shining pictures or visions of this world or the next. His drawings and sketches too, like his sermons and letters, are full of quirky yet warm-hearted insights into human feelings, expressed in vigorous and often homely images from daily life and the natural scene. ” 引述自 Eric Sams, The songs of Hugo Wolf,( Bloomington and Indianapolis: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92), 59.

23席慕德，41。

由於愛讀詩，沃爾夫早在1878 年十八歲時，已接觸到莫里克的詩，但真正開

24“I have just written down a new song. A divine song, I tell you! Quite divinely marvelous!

By God! It will soon be all over with me, for my cleverness increases from day to day. How far shall I get? I shudder to think about it. I have not the courage to write an opera, as I am still afraid of the many ideas that would be necessary. Ideas, dear friend, are dreadful. I feel my cheeks glow like molten iron with excitement, and this condition of inspiration is to me exquisite torment, not pure happiness.”引述自 Frank Walker, Hugo

Wolf-ABiography,(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8 ) , 202.

的進行仍舊優美順暢。但沃爾夫的歌曲以歌詞為中心做創作，一切音樂的安排都 與歌詞的語韻、詞意有關，一旦抽離了歌詞，音樂很難保持曲調流暢的美感或結 構上的邏輯性。

由於沃爾夫以歌詞為重，聲樂曲調的設計，常以同音反覆模擬說白，採用近 似朗誦的歌唱方式，例如：《婚禮上》(Bei einer Trauung)中，有使用同音反覆。

他喜歡標示戲劇性的詮釋指示，強調歌曲應有的戲劇效果，例如：《少年和蜜蜂》

(Der Knabe und das Immlein)當中，用到 etwas bewegter(稍微激動地)、einfach(單純、

樸實的)、scherzando(詼諧、滑稽的)、leidenschaftlich(熱情激昂的)…等表情術語；

受到寫實主義的影響，浪漫派後期的作曲家，皆試圖以各種技法彰顯歌曲中人物 的個性，歌曲成了濃縮的「迷你音樂劇」(miniature music-drama)。²⁵沃爾夫常用作 曲技巧，如下：

●「同音反覆」模擬說白朗誦，在《婚禮上》當中，就使用不少同音反覆的技巧(譜 例4)。

譜例4

25席慕德，82。

●「大跳音程的波動旋律」呈現興奮、不安或幽默感，像《精靈之歌》當中，小精 靈興奮的猜著眼前的閃光，是不是明亮的小窗，裡頭是否正舉辦著婚宴？在此，

不論是聲樂或鋼琴的曲調，都採用許多大跳音程，表現出小精靈的情緒(譜例 5)。

譜例5

●「自由不規則的旋律」通常是打破小節線的長線條樂句，以配合歌詞一氣呵成的 感覺，但和美聲的長線條是不同的。在《精靈之歌》當中，描述小精靈在半夢半 醒的狀態下，一路搖搖晃晃走下山谷的情形時，就採用這樣的長樂句(譜例 6。)

譜例6

曲式變化也是以詩詞為考量，在P. C. Boylan 和 W. J. Loewen 的博士論文中都 將《莫里克歌曲集》中的歌曲形式分為三大類：「分段式」(partite form)，真正像 舒伯特的多段反覆式歌曲，其實只有《午夜時刻》(Um Mitternacht)一首，這裡的 分段式，是指部分段落的曲調完全重複，或者曲調以變奏的方式重複出現，例如：

《遁世》(Verborgenheit)。「貫穿式」(through-composed form)，曲調很少重複，但 段與段之間的氣氛相似，例如：《致一朵聖誕玫瑰之二》(Auf eine Christblume Ⅱ)。

「自由結構式」(free-structured form)，雖然曲調也很少重複，但段落間的和聲、曲 調、節奏和氣氛等，變化很大，甚至對比，例如：《精靈之歌》(Elfenlied)。²⁶

在《莫里克歌曲集》中，沃爾夫利用調性轉換的方法，製造戲劇效果。大致 上分成兩種手法，一種是在穩定的調性中，穿插幾個不同調性的小節，例如：F 大 調的《精靈之歌》在第32 小節歌詞提到小精靈走到山谷時，樂曲轉為 a 小調，將 氣氛帶入不確定的神祕感，第37 小節提到螢火蟲閃閃發光，曲調轉入 D 大調，第 38 小節又轉到 G 大調，彷彿見到明亮的小窗(譜例 7)。

譜例7

26席慕德，80。

30 a 小調

另一種是全曲不斷變換調性，不照章法，僅依照詩詞變化做改變，強化戲劇 性。例如：《漫遊所見》在第一節詩中，幾乎每一句都換一個不同的調性。沃爾 夫還運用同音轉調，即可快速變換調性，達到配合詞意的效果，再以半音進行的 方式回到原調。

其和聲設計受華格納影響，大量採用不協和音程或瞬間改變和聲進行，製造 強烈對比效果，例如：《告別》(Abschied)。半音階的使用，可模擬語調抑揚，例 如：《精靈之歌》。和弦省略根音，製造飄忽不定的效果。增三和弦與變化七和 弦，還有三度音堆疊而成的九和弦、十一和弦等，例如：《火焰騎士》(Der Feuerreiter) 也可增添戲劇色彩。

34

38

a 小調 D 大調

G 大調

《莫里克歌曲集》可說是沃爾夫創作成熟期的首部代表作，繼舒曼之後，他 奠定了以詩為主體的藝術歌曲創作新技巧，搭配受到華格納影響的作曲手法，在 這部作品中融合一體，使歌曲更富戲劇張力。歌曲內容題材豐富、作曲風格多變，

繼舒伯特之後，沃爾夫從此部作品開始，為德國藝術歌曲再次推向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