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領時期蔡泉成家族的遷臺
第二節 蔡家的遷臺
壹、 蔡家的淵源
據族譜記載，第十九世祖蔡輝生於唐時，自興化府莆田縣移居泉南晉江青陽 後遂開族，為青陽派始祖。青陽派又傳至十六世蔡宜榮時移居安平鎮鰲嶼，明朝 萬曆年間，已有明確記載居於此，視為蔡姓之「安平派」。1705 年（康熙 44 年）
時蔡氏族裔蔡彥龍於族譜中載道：「安平家廟中祀典之隆自穀盈公……」，23至二 十世蔡霞軒時，因住安平鎮則另立安平支派，族譜明確記載居住於福建省泉州府 晉江縣南門外八都安平鎮蔡厝圍明義境（今安海鎮五房崎之處）。
安平支派傳至第五世蔡德榮時，於 1723 年（雍正元年）移居至臺灣府彰化 縣寓鼇頭里，而蔡德榮即是蔡泉成家族之開臺祖（參見圖 2-5）。24依蔡泉成家族 返鄉省親所攜回《青陽五房譜》，其中載有遷移至臺灣者數人，居住於牛罵頭或 艋舺，可見 18 世紀初葉移民風氣普遍，蔡德榮遷臺並非宗族中特例。25
圖 2-5 安平支派蔡氏世系（建立後至 1723 年）
一世 二世 三世 四世 五世 六世
蔡霞軒 石塘 廷敏
質南 泉昇 升齋 德榮 廷魁
（開臺祖） 廷亮
資料來源：筆者繪製，參考自《安平蔡氏家譜》，頁系 1-3。
23 「穀盈」為蔡宜榮之號。引自蔡振名、蔡堯棟編《安平蔡氏家譜》，頁公 167。
24 族譜中載清水古地名，皆寫作「寓鼇頭」。參見《安平蔡氏家譜》，頁公 166-169。
25 據蔡泉成家族自福建攜回收藏《青陽五房譜》手抄本，未標頁碼。（由蔡振名提供）
第二章 清領時期蔡泉成家族的遷臺
圖 2-6 《青陽志》中的晉江縣圖
資料來源：引自蔡振名、蔡堯棟編，《安平蔡氏家譜》，頁公-164。
貳、 蔡德榮父子的遷臺
蔡德榮生於 1685 年（康熙 24 年），據蔡泉成家族耆老口傳，開臺祖蔡德榮 於康熙年間受聘擔任教席，攜帶文昌帝君像自安平登陸，後又返回晉邑，直至 1723 年（雍正元年），中年的德榮才決定遷臺，此時二子方年幼，約至 1749-1758 年間（乾隆 12 年至 23 年），陸續攜子廷魁與廷亮夫婦移往彰化縣牛罵頭街居住。
26依族裔蔡栢初記載，1898 年（明治 31 年）返唐山省親時，曾見到位於鼇嶼的 祖厝，是一座四進的大宅第，栢初認為祖先在遷臺時於原鄉家計並非貧困，加上 族譜記載德榮前三代世系皆人丁單薄，為何選擇攜子遷臺的原因值得推敲，筆者 推估有一可能，如 1717 年（康熙 56 年）《諸羅縣志》〈風俗志、漢俗考〉載：
內地稍通筆墨而無籍者，皆以臺為淵藪；訓蒙草地或充吏胥，輟八比未久
26 此處時間上的推算，是根據蔡光福於 1828 年（道光 8 年）所立囑書記載道：「溯我祖父德榮 公 父信齋公與 伯父偉齋公自晉邑八都安海蔡厝圍相先後挈眷來臺，聚居寓鰲頭街，生理為 業於今七十餘載。」可見並非一次一起來到臺灣定居，以 1828 年（道光 8 年）往回推七十餘 年，估算得「1749-1758」（乾隆 12 至 23 年）的時段，參見張家榮、余慧賢編，《國立中央圖 書館臺灣分館館藏臺中地區古文書選輯》，頁 59。
者，科、歲猶與童子試，其姦猾而窮無依者，並為訟師。27
在閩原鄉有志於功名但未得志的讀書人，發現臺灣經濟上的發展機會，便跟隨移 民潮前往，到臺灣後可能擔任鄉間童子教席，或是進衙門任職差役師爺，再者為 人寫狀紙打官司，皆不失為謀生計之出路，同時「歲猶與童子試」，不放棄科舉 之途。又《諸羅縣志》〈學校志〉載曰：
諸羅建學三十年，掇科多內地寄籍者．庠序之士，泉、漳居半，興、福次 之，土著寥寥矣。夫士農工賈各世其業，故易有成也。諸羅之人，其始來 非商賈則農耳；以士世其業者，十不得一焉。兒童五、六歲亦嘗令就學，
稍長而貧，易而為農矣、商與工矣或 吏胥而卒伍矣，卒業於學者十不得 一焉。28
清初閩地學子以寄籍臺灣之途，藉以提高科舉中第的機會者，諸羅縣學才會有「泉、
漳居半，興、福次之」的現象。此時蔡德榮或洞見此機，藉來臺任教之便觀察局 勢後，決定返回家鄉攜二子移民到這個新天地—「臺灣府」。29
圖 2-7 蔡泉成開臺祖--第五世蔡德榮及子廷亮像
資料來源：原始圖檔由蔡振名提供，引自《安平蔡氏家譜》，頁人-1。
27 周鍾瑄，《諸羅縣志》，頁 150。
28 周鍾瑄，《諸羅縣志》，頁 80。
29 本論點參考自尹章義，〈臺灣←→福建←→京師—「科舉社群」對於臺灣開發以及臺灣與大陸 關係之影響〉，《臺灣開發史研究》，（臺北：聯經出版社），1989。
第二章 清領時期蔡泉成家族的遷臺
1723 年（雍正元年），清廷因朱一貴事件，將虎尾溪以北、大甲溪以南之地，
劃為彰化縣，大甲溪以北之地則設淡水廳，此舉除了鞏固統治外，也顯示此時臺 灣中北部地區已逐漸開發，有增設行政區的必要性。蔡德榮遷臺後，選擇彰化縣 牛罵頭街落腳定居，可能因為此地仍有廣大土地待開發，或考量晉江蔡姓族人早 先已前往入墾，30可與相同祖籍與宗族者聚居之緣故。
參、 蔡泉成號的建立
蔡德榮率長子廷魁與次子廷亮夫婦移居臺灣，故鄉祖墳則交託安海街表親顏 天增巡視照顧。蔡家開臺祖先遷臺後如何謀生？缺乏資料可考。德榮於 1763（乾 隆 28 年）過世，享壽 79 歲，安葬於牛罵頭觀音亭。長子廷魁育有三子：光祐、
光蔭、光亨，次子廷亮則有一子二女。廷亮英年早逝，卒於 1768 年（乾隆 33 年），享壽 48 歲，子光福僅 3 歲失怙，由母親顏氏含辛獨立撫養。
在蔡光福的成長歲月中，除家計困難外，1775 年（乾隆 40 年）起，時而遭 遇漢人移民間的分類械鬥，堂兄光亨即是死於 1787 年（乾隆 52 年）的漳泉械鬥，
可推知其所面臨的生活競爭壓力。1786 年（乾隆 51 年）林爽文事件後，對牛罵 頭的地方秩序亦產生影響，蔡家的古文書中載：
重立給批字業戶蒲天開緣乾隆参拾玖年間，有佃人蔡淑魁向先業戶給出墓 地壹所葬伊父親，……因五十一年林爽（文）作亂，庄人敗陷逃走，給字 遺失，誠恐年久庄人繁雜、葬墓不一，边近爭傷致滋爭端，茲蔡淑魁子姪 蔡光祐、蔡光福前來重給批字以杜混爭……自壹帋付執以杜侵越混爭之弊 此炤。
業戶（印）
在塲（印）
嘉慶元年(1796)叁月（西元、底線與文中漏字為筆者註記）31
30 康熙末年，牛罵頭地區已有晉江人蔡子玩、蔡繩鑄入墾之記錄。引自洪敏麟，《臺灣舊地名之 沿革》第二冊（下），頁 147。
31 古文書〈重立給批字〉中記載道：「業戶蒲天開緣乾隆参拾玖年間（1774），佃人蔡淑魁向先 業戶給出墓地一所葬伊父親，座落於本庄觀音亭後……淑魁子姪蔡光祐蔡光福……」時間與家
原居牛罵頭地區的客籍移民，遷徙至葫蘆墩、東勢角（今豐原、東勢一帶）等地。
至 1806-1810 年間（嘉慶 11 至 16 年），漳、泉械鬥更甚，《彰化縣志》於 1806 年（嘉慶 11 年）記載到：
（2 月 27 日）是日王松等所帶鄉勇皆漳人，甫入鹿之安平鎮街，與轎店 小夫惡語相詆，即發鳥鎗，傷斃數 人，一時騷動，不可復遏．義首王松 等先進同知署內，忽聞變起倉猝，匿不敢出，……城外各小夫嚷鬧，遂至 四處合圍．比夜，義民結隊衝出，奔回內山，途遇泉人輒殺之。又傳諸義 首及鄉勇無歸者，皆被泉人殺害。自是各處奸徒並起， 互相焚殺，數月 不休。而最慘者，惟沙轆一帶泉人，望風而遁，渡海溺死，及被沿途截殺，
不可勝計。避難男婦，俱歸鹿港，填滿街巷，紳耆初議給粥賑饑，後漸不 繼。沙轆等處莊民，乃各回莊固守．其時泉、漳各紳士，數為調處和息，
終不可制。32（底線為筆者註記）
最後於 1810 年（嘉慶 16 年），泉人得到鹿港同籍者自大安港登陸的後援，向葫 蘆墩街沿途驅殺漳人，漳人不敵遂移往內山。33
光福自幼事母至孝，以販賣豬肉為生，艱辛營求粒積成家，34為人性情豪爽 直率且樂於助人，家族中有許多為善故事相傳，與所處時代背景頗能相符。35最 為人樂道的是他幼時前往鰲山採薪，不時路見骸骨暴露，遵循母命協助安葬掩埋，
所葬之處即位於今清水區大街路的開基福德祠榕樹公後方數步，由此亦可對照當 時分類械鬥之慘烈。36該座開基福德祠的設立，光福貢獻頗多，至今仍見廟中懸 掛 1812 年（嘉慶 17 年）光福所獻「鰲山古地」匾（參見圖 2-8）。雖蔡氏家譜
譜記載略有間隔，文中蔡淑魁應為德榮長子廷魁，本契書由郭雙富收藏提供，參見附錄四-2。
32 周璽，《彰化縣志》，頁 382。
33 黃秀政，《臺中縣海線開發史》，頁 125-126。
34 蔡光福 1828 年（道光 8 年）所立囑書中，其子蔡媽辨拈得第六鬮確實包含有豬欄三間，可見
「蔡光福以豬肉販賣起家」的說法之可信度極高。參見余慧賢、張家榮編輯，《國立中央圖書 館臺灣分館館藏臺中地區古文書選輯》，頁 59。
35 1834 年（道光 14 年），蔡光福偕子媽居出借佛銀 16 大員予世交盧恩鳳與其姪盧佔順，幫助叔 姪二人返回唐山故鄉，借據中載明還期為「不拘年限，復台有能之日」，可作為樂於助人之例。
參見余慧賢、張家榮編輯，《國立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館藏臺中地區古文書選輯》，頁 64。
36 蔡錫龍編，〈蔡氏家譜〉，1961 年重修。國家圖書館，猶他族譜微捲 MF789.208.865v545。
第二章 清領時期蔡泉成家族的遷臺
中記載光福父母在唐山已成親，但自一份 1821 年（道光元年）感恩社番婦阿百 大甲立招耕字中，出現「在場男 蔡泉成」，蔡泉成為光福所建屋號，其母系血緣 應為平埔族感恩社血統，光福面對牛罵頭各方發展的競爭，若母系出自感恩社，
應為其助力。37光福之妻柯氏為鹿港人，育有七子五女，雖生養眾多，但是除三 子媽省出繼堂兄蔡光蔭派下，四子媽梯早夭外，其他四子英年早逝，僅媽居較為 長壽。此後將蔡家發揚光大，端賴媽居世系。
圖 2-8 蔡光福所獻「鰲山古地」匾額
圖片說明：此匾現懸於清水大街路開基福德祠。（筆者自攝）
圖 2-9 清水大街路開基福德祠現景
圖片說明：開基福德祠位於清水大街路，至今仍是重要地方信仰。（照片為筆者攝）
圖片說明：開基福德祠位於清水大街路，至今仍是重要地方信仰。（照片為筆者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