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紛擾,歷經 48 年的戒嚴管制,直至 1980 年 3 月 5 日,三個在古晉晉連路上的 新村才正式解除了管制(林煜堂 2009)。但這個過去期盼好久的消息,對這些早已逐漸適 應新村生活的村民來說,似乎只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象徵意義。過去他們在乎的是新村 有天能完全開放、解嚴,而非總是擔憂錯過新村大門管制的時間;以及能夠早日回去之 前自己在「山芭」裡的家,那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但這些原本在新村成立初期的盼 望,隨著時間,以及種種更為現實的因素,無論是經濟、生活等等,都讓人慢慢忘了那 些曾經的渴望。抑或,其實那總是盼望的安定,也慢慢體現於新村的生活中。進而衍生 出,屬於「新村人」或是「17 哩人」對這塊地方在情感上的依附與連結。
然而,這種地方感的形成,並非一蹴可及。除了歷史背景下的社會因素加速了這個 村落的形成,爾後 17 哩人胼手胝足,一步步建立起的「17 哩」,或許才是這種地方感生 成的契機。
因此,本節將從 17 哩新村人於新村內暫時的住屋變化到可長久居住的水泥屋談起 他們決定落地生根的過程。進一步地,當個別的「家」陸續被建成之後,這個村落也不 再停留在新村成立初期政府所規劃的狀態之下。反之,新村開始有了可供村民活動、集 會的會堂與廣場;早在新村成立前就有的 17 哩華小,也在新村生活穩定後,由村民逐 步擴大學校規模、建立新的校舍。此外,既有的慈善會社、各類以村為主的社團組織,
包含籃球隊、土風舞社團,也繼續延續或因應時代潮流,而誕生新的社團。再加上,近 年來隨著新村本地的開發商,回到新村開發與投資,為 17 哩注入了嶄新的商業發展。
這一系列的發展與改變,致使這個村落,揮別了最初的椒園小鎮、插曲般的左翼往 事,成為 17 哩新村村民永遠離不開的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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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鋅版屋到水泥房
從鋅板屋到水泥房的過程,其實可以發現這對於17哩新村村民來說,這或許也是一 個認同轉變很大的契機。因為當村民逐漸適應了新村內的生活後,下一步何去何從,也 成為他們必要考量的事情。
然而,若非決定要將此處當成長久居所,對於這些曾被高壓手段、被迫搬遷至新村 的村民,或許並不會願意在這個過去渴望離開的地方大興土木,選擇重新整建原本老舊 的房子,甚至將其改建為更適宜長久定居的家園。
訪談了幾位當時被迫搬進17哩新生村的村民,最終會選擇留下的原因,他們提到:
我的父母親是沒這樣啦!但覺得雖然亂是亂,但我也不贊成要離開這個地方,
一直堅持囉!有一些還是會想去園那個家,不過有一部分是說經濟上的能力還 沒辦法,但也是很晚才拿地契。(不過)到了80年代以後了。因為幾十年那個屋 子也爛了,孩子去外面打工有一點積蓄了。住這裡久了習慣了、也麻木了。起 初真的是很討厭....因為出那個大門,兵都會搜你的東西,也失去人身自由。
政治部是假如你稍微有問題,他就會去查你了,他就去你家找你。
(130201_002 鍾爺爺口述訪談逐字稿,2013/2/1)
歷經左翼活動參與時的義憤填膺,以及被捕進入六哩拘留中心與整個左翼活動無疾 而終的灰心失落,最終擺脫政治紛擾,選擇回歸樸質田園生活的鍾爺爺,提及他的父親 在新村成立初期,像大多數的村民一樣,在生活尚存紛擾、堪憂的狀況之下,在心中依 然是盼望能回到原本在新村外的家。所以即使政府在最初以極為低廉的價格將村民們在 17 哩住所的那塊土地賣給他們時,多數人仍不接受。直到新村管制後期,村內管制戒嚴 的狀況舒緩,再加上後來新村內部的基礎設施陸續建成,這時對照於他們那基礎設施貧 乏且在方圓幾公尺內杳無人煙的老家,許多村民這時才慢慢不再抱持著「回家」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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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1_001 鍾先生口述訪談逐字稿,2013/1/31)
在時代變遷下,新村這個人口集中居住的區域,自然是政府在水、電、通訊之安裝
(130131_001 鍾先生口述訪談逐字稿,2013/1/31)
無可否認的,最初搬遷進來時,在時代的慌亂、不安之下,多數的村民永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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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在那邊,我知道有未來。我們剛來的時候是什麼都看不到...沒有...未來 都沒有,所以會怕喔!…後來就有的人他們在古晉那邊做工的人啊!他們如果 是在新村裡面住的,他們做工也是靠近他們做工那邊買屋子,這邊的也是賣掉。
搬出去的也有....以前...新村的地還是不很值錢嘛!
(130131_001 鍾先生口述訪談逐字稿,2013/1/31)
雖然到後來,當新村隨著 1973 年斯里阿曼和平協議的簽訂,左翼份子陸續從森林 走出,讓政府對於新村的管制日漸鬆懈,致使村民也慢慢擁有那消逝已久的自由。雖然 還是有部分村民在此時計畫要離開 17 哩新村,將原有的新村地棄之如敝屣,不過對多 數村民來說,無論在當時是因為經濟狀況的因素離不開這裡,或者只是單純在情感上的 依歸,這裡都在他們的心中,留下些什麼。
隨後,新村開放管制後,村民彷若看見未來的希望,許多人過去不曾想過要買下的
「地契」,終於還是在百般權衡之下買下,也讓這塊土地真正成為自己的家。擁有地契 的踏實,更促使年輕人在出外工作後,將漂洋過海去汶萊、新加坡賺到的外幣匯回來補 貼家用,把一間間殘破不堪、不敷使用的鋅片木板屋,開始拆除、重建灌漿成能長久居 住,不畏風吹雨淋的水泥屋。
這同時意味著,「家」將在一間間在形式、大小都不太一樣的新式水泥建築開始落 地生根,綿綿不絕在這,迎接一代又一代的 17 哩新村人。
二、新村地景
如前所述,外地人初到或路過17哩這個小鎮,大概不會知道這裡曾經有過的悲傷是 如此讓人刻骨銘心。重獲新生的「新生村」,在地景上兼具傳統與現代,沿著一條條在 村內依序且平行,以第一路、第二路至第十路命名的巷子,可見到村內一戶戶排列整齊,
有著新式獨棟如花園別墅般的水泥建築,或是偶爾穿插幾間少數在新村管制時期遺留下 的舊式鋅片木板屋。但除了這些村內隨處可見的住屋景觀,17哩新生村最顯而易見的地 景,莫過於村子路口處、緊鄰晉連路路旁的17哩中華公學,以及對向斜前方的17哩新生 村民眾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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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逾一甲子的新生村中華公學既乘載著新村成立之前當地尚未商業發展前的椒園 記憶,也經過「鐵鎚行動」下的風聲鶴唳,同時迎接新村管制開放後的商業發展,即使 隨著時間、人口的增加,中華公學的建築、規模也不斷地修建與擴大,早已不復見最初 的模樣,不過其依舊是一代又一代17哩人生命中,一段密不可分的記憶。
除了17哩中華公學,在新村管制開放以後才有的新生村民眾會堂,對於17哩人來說,
亦是另一個重要的村落地景。其雖然是在1980年代才成立的,但成立至今卻成為17哩新 生村於一般公開的集會、婚禮慶典或是村民大型社團活動的主要活動空間。
(一) 新生村中華公學
「我們都是那間小學的校友」每當談起17哩時,「新生村中華公學」總是每個17哩 人會談起的記憶。因為它的意義之於許多老一輩的17哩新生村村民,它不僅是一間伴隨 著六年求學生涯的地方,更是左翼思想的萌芽之處。然而,不同於老一輩的村民,這間 小學對年輕一代村民來說,雖然不再存在左翼思想的啟蒙,但其終究是人際往來互動與 知識學習的起點。
1. 歷史背景
佇立於新生村路口處的新生村中華公學於1946年成立,其前身為17哩中華公學,後 來才改名為新生村中華公學。在日本於砂拉越殖民統治三年之後,從中國各地或是印尼 飄洋過海、翻山越嶺來到此地尋找新生活的華人,過去選定了17哩附近這個區域,作為 開墾拓殖的地區。在客家方言群的聚集之下,讓當地儼然成為以客家方言群為主的散居 聚落。而原本隻身來此拓墾的客家先民,之後也在此定居,結婚生子、成立家庭。當這 些先民有了下一代後,隨之要面對的便是「教育」問題,以及還在英國殖民地下華人文 化的傳承。因此,有許多先民開始商議要直接在當地成立學校,供鄰近地區的華人就學。
中華公學的前身並非在現今的校地,而是利用目前 17 哩新生村路口處日軍遺留下 來的倉庫作為上課地點。爾後,為了長遠的教育計劃,這些 17 哩的客家先民,開始集 資募款在 1949 年成立了於現址的中華公學,同時興建了第一間以亞答葉覆蓋的木板屋 校舍,以及招募晚近從中國移民來砂拉越的教師。隨後因應就學人數的增加,既有的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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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敷使用後,又在幾年內興建了禮堂和多間教室,使得學校於 1957 年達到一定的規 模。
而在1965年17哩新生村成立之後,17哩的中華公學因所在地理位置,所以並不像晉 連路上其他受到「鐵鎚行動」波及,而被迫關校的華小一樣,自此消聲滅跡。相對地,
反而因人口集中至新生村,致使17哩的中華公學吸收了原本15哩至18哩區域範圍內就讀 它間華小的華人,而再度擴大其總學生人數。
隨著時間,以及新村人數增長,舊有的校舍也隨著時間不勘使用,1990年代17哩中 華公學的校董們,便決定重建學校,將舊有的校舍淘汰更新。而重建校舍的基金,主要 也是由17哩的村民大家集資籌建,在幾年的重建之後才有了現在的樣貌。
2. 中華公學與 17 哩人
老一輩經歷過左翼運動那個年代的17哩新村人,在談起那段往事時,總會提到17哩 中華公學帶給他們的影響。
當時的農村社會,並不如現在人人都享有讀書的機會,訪談過幾位17哩新村人中,
當時的農村社會,並不如現在人人都享有讀書的機會,訪談過幾位17哩新村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