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年亨與日治時期政治運動

蔡泉成家族雖為科舉功名之家，邁入日治後，對於官方所推行的政令，多採 取合作態度，並藉機擴展家業，這些舉措對於家族與地方發展皆屬有益。然而，

在家族一片順勢而為的策略中，蔡年亨投身參與社會運動，爭取臺人權益，在家 族中則顯其獨特。目前有關日治時期台灣政治社會運動的研究成果中，雖有載及 年亨之名，但對其個人政治立場與理念並未詳述，但他的從政之途起伏轉折，耐 人尋味，雖年亨未有寫作相關論述傳世，但仍可藉由其事蹟探究其脈絡。

壹、年亨生平

蔡年亨（1889-1944），字聘初，人稱七舍，家族中最積極參與新式事業與社 會運動者。年亨為蔡泉成家族的一份子，非透過血緣，乃因其節母陳氏為延續香 火，祖德名下雖已有年驥與年鵬入嗣，仍在清水周圍尋一蔡姓人家，選中一稚齡 男童，即是年亨。

在陳氏嚴格的教養下，雖未如年驥、年驂到日本求學，但其學業成就亦佳，

411909 年（明治 42 年）畢業於總督府國語學校甲科，進入牛罵頭公學校擔任教 員。總督府國語學校就讀期間，是年亨思想與未來人脈重要的養成期，能結識清 水以外的各地菁英，如林呈祿、陳逢源等於社會運動中知名人物，皆為其國語學 校前後屆的校友，不難想見年亨雖未赴日本深造，但與此輩人士已有淵源，有共 同的生活經驗與想法。年亨二十歲的外貌形象，仍是傳統漢人的裝束，一直到 1911 年（明治 45 年），仍擔任教職的他，才與堂兄年驂、同事廖雅雲，繼蔡惠 如之後，響應斷髮活動，而舉成為政府宣傳斷髮易服的樣版，⁴²也顯示年亨對殖 民政府帶來的新生活是開放接納的態度。

1911 年辭去教職，開啟了帽蓆產業經營之途。起初與蔡惠如合作經營「牛 罵頭帽蓆公司」並擔任經理（支配人），⁴³其後逐漸獨當一面，年亨為日治時期

41 採訪年亨四女月鏡口述。

42 〈斷髮繼起〉，《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2848 號，1911 年（明治 45 年）2 月 7 日，3 版。

43 臺中州勸業課，《臺灣に於ける帽子（臺中州）》（出版地不詳，1933 年），頁 87。

第四章 日治時期蔡泉成家族的肆應與調適

臺灣帽業發展重要人物，擔任牛罵頭帽蓆同業組合長與臺灣帽蓆同業組合副會長

（參見圖 4-13），整合同業，革除積弊並提升生產的品質，產品行銷日本、歐美 與中國。從傳統貸地業起家，以帽蓆業為核心，並擴及牛罵頭信用組合。同時，

藉由生意往來臺日之間，不但拓展眼界，也擴展人脈累積，政商關係良好。

蔡惠如為社會運動重要人物之一，這段時期，年亨與蔡惠如因商務往來密切，

此時也是蔡惠如於東京接觸留學生們，商討相關活動之時，年亨因此亦有機會瞭 解接觸。而此時其對於世界的概念，已由書本中的知識轉化為眼見為憑的經驗，

加上長年累積的各方人脈，而立之年的年亨，不只是商業上獨當一面的經營者，

面對歐戰後國際間瀰漫著民族自決的風潮，其已具備「有所為」的想法與能力。

年亨因事業與官方關係良好，1918 年（大正 7 年）奉派前往中國華南調查 帽蓆市場。⁴⁴1933 年（昭和 8 年）任清水街街長，僅四個月即辭職，1935 年當 選清水街協議會員，日治末期，參與奉公會大甲郡支會，又任奉公會臺中州支部 囑託、清水街壯年團團長。⁴⁵年亨有三男四女，長男瑞銘畢業於慶應大學經濟科，

四女皆畢業於彰化女中。幼女月鏡敘述心中對父親的印象，形容年亨個性細心謹 慎，常是身著西服，是一個待人接物皆和氣慈祥之人。⁴⁶

44 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數位化檔案，蔡年亨南支那ニ於ケル帽子販路調查事務囑託，檔號

（2887-63，頁 01）。

45 興南新聞社，《臺灣人士鑑》，頁 169。

46 年亨四女蔡月鏡口述。

圖 4-12 第十一世蔡年亨像

資料來源：引自林進發，《臺灣官紳年鑑（四

）》（臺北：民眾公論社，1933 年），頁 167。

圖 4-13 蔡年亨履歷書

資料來源：引自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數位化檔案，蔡年亨南支那ニ於ケル帽子販路調查事務囑託，

檔號（2887-63）。

圖片說明：此履歷書為蔡年亨獲聘前往華南調查帽子販路時所繳。

第四章 日治時期蔡泉成家族的肆應與調適

貳、社會運動的參與及其路線 一、投入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

自 1920 年代時，臺灣人民發起各種組織，奔走臺灣與日本之間，藉由合法 的請願運動，發行刊物發聲，爭取身為國民應有權利。年亨 1921 年 3 月（大正 10 年）時已捐助於東京發行的《臺灣青年》，⁴⁷而付諸實際行動參與，乃始自臺 灣文化協會（以下簡稱「文協」）。1923 年（大正 12 年）時於文協召開第三回定 期總會，所公布 1924 年度（大正 13 年）役員中理事共 62 人，年亨為其中之一，

同時〈臺灣文化協會改正會則〉中明訂該會會報由臺灣雜誌社之出版物刊出，⁴⁸ 年亨亦任董事（取締役），同時並列者有林階堂、蔡惠如、蔡培火、蔣渭水、黃 呈聰等。⁴⁹文協被視為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的幕後機關，而臺灣雜誌社出版物《臺 灣民報》又登載文協會報，可知年亨對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以下簡稱「請願 運動」）的參與和支持，亦為參與社會運動的起始點。

二、臺灣議會期成同盟會與治警事件

在第二回的請願運動時，因遭受總督府的打擊，故參與者認為有進行政治結 社的必要，第三回請願籌備之時，以促進臺灣議會設置為目標成立「臺灣議會期 成同盟會」，年亨亦有加入為會員。1923 年 1 月 16 日（大正 12 年），以石煥長 為主幹，向臺北市警察署提出結社報備，總督府以妨礙安寧秩序為由，引治安警 察法第八條第二項禁止結社。⁵⁰同年 2 月，蔡惠如、蔡培火等人藉第三回到東京 請願之機，討論於東京重組該會，以石煥長為主幹，再次向早稻田警察署提出報 備，獲准成立。臺灣方面對於該會採取到東京重新申請成立一舉深不以為然，12 月 16 日時，總督府警務局對該會在島內各地相關成員進行搜查、傳訊、扣押等 行動，受審查者共計有 99 人，即為「治警事件」。年亨家中亦遭搜查，並以違反 總督禁止命令拘捕扣押於臺北，其他扣押者還有蔣渭水、蔡培火、林幼春、蔡惠

47 謝金蓉編，《蔡惠如和他的時代》，（臺北：臺大，2005），頁 102-103。

48 〈臺灣文化協會會報〉，《臺灣民報》第二卷第四期，頁 15。

49 〈株式會社臺灣雜誌社成立〉，《臺灣民報》第一卷第四號，1923 年 7 月 15 日，11 版。

50 周婉窈，《日據時代的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臺北：自立報系），1989 年 10 月，頁 81。

如、王敏川等共 27 人，事發後各地氣氛風聲鶴唳，民心驚慌，對於年亨的家人 更為如此。⁵¹年亨沒有留下羈押期間相關的文字記錄，但藉由同時身限囹圄的蔣 渭水於期間 64 日以來所記下的〈入獄日記〉，略可窺見其自搜查到羈押期間的恐 懼與不安。⁵²

臺北地方法院檢察官於 1924 年 1 月 7 日（大正 13 年）起訴本案含年亨等共 十八人，於一審時宣判無罪，檢察官再起上訴，同年 10 月 29 日二審宣判，年亨 遭判處罰金百元，1925 年 2 月（大正 14 年）三審則維持二審判決。年亨雖不是 此次訴訟過程的答辯代表，而答辯以請願運動為中心議題，可見檢察官所指控的 是該運動與其背後思想，⁵³年亨遭處罰金，表示官方認定其參與運動的積極性。

年亨對請願運動的理念，並未因牢獄之災而退卻，仍舊擔任相關職務，包括民報 社董事（取締役）、文協理事等職。1926 年 1 月 21 日至 2 月 13 日間（大正 15 年），與陳逢源、蔡培火以文協委員身份，上京進行第七回請願運動，⁵⁴活動受 到各方熱列參與，不僅請願書簽署者眾，從出發到抵達，臺日之間都受到熱情歡 迎，為請願運動的高峰期，由年亨投身社會運動，可看出他對於臺灣社會的期待，

以及對爭取臺灣自治權益的努力。

51 年亨四女月鏡口述。

52 〈獄中日記〉，《臺灣民報》第一卷第六號至第二卷十四號連載，1924 年。

53 周婉窈，《日據時代的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頁 87。

54 〈文協委員三名上京〉，《臺灣日日新報》第 9235 號，1926 年 1 月 21 日 2 版。

第四章 日治時期蔡泉成家族的肆應與調適

圖 4-14 治警事件第二審公判後合影

圖片說明：此照係為治警事件審判期間合影，攝影時間為 1924 年 10 月 18 日，議會期成同盟會 違反治安警察法事件於 15 日二審，29 日公判。照片中坐者為辯護律師，其餘為被告，包含年亨

（第三排右一）。

圖 4-15 1926 年第七次臺灣議會請願運動踐行紀念照

圖片說明：第七次請願運動出發往東京，於新竹車站前有 600 多人送行。

資料來源：以上二圖皆引自引自國家文化資料庫

http://newnrch.digital.ntu.edu.tw//archive/DOFiles/jpg/00/02/29/80/cca1100038-hp-tcc0197610-00 01-i.jpg

圖 4-16 歡迎第七次請願運動代表紀念照

資料來源：引自國家文化資料庫

http://newnrch.digital.ntu.edu.tw//archive/DOFiles/jpg/00/02/29/80/cca1100038-hp-tcc 0197611-0001-i.jpg

圖片說明：1925 年 1 月 26 日蔡年亨、陳逢源、蔡培火（立者右三、四、五）參加 第七次請願運動到橫濱車站時，與前來迎接的橫濱「臺灣人會」學生合影。

圖 4-17 文化演講團紀念留影

資料來源：引自國家文化資料庫

http://newnrch.digital.ntu.edu.tw//archive/DOFiles/jpg/00/02/29/80/cca1100038-hp- tcc0197574-0001-i.jpg

圖片說明：1925 年時年亨（前排坐者右三）參加文化協會文化演講團巡迴講演活動 留影，影中還有林獻堂（坐者右七）、楊肇嘉（坐者右六）等。

第四章 日治時期蔡泉成家族的肆應與調適

三、加入臺灣民眾黨

1927 年初（昭和 2 年），因左派份子取得文協領導權而導致文協分裂。該年 2 月起，年亨陸續參與文協舊幹部的會議，決議組織政治團體，從「臺灣自治會」， 到「臺政革新會」，再至「臺灣民黨」，皆遭當局依治安警察法禁止。最終於該年 獲當局首肯，7 月 10 日成立臺灣民眾黨。10 月 23 日，民眾黨清水支部以年亨為 發起人，假清水帽蓆組合舉行發會式，⁵⁵旋擔任清水支部的議長，並陸續於舉辦

1927 年初（昭和 2 年），因左派份子取得文協領導權而導致文協分裂。該年 2 月起，年亨陸續參與文協舊幹部的會議，決議組織政治團體，從「臺灣自治會」， 到「臺政革新會」，再至「臺灣民黨」，皆遭當局依治安警察法禁止。最終於該年 獲當局首肯，7 月 10 日成立臺灣民眾黨。10 月 23 日，民眾黨清水支部以年亨為 發起人，假清水帽蓆組合舉行發會式，⁵⁵旋擔任清水支部的議長，並陸續於舉辦