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華府華人社群的形成與發展
第二節 華府華人的生活情形與社會結構
難與紐約市的曼哈頓唐人街自西元1880形成以來就一直由原處擴展，進而形 成一個穩固根深的社區之情形相比。
整體來說，西元1880年代開始華府華埠就已經逐漸在形成中，到了西元 1890年時唐人街已經粗具規模，接下來十年唐人街與華埠發展迅速，進入西 元二十世紀時規模已然確立，然而此後直至西元1931年搬遷之前，整體變化 不大，原因一方面受制於附近空間有限，唐人街難以擴充，西元1920年代後 期又面臨拆遷，使得當時美國從西部流向東部的華人，並未選擇以華府為目 的地，甚至原居於華府者也因此遷移至他處。不過進入西元1930年代，唐人 街轉移至空間較足夠的Ｈ街後，便重新發展了起來，對於當時西部流向東部 的華人來說，156是一個很適合落腳的地點，而這樣的勢頭一直延續到西元1950 年代，可以說這個時期華埠規模是明顯在增長的，而如此情形也反映在唐人 街規模的擴大。
第二節 華府華人的生活情形與社會結構
本節將就史料中華府華人的就業型態與生活模式的演變作梳理，以便探究華 埠社會與人口結構，釐清當中對於華府華人社團發展的影響因素。
156 西元1930到1940年代，全美華人總人口幾乎沒有增加，但是由於美國西部嚴重的種族歧視與經 濟衰退，造成的人身安全與生計問題，不少華人紛紛遷至美國東部。參見：周敏，《唐人街─
─深具社會經濟潛質的社區》，頁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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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華人的就業情形
關於華府華人的就業情形，在西元1898年《晨星報》一篇介紹唐人街的報導 中，有相當清楚的描述：
除了少數從商者外，絕大多數的華人，毫無疑外的是洗衣業者。...
較之浩大的洗衣業者大軍，有非常少數人被聘為廚師。157
從上述文字中可見早期華人從事洗衣業者最多，商人次之，而廚師（或者說 從事餐飲業者）居末且人數很少，如此給予我們一個基礎的認識，以下分就 此三類從業者情形，一一分述之。
（1）洗衣業：華人從事洗衣業係始於西元十九世紀中葉的加州，不過由 於該地華人社群發展得早，工作機會較多元，洗衣業並不是主流。在華府地 區華人多數從事洗衣業，其原因大約有下列幾點，第一就大環境來說，華府 所在的美東地區工商業發達、人口稠密，相對西岸來說更適合洗衣業發展；
158其次是洗衣業的「初始資本非常小」，159約在數百到三、四千美金左右，160 入行並不困難；此外華人傳統文化上有「寧為雞口，莫為牛後」的心態，自 己出資當老闆不必看人臉色、仰人鼻息，回到家鄉時總是比較「體面稱頭」。 不過最根本的原因是當時美國社會排華風氣盛行，華人不易打入其他行業，
只在主流經濟結構下，從事補充性質的產業，161「撿拾」白人不願意從事，
157 原文：「Aside from the few who are engaged as merchants, most of the Chinese are, of course, laundrymen. ...Besides the vast army of laundrymen, there are a few employed as cooks.」參見：
‘A Trip to Chinatown,’ Evening Star, 8 Jan 1898, Newspaper clippings, Residentail Section, Chinatown, 1898-1954, Achives Collection 60, Martin Luther King, Jr. Memorial Library.
158 麥禮謙，《從華僑到華人──二十世紀華人社會發展史》，頁81-82。
159 原文：「It takes very little capital to star laundry」。參見：‘A Trip to Chinatown,’ Evening Star, 8 Jan 1898, Newspaper clippings, Residentail Section, Chinatown, 1898-1954, Achives Collection 60, Martin Luther King, Jr. Memorial Library.
160 麥禮謙，《從華僑到華人──二十世紀華人社會發展史》，頁82。
161 吳劍雄，《海外移民與華人社會》，頁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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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辛苦利潤又低的洗衣業，162此一情形於謝家康的一段文字中，很能直接 體現當時狀況：
在那個時候，縱有通天本領，學問如何高深，技術如何頂尖，亦無法 在政府機關找到一份職業，種族歧視所致。163
由於是「老闆兼員工」，必須得自力進行絕大部分工作，因此工時很長，
不僅一周開店六天，每天還要辛苦工作十五、六個小時，直至周日方能歇息，
164其工作辛苦的程度，在西元1895年的報導上，有一段很生動的描述：
阿昇（Ah Sing，音譯）與其朋友兼幫手蘇高（Sue Gow，音譯）在艱 困的環境中辛勤的奮鬥。他們只穿著睡衣式的（中國）衫褲，在巨大 不 停 的 聲 響 中 ， 捶 打 成 堆 的 白 襯 衫 與 其 他 待 洗 衣 物 ， 以 奮 力 營 生...。165
不過也有一些經營狀況較佳者，除了自己負責較重要的熨燙衣物外，還會聘 請黑人婦女協助處理洗衣等其他打雜的工作，166因此生活上較之獨力經營者 來說，應該是要再過的好一些。一般來說，洗衣業者若能「埋頭苦幹」，還是 能有一些積聚，得以每隔兩、三年回鄉一次，娶妻生子，彌補一下正常的家
162 潮龍起，《美國華人史（1848-1949）》（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10年6月第一版），頁72-73。
163 謝家康，《美京華埠春秋》，頁29。
164 Washington Times, 14 Dec 1902, Newspaper clippings, Residentail Section, Chinatown, 1898-1954, Achives Collection 60, Martin Luther King, Jr. Memorial Library.
165 原文：「Ah Sing and his friend and helpmate, Sue Gow, Wrought industriously at their ailing. Clothed only in an undershirt apiece and lower half a suit of pajamas, they pounded the life out of pile s of white shirts and other wash garments with a heavy, ceaseless thud...」此處將「an undershirt apiece and lower half a suit of pajamas」譯作「睡衣式的（中國）衫褲」是參考劉伯驥提到的早年華人 居家打扮之描述而成。參見：‘Truce in Flat-Iron War,’ 21 Jul 1895, Washington Post, p. 2；劉伯 驥，《美國華僑史》，頁109-110。
166 ‘A Trip to Chinatown,’ Evening Star, 8 Jan 1898, Newspaper clippings, Residentail Section, Chinatown, 1898-1954, Achives Collection 60, Martin Luther King, Jr. Memorial Libr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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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生活。167
由於新來到之移民，一般來說經濟狀況不佳，所以入行成本低廉的洗衣 業一直是華人最主要從事的行業之一，根據文獻顯示西元1920年代晚期，唐 人街搬遷前夕，有超過百分之五十的華人從事此工作，168到西元1936年時一 百四十五間洗衣店，169而到了西元1950年代，根據《美東華橋指南》內收錄 的洗衣館總共有一百三十四間，170當中還有數家是連鎖店形式，不過到了西 元1955年華府首間華人機器洗衣店出現後，洗衣效率大幅增加，此外還會聘 用一、二十名工資低廉的非裔美人協助工作，因此大幅降低了單位營運成本，
171使傳統的手工洗衣坊難以生存，到了西元1970年代末期，華人洗衣店已經 從全盛時期有一百五十餘間，大幅衰退到二十間。172此外由於經營洗衣業較 為辛苦，加上華人第二代、第三代多受過較好的教育，亦不願接手經營之，
許多洗衣業者紛紛轉而投入利潤較佳的餐飲業，華人洗衣業逐漸退出歷史舞 台。173
167 謝家康，《美京華埠春秋》，頁29。
168 E. C. Kohn, ‘Chinatown Has Own Sprit of Exclusiveness,’ Evening Star, 14 Aug 1927, Newspaper clippings, Residentail Section, Chinatown, 1898-1954, Achives Collection 60, Martin Luther King, Jr. Memorial Library.
169 Wendy Lim, Chinatown DC: A Photographic Journal, p. 35, 39.
170 黃沃明，《美京華埠今昔》，頁30-34。
171 李達平口述，李易修訪談，2012年8月5日，美國華府唐人街觀音堂。
172 Wendy Lim, Chinatown DC: A Photographic Journal, p. 52, 54.
173 李達平口述，李易修訪談，2012年8月5日，美國華府唐人街觀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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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2-1：西元1891年西北區Ｄ街上的兩間華人洗衣館
※說明：此相片攝於西元1891年西北區Ｄ街，圖的右下角可見兩間以英文「Laundry（洗衣店）」
書寫招牌的華人洗衣店；圖片最左側的有圓頂的建築物就是美國國會。
※圖源：Wendy Lim, Washington DC: A Photographic Journal, p. 24.
（2）商人：此處稱之為商號，乃對應英文中「merchant」而來，不過主 要是指經營雜貨業、古玩店或進出口商店之業主。同洗衣業的發展，此一行 業也是發源自時西元十九世紀的舊金山地區，營業對象可分為華人與美國 人，174在華府地區主要是前者，175但也有不少人兼做美國人生意。176整體來說 在華人社群中的商人比例並不高，177大抵是因為入行所需資金較高之故。不 同於辛苦營生的洗衣業者，商人們因利潤較佳，生活品質相對較佳，社會地
174 麥禮謙，《從華僑到華人──二十世紀華人社會發展史》，頁87。
175 ‘Reform Chinatown Here: No Fights, No Opium Now; All Games Are Innocent,’ Washington Post, 25 Mar 1917, p. F2.
176 E. C. Kohn, ‘Chinatown Has Own Sprit of Exclusiveness,’ Evening Star, 14 Aug 1927, Newspaper clippings, Residentail Section, Chinatown, 1898-1954, Achives Collection 60, Martin Luther King, Jr. Memorial Library.
177 據麥禮謙的研究，西元1930年代加州地區從事貿易行業的老闆與職工，約占總人口兩成；同一 時期紐約則更低，僅占百分之六點二，如此比例或可作為華府情形之參考。參見：麥禮謙，《從 華僑到華人──二十世紀華人社會發展史》，頁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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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也高出不少。178
由於需要更多資金方能入行，因此許多商人最初也是從經營洗衣店開 始，經過十數年的持續努力後，積累到一定的財富，方得以開設商店，晉身 為商人，獲得了較好的生活。經濟上的餘裕，讓他們能夠返鄉娶妻生子，但 受限於排華法案，妻小絕大多數無法入境美國，只得孤身回到美國繼續經營 事業，因而他們像候鳥一般，每年都往返於中國與美國之間，一方面可能是 回國籌辦貨物，另一方面就是探親，例如西元1907年的一篇報導提到經營商 店的李佳度（Lee Guy Doo，根據粵語音譯）就是典型的例子：
李佳(度）來美至今已歷四分之一個世紀。起先經營一家洗衣店，在經 過十二年的奮鬥後，他終於攢下足夠的錢，能於賓夕法尼亞大道上開 設一間商店。開啟新事業的一年後，他回到中國並且結婚；之後他留 在中國兩年，期間兒子出世，然而因為生意上的需要，使他必須和妻 子與孩子分離回到美國。因此他必須每年回去見被禁止入境美國的妻 子。179
除了李佳度外，同篇報導也提到他也都是華府商人的兩位兄弟，李邊度（Lee Bin Doo，根據粵語音譯）與李孔度（Lee Hung Doo，根據粵語音譯），他們 大約也有著類似的生活模式。
除了一般的商人外，還有為數不多的華人大商賈。當時較著名者有很早 便來到華府做生意，專營中日貨物的梅雅風（Moy Ah Foon，據粵語音譯）、
178 Washington Times, 14 Dec 1902, Newspaper clippings, Residentail Section, Chinatown, 1898-1954, Achives Collection 60, Martin Luther King, Jr. Memorial Library.
179 原文：「Lee Guy came to America a quarter of a center ago and started a laundry. In twelve years he had saved sufficient money to establish the store on Pennsylvania avenue. A year after entering into his new business he went to China and married. He remained in China two years, during which time his son was born. Business required that he return to America, and he was compelled to leave the wife and child there. He had gone back every year to see his wife, who refused to come to this country. 」 參見：‘Chinese Merchant Is Dead,’ Washington Post, 26 Dec 1907, p.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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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雜貨大批發商梅方揆（Moy Fong Quai，據粵語音譯）與梅強（Moy Koon，
據粵語音譯）兄弟等；181不過早期最著名者，應屬華府最大的商號「德昌寶
據粵語音譯）兄弟等；181不過早期最著名者，應屬華府最大的商號「德昌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